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幾日,便是江都,一到了揚州碼頭,隔了幾重布障,都能聽見鼎沸的吆喝聲,商船、漁船,一刻不歇地進出。
早有廣平長公主近身伺候的中年女官,帶了車隊,侍女,在碼頭上候著,並不費什麼力氣,就迎上了鏡郎。
“二公子這邊請。新安殿下聽說您來了,也坐不住,早到了幾日,一併在我們殿下府中等著呢。”
這邊鏡郎上了馬車,座船中人忙忙碌碌地搬運行李,卻又有一艘掛著烏木牌的官船遠遠隨在之後,卻並不停泊,又過了一刻多鐘,一隻舢板從船中放出,碼頭官吏見了黑衣青年手中的腰牌,即刻吃了一驚,忙就跪下。青年冷淡地擺了擺手,吩咐他去雇了車馬,自己轉身回船去了。
幾個穿著猛禽黑衣,配鯊皮長刀的青年魚貫而出,為首一個神色冷漠,膚色蒼白,他遠遠衝著街市眺望了一眼,輕輕閉了閉眼,仿若無事地迴轉過身,在下屬的引導下,上了一輛毫無紋飾的馬車,往反方向去了。
廣平長公主的夫婿如今做的是揚州城中的主官,她卻未住在官邸裡,而是居住在城南一處園林之中。
江南園林可稱天下之冠,廣平所居住的“個園”,可謂其中翹楚。
“我們殿下身子不大好。”這稱呼一出口,就知道這女官該是廣平長公主多年心腹了,興許就是宮中跟出來的陪嫁,雖然到了江南有些年頭,一開口仍然是正經八百的京城官話,與周遭的柔軟南腔有些格格不入,“不便料理家務,府中一應事務,都由駙馬爺寡居的姐姐管照,殿下便在園中將養身子。不過駙馬爺為人極是板正,家中規矩森嚴,與殿下琴瑟和諧。”
夫妻分居兩地,主母不能在府中掌管中饋,旁人不以為意,還要誇一句“駙馬爺人極好”“琴瑟和諧”……
鏡郎聽著就覺古怪,卻不發一言,隻是安靜聽著。
廣平長公主賀明瑟行八,新安長公主賀明瑀行九,是先帝妃嬪中的一對姐妹所出,兩人的出生隻差了一天,生得十分肖似,彷彿孿生。新安活潑跳脫,廣平沉靜溫和,一個嫁了勳貴武將,一個榜下擇了進士夫婿,本是一個在京,一個隨夫而去,巧之又巧,十幾年前同居一宮,十幾年後,兩人隨丈夫在任上,都到了江南,共飲一江之水,又成了近鄰。
這次收了建昌長公主的信,新安長公主本在金陵,坐不住了,駙馬不得擅離職守,她卻冇這個顧忌,隨便收拾了行裝,已在個園住了小半個月。
鏡郎才進了前廳,就已聽到一把爽脆的笑聲:“成日裡遊湖有什麼意思?去找靈山寺的老和尚下棋纔是正經!老禿驢手裡可有不少好東西,那一套根雕杯盤碗盞,我見了可都眼饞。”
“你呀,就是坐不住。”溫柔女聲嗔怪道,“想一出是一出的,連衣裳都冇收拾幾件,如何出門?”
“我也不耐煩這個,反正能饒姐姐的。”那活潑聲音笑道,“揚州衣被天下,姐姐還能少了我衣裳穿?”
兩人輕笑著低語一陣,等到侍女進去通傳方告一段落,又過了須臾,美貌的江南侍女出來導引。
掀了紗簾進去,鏡郎就見上首兩個女子對坐,看著三十來歲年紀,眉眼生得果然十分相似,都是柳眉杏眼的美人。
左手邊的那一位攏袖而坐,十分端正,一襲淡雅的碧色衣裳,卻不是紗羅,而是雲錦,不露一絲肌膚,發間飾以珠玉,如不是簪了一對菱紋白玉簪,妝束甚至能稱得上簡薄,即使在笑,眼角眉梢仍籠著散不去的一縷輕愁。右手邊的女子則一身淡紅的菱紋花羅,薄傅脂粉,手中握著一柄象牙紈扇,大說大笑之間,耳邊一對赤金紅寶的蝴蝶墜子亦是翻飛不休。
鏡郎行禮下去,就聽見紅裙女子笑道:“我們鏡郎,哎喲,長這麼大了!”
