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士是被一種奇特的窸窣聲吵醒的。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不斷觸碰帳篷的布料,帶著某種急切卻又小心翼翼的矛盾節奏。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帳篷頂部的透氣窗透進來淡青色的晨光,說明天已經亮了有一陣了。
英士揉了揉眼睛,拉開睡袋的拉鍊,側耳傾聽。
身邊,燃燒蟲還蜷在它的小睡墊上,睡得正香。而另一側的墊子上,電電蟲把自己縮成了一顆毛茸茸的黃色圓球,絨毛間偶爾閃過一兩道微弱的電光,那是它在深度睡眠中仍在緩慢吸收空氣中殘餘電氣能量的證明。
窸窣聲還在繼續,而且似乎不止一個方向。
英士輕手輕腳地拉開帳篷的門簾,探出頭去,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帳篷外麵的地麵上,堆滿了樹果。橙橙果堆成了一個小山包,旁邊是整整齊齊碼放成三列的莓莓果,再過去是至少二十顆甜桃果,還有一些不太常見品種的樹果。
幾顆紫紅色的萄萄果,七八顆金黃色的文柚果,甚至還有幾顆產量稀少、隻在特定季節成熟的藤櫻果。
粗粗一數,至少有一百多顆。
而樹果堆旁邊,花椰猴正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滿滿一兜東西。
騎士蝸牛,巨鉗螳螂和超音波幼蟲圍在一旁,車輪球則幫忙擺放。
花椰猴的毛髮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翠綠色光澤,與昨晚那副虛弱狼狽的模樣判若兩猴。
經過一夜的休養和英士常青之力的治療,它的精神好得令人欣慰,眼窩不再深陷,臉頰甚至有了點紅潤的血色。
它看到英士探出頭來,立刻站起來,舉著手裡的樹果兜,嘴裡發出歡快的花椰花椰聲。
這些。。。都是你摘的?
英士鑽出帳篷,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片樹果海。
花椰猴拚命點頭,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它指指森林的方向,又做出爬上爬下的動作,然後展開雙臂劃了一個大圈。
意思是它在整個森林裡跑了一大圈,把所有能摘到的好樹果全摘過來了。它又指指英士的胸口,雙手合十,眼裡的感激濃得化不開。
英士蹲下身,與花椰猴平視。
他注意到花椰猴的手掌上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毛髮裡還夾著幾片碎葉和一小截蛛網,顯然這忙碌了整整一夜。它大概天還冇亮就出發了,摸黑爬了不知道多少棵樹,隻為了在他離開之前送上這份心意。
你真是。。。
英士鼻子有點發酸,伸手輕輕揉了揉花椰猴的腦袋,
不用這樣的,你已經給了我那顆甜桃果了啊。
花椰猴搖頭,把懷裡那兜樹果也塞到英士手中,然後轉身跑到樹果堆旁邊,雙臂一展,做出全部都是你的的姿勢。
它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和堅持,好像在說不接受我就不答應。
燃燒蟲和電電蟲這時候終於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小傢夥們探出帳篷,然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花椰猴送來的。
英士笑著解釋,
整整一夜的勞動成果呢。
燃燒蟲繞著樹果堆轉了一大圈,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橙橙果。它回頭看了看花椰猴,又看了看英士,然後鄭重地走到花椰猴麵前,伸出頭頂的觸角。
花椰猴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拳頭,兩隻神奇寶貝輕輕碰在一起,隨即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英士把所有樹果都裝進了揹包裡最結實的那幾個收納袋,塞得揹包鼓鼓囊囊的,重量至少增加了好幾公斤。
好在小椿小姐送給他的這個揹包空間不小,不然怎麼裝得下?
他留了一些出來放在地上,看著花椰猴堅定的說道,
這些你帶回去,自己也要好好吃,把身體徹底養回來。
花椰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它用手草葉包著,把樹果抱在懷裡,站在營地邊上,看著英士收拾帳篷、整理行裝。
每當英士回頭看它時,它就用力揮揮手。
等所有東西都收拾好,英士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揹包,走到花椰猴麵前蹲下。
我們要走了,
他說,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等你的同伴們回來了,森林就會重新熱鬨起來的。
花椰猴的眼圈紅了,但它冇有哭。它把懷裡的樹果放到腳邊,然後踮起腳,用兩隻小手掌捧住英士的臉頰,把自己額頭貼上去,停了好幾秒鐘。
那是森林裡的寶可夢們表達最深祝福的方式。
謝謝你,
英士輕聲說,
花椰猴。
他站起身,花椰猴退後兩步,目送著他。
英士轉身沿著山嶺大道往下走,肩膀上隻留下了電電蟲。
走出去大概三十步的時候,英士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清亮的鳴叫,
“花椰~~~”
那是花椰猴用儘全力發出的告彆之聲,悠揚地迴盪在山嶺之間,驚起了一小群藏在灌木叢裡的豆豆鴿。
英士冇有回頭,隻是抬起右手,在空中揮了揮。
晨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森林特有的青草氣息和樹脂的芳香,像是整片山嶺都在他身後溫柔地送行。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好走得多。
白天視野開闊,砂石路麵的每一個坑窪都看得清清楚楚。
英士調整了步伐節奏,穩而快地向下移動。趴在他肩上的電電蟲,則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助力作用。
隨著不斷下山的進程,周圍環境中遊離電氣的濃度在逐漸變化。
越往下走,空氣裡那種緊繃的、帶電般的感覺就越弱,電電蟲對磁場的感應反而讓它更加活躍。
電電蟲,你好像比昨天精神多了?
英士一邊走一邊偏頭看了看它。
“電電!”
電電蟲迴應了一聲,然後它做了一件讓英士驚訝的事。
它身上的絨毛微微抖動著,此刻卻像纜繩一樣輕輕觸碰上英士衣領的布料。緊接著,電電蟲的身體泛起一圈淡淡的金光,英士忽然感覺腳下的步子變輕了。
這是。。。?
英士詫異道。
電電蟲在磁場越弱的環境裡反而越能主動調動自身儲存的電力,此刻它正把體內積累的大量電氣能量轉化為一種微弱的推進力,附著在英士周圍,讓他行走時的重力負擔減輕了一部分。
效果雖然不顯著,但在長途徒步中,這一點點助力足以讓疲勞感來得晚得多。
好厲害!
英士由衷地讚歎。
有些像電氣場地,但是更準確的說是對電磁力的一種應用。
電電蟲得意地晃了晃絨毛,結果一個冇穩從肩膀上滑了下來。
英士眼疾手快接住它,兩手掌心捧著這隻巴掌大的黃色小傢夥。電電蟲地叫了兩聲,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了自己的絨毛裡。
還是安分點趴著吧。
英士笑著把它放回肩上,這次電電蟲老實了,四條小短腿牢牢抓住他的外套布料,隻露出兩隻亮晶晶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不斷後退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