合眾地區某處,綿延不絕的山脈腹地,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如同蟄伏的巨獸,嵌在陡峭的岩壁之間。
冇有標識,冇有道路,隻有一條隱蔽的輸氣管線沿著山脊蜿蜒而下,證明著這裡並非荒廢之地。
建築物的深處,巨大的地下實驗室內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精密機油和一種難以名狀的、屬於遠古生物的淡淡腥氣。
縱橫交錯的通道內,那些等離子隊的成員們在陰影中安靜的駐守。
阿克羅馬站在實驗區中央,金色的短髮在冷白色的頂燈下梳理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地待在它該在的位置。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側著頭,透過一副無框眼鏡,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台占據了半個實驗室的複雜儀器,無數粗細不一的管路如同藤蔓般纏繞攀附,連接著中央一個橢圓形的密封容器。
容器內充盈著一種散發著淡藍色熒光的不知名液體,五枚形態各異、表麵佈滿凹凸紋理的化石被固定在容器底部的金屬平台上。
平台下方,電光如蛇信般無聲吞吐、跳躍,映照著容器外壁上密密麻麻的傳感線路。
“數據記錄,第一百三十七個小時。”
阿克羅馬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近乎冷漠的平穩,
“生物殘留分析結果出來了冇有,研二?”
被喚作研二的年輕研究員聞聲從一側的電腦終端前抬起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護目鏡,鏡片反射著螢幕上滾動的綠色數據流。
“出來了,博士。”
研二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對專業領域的絕對自信,
“容器內液體中檢測到的遠古生物酶活性,比十二小時前又提升了百分之四點七。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敲擊了幾下鍵盤,調出一組波形圖,
“能量波動曲線的振幅正在不規則地擴大,超出了我們最初建立的復甦模型預測範圍。”
“哦?”
阿克羅馬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不過”產生了興趣。
他緩緩踱步到容器正前方,目光落在最中間那塊化石上,它比周圍的四塊擁有更為深沉的色澤,表麵彷彿流動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赤色光暈。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儀器另一側、負責監控物理參數的另一位助手康夫突然開口了,
“博士,您看中間那個樣本。”
他的聲音低沉,手指向容器,
“它的內部結構。。。比周圍的四個。。。不,十三個,中間那個1號和左側第二位的3號樣本,內部結構的活躍程度明顯比其它三個樣本更為活躍。。。”
三人同時靜了下來。
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和電光劈啪的微響。
容器內,那塊最深邃的化石,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清晰的節奏,微微地膨脹,又緩緩地收縮。
就像……呼吸。
那明明應該是沉睡了三億年的死物。
左側,一塊顏色淺一些,與其餘三塊差不多大小的化石同樣有著這樣的反應。
研二猛地撲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三維掃描圖像。
“內部空腔結構在發生週期性形變!幅度。。。零點三毫米。。。零點五毫米。。。還在增加!這不可能,化石mineralization程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理論上不具備任何。。。”
“理論?”
阿克羅馬輕輕笑了一聲,打斷了研二略顯慌亂的推論。
他走到容器旁,伸出手,指尖隔著冰冷的特製玻璃,輕輕劃過那幾塊“呼吸”的化石輪廓。
“研二,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改寫理論。”
他的目光冇有離開化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欣賞,
“三億年前的最強獵手,正在我們的容器裡,重新學習如何活著。這難道不美嗎?”
“可是博士,根據N閣下當初終止P2實驗室計劃時的要求。。。”
康夫適時地提醒道,他的語氣很公事公辦,聽不出太多個人情緒,
“我們隻被授權進行基礎性的複活觀測,任何關於‘改造’的實質性操作,都需要經過。。。”
“N?那個稚嫩的主宰?”
阿克羅馬終於轉過身來,看向康夫。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了幾分,
“康夫,你覺得一個理想主義者憑著所謂的‘美感’,就能決定科學的前沿應該停在哪裡嗎?”
他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份攤開的、畫滿了精密結構圖的藍圖,上麵清晰地標註著“背部炮台適配方案”、“神經接駁介麵設計”等字樣。
“N認為被科學改造的神奇寶貝會失去純粹。但他忽略了一點,”
阿克羅馬用指尖點了點藍圖上的炮台結構,“
純粹的力量,如果不加以引導和強化,和路邊的石頭有什麼區彆?我們的目標,是創造出超越了自然進化本身的、完美的‘作品’。”
研二這時已經完全從剛纔的波動中冷靜下來。
他走到阿克羅馬身邊,目光同樣落在藍圖之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博士,如果中間這個樣本的神經組織真的能在化石狀態下保持活性反應,那它絕對是五枚當中最優質的載體。它的‘基底’比另外四個要強得多。我們可以優先對它進行。。。”
“不。”
阿克羅馬打斷了他,將藍圖捲起,
“全部五枚,都要進行改造。一個軍團,需要的是協同,而不是單一的強大,不過。。。”
他重新看向容器,目光在那塊“呼吸”的化石上停留了片刻,
“中間這位,的確值得一些。。。特彆的對待!研二,把第七套‘卡帶適配係統’的預案提上日程,我要為它單獨設計一套能量輸出迴路。”
“第七套?”
研二愣了一下,
“可是博士,目前的方案隻有六種屬性卡帶……”
“所以才叫‘預案’。”
阿克羅馬淡淡地說,
“我們要做的,是超越現有的一切框架。”
康夫在一旁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聲嘟囔了一句,
“如果魁奇思大人知道了我們在N的禁令下依然推進改造方案……”
實驗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阿克羅馬轉過頭,看向康夫,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溫和的、學者式的微笑,但聲音裡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涼意,
“康夫,我親愛的助手,”
他慢慢地說,
“等離子隊的目標是解放神奇寶貝,還是支配神奇寶貝的力量?魁奇思大人需要的是能夠實現目標的工具,而我,就是那個製造工具的人。至於N……他已經不在這裡了。P2實驗室的廢墟,就是我們最好的盾牌。”
康夫沉默了片刻,最終低下頭,
“。。。明白了,博士。我會繼續監控環境參數。”
研二則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新的興奮點裡,他開始在終端上飛快地調取資料,
“博士,如果要對中間樣本單獨設計能量迴路,我需要重新評估它的生物電信號傳導閾值。現有的介麵方案可能無法承受高負荷輸出。。。給我四十八小時,我可以拿出一版修正模型。”
“給你三十六小時。”
阿克羅馬說,重新將目光投向容器。那塊深邃的化石仍在有節奏地“呼吸”著,彷彿在迴應著外界針對它命運的謀劃,
“時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它快要醒了。”
電光在平台下方無聲地跳躍,映照著容器內五枚沉默的化石,也映照著容器外三個各懷心思的人影。
遠古的生命正在復甦,而更深的黑暗,纔剛剛開始編織它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