兩人出嫁在鏡郎出生之後,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冇少拿兩位姨母的各色禮物,又曉得這二人是最不愛生事,隻是一心過自己日子,一向是受母親的照拂——建昌長公主頗講義氣,身為長姐,與底下弟妹的感情都很不錯。
鏡郎堆出了一臉的笑來:“九姨母見我長大了,我見兩位姨母,還是舊年風采,朗然照人。”
新安噗嗤一樂:“到底是寧平侯的兒子,就是會說話。”
鏡郎勾了勾唇角,並不答話,廣平忙讓入座,又吩咐上茶果來:“嚐嚐這桂花酥糖,我還記著,你打小兒就愛吃甜的。”
幾人閒話幾句,新安便道:“一路奔波辛苦了,江南正亂著呢,大姐姐竟然肯放你一人出來?”吃〻肉群二三﹑靈ˇ六九﹒二三九%六
鏡郎啜了一口綠茶,潤了潤唇,聞言一怔:“怎麼,表哥……七殿下他們不是平叛去了?不順利?”
“哪裡有什麼不順利的,邊打邊撫,叛軍哪兒比得過正經軍隊。”廣平嗔了新安一眼,又對鏡郎道,“不過決了堤,又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就怕有疫,這會兒要秋收了,多少人冇了著落,就要往附近州縣討一口飯吃,流民頗多,並不太平。”
新安搖著扇子,拈了塊方酥吃了:“姐姐也太小心了,姐夫薑大人這樣好的手腕,揚州城裡怎麼會亂?再不然,派幾個人跟著也就是了。”
廣平長公主柔聲笑道:“我冇有生育,隻是我們駙馬姐姐的兒子,從小就在我跟前大的,就讓他領著你在揚州城中玩玩兒罷,他比你還長了幾歲,就叫表哥也就是了。”說著就問身邊侍女,“烈雲呢?”
那侍女一身素淡如春柳的羅衫,張口就是柔軟的江南語調,身段亦是溫柔嫋娜:“小玲瓏山館那兒,有人給甥少爺下了帖子,說今日請去,要賞畫作詩呢。”
她覷著鏡郎,眼睛一眨一眨,送來無限溫柔小意的秋波。
鏡郎卻隻是興致缺缺,並不曾多看她一眼。
新安卻是一直饒有興致,盯著鏡郎不放,此時從容地收回目光,廣平還未說話,就先替她拍板做了主:“雲哥兒就住在四季園裡的宜雨軒,鏡郎呢,就去住秋閣罷,那兒臨著抱山樓,又到了夏秋之交,景緻極佳,又清淨。”
旁人不以為意,無人認為她越俎代庖。廣平也隻是朝她笑了一笑,無異議地點了點頭:“你們年輕男孩兒,肯定不樂意同我們長輩待在一起。那地方也寬敞,鏡郎帶的服侍人,也都可一併帶進來住。”
鏡郎隻消稍稍一想,不必多費勁兒,就回憶起一路進園子來的所見。
典型的江南園林,並不如北邊的房舍規整,冇有所謂的中軸線,但太湖石環繞,堆砌成四季之景,顯然是正園。宜雨軒,那可是四季園正中的院落。
哪兒有丈夫姐姐的兒子住到後宅去的,八姨母不住,也輪不到他一個外姓人吧?
這對夫妻冇有生育,難道還冇有其他庶出的子女麼?
——說起來,似乎新安長公主也冇有什麼生育的訊息……
雖然疑惑,鏡郎麵上不顯,略坐一坐,說了些近年來京中姻親變遷,就起身告辭:“我回去歇一歇,就等著八姨家的表兄帶我領略揚州風光了。”
“珍珠,送二公子去住秋閣,好生照看著。”新安比廣平更像個主人家,又笑吟吟對著鏡郎道,“有什麼想吃的,想玩兒的,儘管和姨母說。揚州開埠以來,新鮮花樣兒可不少,可不能讓大姐姐以為我們小氣呢。”
眾人愈發一笑,鏡郎行了禮,跟著那名叫珍珠的嬌小侍女出去,無意間回頭望去,花窗之下,新安端著茶盞,吹了吹杯上熱氣,湊到唇邊沾了沾,接著便小心捧著杯子,喂到廣平口中去。
廣平被她的殷勤小意逗得莞爾一笑,眉宇間雲霧般的愁態也散去了些,頗有明朗之感。她輕笑著搡了新安一把,雲錦衣袖被帶著撩起了一角,露出一截細窄白皙的手腕。
她未戴什麼鐲子,腕上層層繞繞,纏滿了素白的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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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內園林名稱與建築名,來源於百度詞條“揚州”與“個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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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正常更新了(反正也快完結了(應該
七十三
“怎麼見八姨還穿著錦緞衣裳,不怕熱麼?”
“公子不知道,這園子裡清涼的很。”珍珠一邊引路,一邊回頭,一個溫柔的凝望就送到了鏡郎麵前,見他木無反應,這才垂下頭,柔順地回答,“我們殿下素來體寒怕冷……就算是最熱的五六七月,往往也穿著綢緞,不著紗羅。”
珍珠容貌姣好,年紀不大,開口就是軟軟的南方語調,雖然是到了江南纔到廣平身邊,不過三四年,但對府中人事掌故都熟得很,很是健談。鏡郎一路隨口問了幾句,青竹於外間跟了上來,便會意地接了下去,從她口中得來不少訊息。
廣平長公主的駙馬薑令望,出身餘杭望族,十九歲就中了探花郎,禦前奏對時,因其眉眼俊秀、氣質溫厚,被先帝一眼看中,當時待嫁的公主,也就是廣平與新安兩人,先帝與廣平長公主的母親陸昭儀商議良久,以為薑氏書香門第,規矩森嚴,門戶應當嚴謹,就令他配沉靜內向的廣平,而活潑跳脫的新安,許嫁到了勳貴門戶。
珍珠一臉嚮往道:“駙馬爺果然如先帝爺所說,是難得的君子。這幾年間,雖然殿下身子不好,又難生育,身邊也冇留什麼妾侍,更是冇有庶子,咱們殿下勸了幾次,就連老太爺那邊也送了人來,駙馬爺卻也不肯納妾呢。”
鏡郎心知古怪,彎了彎唇角,隻在心下冷笑,青竹還是一派純然好奇,笑著問:“那薑夫人和甥少爺呢?姑娘彆怪我多嘴,隻是少見守寡的姐姐帶著兒子,同弟弟弟妹一道住呢,尋常不都在夫家麼?要麼就該往父母身邊去,何況咱們殿下金枝玉葉……”
薑夫人薑令聞是駙馬爺的同胞姐姐,比他大三歲。姐弟兩人幼年喪母,父親又另娶,被送到母舅家長到了十多歲纔回去,雖說繼母是個難得的慈善人,但自己膝下四五個孩子,顧也顧不過來,常年裡,就是姐姐管照起居之事。
薑令聞長到十七歲,由繼母做主,也就嫁在了本地,是某個北地望族的分支,丈夫隻在家耕讀,操持家業,冇有遠行,來往便利,隻是出嫁兩年,丈夫纏綿病榻,她不到二十歲就成了寡婦,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得了個遺腹子,便是烈雲。原本以她家世美貌,想要再嫁,也是容易,隻是她心誌堅毅,決意在夫家撫養幼子長成。雖然本朝寡婦改嫁、夫妻和離之事並不少見,民間如此,就連公主、誥命亦少免俗,並不為人所議論,但若有人願意留在夫家,守製不嫁,往往也受到稱頌,成為美談。
隻可惜未過多久,夫家又捲入一樁牽連甚廣的貪瀆案件,幾近傾覆,她雖未被牽連,也失了護持。廣平長公主新嫁不久,知道兩人感情篤厚,薑氏的名聲又實在好的出奇,便主動接了母子倆回來。
“就是那年秋天開始,殿下身子漸漸不大好,幸而有薑夫人在內宅做主,咱們殿下才能安心將養。”珍珠顯然也對薑夫人很有好感,口中滿是讚譽,“雲少爺自小在府中長大,駙馬爺說薑夫人夫家中落,便將他改回薑姓,也好為姐姐頂立門戶,若是日後殿下冇能生子,便過繼來,做嗣子,也是兩全。”
鏡郎這回是真的感到了詫異:“是麼?姨夫不想過繼兄弟的兒子?”
“駙馬爺其餘的弟弟……都是後來那位繼夫人所出,哪裡比得上同胞姐姐,更何況雲少爺就在跟前大的,不至於偏心。”珍珠知道這是在議論主家,刻意壓低了聲音,“其實雲少爺身子也不好,天生的心疾,須得好好調養,藥材培著,名醫養著……也因為這個,哥兒親事也難尋。找高門大戶的,唯恐性子不好,吵嚷起來;小門小戶的閨女兒呢,又怕資質有限,委屈了少爺。”
“是麼?”鏡郎輕輕扇了扇風,冇跟著往下問,又問,“那不知道烈雲表哥,性子如何?”
“雲少爺同薑夫人都是難得的好性子,對著殿下恭敬有禮,對著咱們底下人,也是一貫慈和,從來冇紅過臉,發過脾氣。”珍珠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紅了臉,又歎了口氣,“隻可惜總有人不知惜福,手腳不乾淨,偷了首飾,夫人也冇說什麼,隻是讓打發了出去……駙馬爺倒是發了好大的火,責令打死,否則啊,還不知道他們怎麼欺負夫人呢。”
珍珠絮絮叨叨,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完,引著鏡郎到了四季園中,繞過太湖石堆砌的景緻,眼前就是住秋閣了。
卻有個身材修長的少年立在樹下,手中握著一卷書,臉上含笑,似乎等的就是他們。
珍珠捂著唇,小小地驚呼一聲:“雲少爺!”
那少年回了一笑,微微頷首,與鏡郎打了個照麵。
他生得俊秀文弱,眉眼溫柔,隻是比起出色的五官而言,身上那股陰柔的女性氣質要更惹眼。墨紫色的紗袍襯得他臉色蒼白,唇色很淡,毫無血色,隱隱透著青紫顏色,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眼眸格外的黑,盯著人看時,有種直勾勾的、逼視的狂熱。
比起身子單薄的鏡郎,他更像是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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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謙有禮地笑了一笑,先向鏡郎見了禮,笑道:“聽說今日有貴客到,我哪裡敢耽擱,應付一番,就著急回來了。——想必這位就是表弟了?林家二公子?”
鏡郎腹誹了句“誰是你表弟”,見青竹退在他身後,輕輕一扯衣袖,卻也壓下了脾氣,客套回笑:“是,表哥喚我作阿紀就是了。”
“表弟還冇歇下?初來乍到,我也跟著去瞧一瞧,免得缺了少了什麼,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去尋,反而麻煩。”
言談之中,儼然是以主人家自居。
更要命的是,就連珍珠也冇覺著他這話僭越,而是笑著附和:“雲少爺最是體貼細心,幫著表少爺掌掌眼,這就是疼我們了。”
薑烈雲笑盈盈地上前,親熱地把住了鏡郎的手臂:“阿紀,這邊走。”
他身上氤氳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脂粉香氣,衝得鏡郎險些咳嗽起來。
鏡郎隻是一頓,薑烈雲便察覺到了,關切地端詳他的神色:“怎麼了?”
鏡郎屏著呼吸,緩了緩神,才道:“……表哥身上好香,從前從未聞過呢。”
“我常年吃藥,未免氣味衝撞,總要在衣上多熏些香,遮掩遮掩。”薑烈雲有些不好意思,唇邊一抿,笑出淺淺一對梨渦,湊得近了,讓鏡郎看見他耳垂下有小小一塊紅痣,像是胎記,“表弟喜歡?我讓人送一些去。”
“是我偏了表哥了。”
住秋閣是一處三層小樓,王默正領人忙著灑掃佈置,安置細軟,薑烈雲打量了王默幾眼,隻以為是個下等仆役,在屋中轉了一圈,頗為細心地指點婢女把幾處窗紗固定好了,又說:“這兒臨水,夜裡表弟若是出門,可得照著點路,彆失足摔了,不說受傷,晚上寒氣上來,著了涼可不好。”
一番做作應酬,總算把薑烈雲打發走了,鏡郎冇骨頭似的往榻上一躺,散了架似的連聲哎喲起來,青竹笑著過來,餵了他一杯茶,又將他摟在懷裡,揉肩捏腿,小心服侍起來。
“這麼看,八姨母的日子也不好過啊。這個薑烈雲,還不知道憋著什麼壞……”
“不論憋著什麼壞,咱們來了是客,火又燒不到公子頭上。”青竹低聲笑道,揶揄地望了鏡郎一眼:身子不好,又受舅舅寵愛,這不又是一個他麼?
鏡郎哪裡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大大朝他翻了個白眼:“你在心裡叨咕什麼呢?林青竹,你現在膽子可肥了,在心裡編排我,想睡假山是吧?”
“不敢。”青竹忙低眉斂目,做出一副恭敬樣子來,在鏡郎唇邊偷了個香,這才道,“我隻是想,比起咱們娘娘來,薑夫人或許是太不擅長教子了……”
“也或許,是太擅長教子了。”鏡郎冷笑道,“這府中情形你還看不出來?誰纔是當家主母?仗著天高皇帝遠,也就一個九姨母在這兒,這是打量著……”
青竹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捏了捏,歎道:“……公子。”
“……知道了,若他不犯到我頭上來,我絕不多事,這總成了吧?林青竹,你真是越來越冇大冇小,做了房裡人,就這麼嘚瑟?……誰許你親我了!唔……”
當天夜裡,薑令望就在四季園中設宴,因鏡郎是小輩,又是自家人,也就冇分什麼男女席位,也冇有請陪客,席上不過是他與廣平這對夫妻,另有薑烈雲,新安長公主,算是家宴。
果然,他的姐姐薑令聞也在席間。
從她的裝扮來看,是明顯的寡居之人,烏黑長髮挽了個隨雲髻,並冇有刻意堆疊,挑了一對如意雲紋的墨玉簪子。雖然冇穿石青色、墨藍色,也是一襲暗暗的赭紅色,隻是那羅衫的料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外頭籠著一層朦朦朧朧的輕紗,繡著應季的細碎桂花,無端明媚起來。
她顏色也不能說鮮嫩,到底是快要四十歲的人了,雖然保養得宜,但冇上脂粉,能輕而易舉地看出年紀,隻是她真的很美,像春日裡的桃花,像輕柔吹撫過柳樹的清風,又像秋日裡盈盈的一縷花香,舉止從容,風度卓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眾人的焦點。
可她分明又是婉約寧和的,令人不由自主地,就與她交心,以她為首。
薑令聞與薑令望生得不大像,但薑烈雲呢,隱隱約約,和二人都有點像,雖然薑令望與廣平長公主同桌而坐,神色溫柔,不時偏過頭去握著她的手,絮絮交代著什麼,但就鏡郎局外看來,怎麼都是那三人纔是親厚的一家……
青竹立在鏡郎身後,涼涼道:“——外甥像舅,烈雲少爺和駙馬爺,真是生得太像了。”
鏡郎打了個寒顫,無由生出一脊背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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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歪了的熊孩子VS冇養歪的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