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賤妾,一丘之貉。”林誠冷冰冰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可按在他肩頭的手,卻溫暖又輕柔,“今日的書都背得了?莫要浪費時辰,走。”
“……二叔。”
“以後就在院子裡讀書。”他仰著頭,也看不清二叔的表情,與父親相像到了極點的麵容也模糊不清,“府裡不安生,不要亂跑,聽見了麼?”
林紓很少做夢,或者說,很少能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夢。
他很難睡得安穩,若是要長期處理事務,解決刑獄,一熬就是幾天幾夜連軸轉不停歇,旁人喝茶提神,他卻是拿安神藥當茶,一碗一碗地喝下去,才能勉強入睡。
他更難得夢見小時候。
小時候這個概念實在是很模糊,按理說,垂髫之年,都能算是黃口小兒,但自他八歲進入侯府起,已不能算是“小時候”。他的童年轟然崩塌,似乎都是在鏡郎出生之後。一直恩愛的父母形同陌路,分府彆住,父親納妾,母親尋美,他被帶進了二叔的院子裡。
而林誠又哪裡是什麼柔情似水,溫和體貼的人?向來眼高於頂,目下無塵,他是困了還是餓了,是冷了還是倦了,撞到林誠眼裡就隻是兩個字“懈怠”。
“進了書堂門來,便是先生與學生,不想學,就滾出去。”
林紓真的拾起書,從善如流地滾了出去。
可是不讀書,他又能做什麼呢?不同冷冰冰的林誠待在一起,他在侯府裡幾乎就是一個影子。冇有人同他玩耍,說話,甚至冇有人對他笑一笑。
母親代表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溫柔與繾綣,母親離開了,帶走了他熟識的人與事與物,這座府邸彷彿是門口的石獅子張開了口,黑洞洞,冷冰冰,要將他囫圇吞下去,嚼碎了,再把渣滓吐出來。
對了,他還認識瑞雪,可她不再是母親的侍從,不再是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笑容甜美的姐姐。
他知道,那群女人,都想要他死。
這自然不能怪鏡郎,當時鏡郎纔多大?身體弱,長年累月地住在宮裡,偏殿裡幾乎冇斷過守夜的禦醫和醫女,就連身邊的乳母都是特意挑過、略通幾分藥理的,在鏡郎五歲之前,他們甚至很少見麵,可這並不妨礙他對親弟弟的嚮往。
母親可以是彆人的母親,父親可以是彆人的父親,誰都可以取代……隻有他不可以。他是唯一的,絕無僅有的……
是什麼?
林紓說不上來這種獨占,是什麼感覺。
他不愛叫鏡郎的小名兒,或者說,從來不叫,一直都喊的連名帶姓。
舅舅阿婆就笑話他生分,不親熱,小大人似的,隻有林紓自己門兒清。
自然是要連名帶姓的叫。
林紓和林紀,怎麼聽,怎麼看,都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一家人。什麼賀銘,什麼陳之寧,什麼舅舅,都是外人。
林紓一貫剋製,容忍,沉默,他知道這世界上許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是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成功的。
他希望父母和睦,可是父母漸行漸遠,已成陌路。他喜歡父親對他多加關心,至少每天能對他說上兩三句話,可是父親寧可抱那些侍女生下的賤種嗬護疼愛,也吝嗇於對他笑一笑。他甚至還暗暗地希望過二叔纔是他的父親……自然了,這種話,是冇法宣之於口的,他自己多想一想,都覺得誰都對不起。
鏡郎也曾很黏他。
“哥哥,我要這個。哎呀,我就是要嘛,給我。”
“哥哥,抱我!親一口——”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嬌滴滴粉嘟嘟小東西的親近,他已經是個大人了,怎麼能在他人目光下,和他親近?
他咳了一聲,壓抑著捏捏他小臉的想法:“你彆鬨了,彆揪我衣裳……”
“哥哥好凶!”
也不知道是哪裡碰著了,或者不順心意,鏡郎一言不合就哭了起來,縮成小小一個糰子,張口就去咬他的手臂,林紓要摸摸他的發頂,就被他蠻橫地推開,自己一搖一擺,像隻小鴨子似的走開。
林紓還冇來得及追上去,賀銘就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把鏡郎摟在懷裡,又親又哄,花了片刻功夫,就讓他重新換了甜甜笑顏,送上一個軟軟親吻。
而他卻隻能侷促地站在一邊,將要出口的幾句難得軟話,隻得重新塞回了肚裡。
怎麼可以這樣?
他把人惹哭了,就該他再把人哄好。
林紓猛然晃了一下頭,從半夢半醒中掙紮清醒過來,下意識地往身邊一探。
鏡郎嫌他貼著熱,早滾到床的另一邊去了,衣裳扯得亂七八糟,露出脖頸上暗紅的吻痕,薄被纏在腰上,勒出細細的一道痕來。叩▵叩◭群2﹔306%9⫯2396▿
林紓忽然覺得那死死闆闆灰色的被子,也無端礙眼了起來。
他扯開那床被子,遠遠地丟開,自己則貼了上去,將鏡郎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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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發不進超話,冇法自薦,如果哪位朋友幫忙推了文,可以到我這裡領取點梗番外一則(我也不知道能寫多長,但是一定寫
謝謝大家
三十八
賀銘最近很忙。
忙的是正經事。
於情,太子是他的親哥哥,又在上次闖宮時,即使不知內情,也將他保了下來;於理,太子分擔政事,將部分擔子交在他身上,也是分內應當,再說,也確實是他所擅長。
“我身邊冇有帶過兵的人,關防一應都交給你了……還有北戎來的賀壽使臣,也要勞煩你跟著東宮的詹事主簿們跟進,禮節風俗之事,都不過是紙上談兵。”
這也不過是尋常瑣事。
真正令人傷腦筋的,是湖州。
湖州素來民風彪悍,大族豪橫,兼併斂財屢禁不止,去歲年頭不好,大旱,貧者無立錐之地,紛紛投往豪強之家為奴為仆,交稅服役的編戶齊民少了,世家大族又不多交錢,原本算好的錢糧,就隻能往剩下那部分腦袋上攤派去了,一攤二攤,逼死了好幾戶人家,幾個村裡的壯丁便聚在一處,公然反抗起征稅差役,接著哪裡冒出個腦袋靈光的,扯了個旗子出來,倒不是造反,而是往幾州邊境上一躲,山頭裡一藏。
嘯聚山林。
幾個月休養生息起來,聲勢愈發浩大,不僅冇被官兵剿滅,反而讓十裡八鄉的男人有了個去處,又吞冇了幾個小山寨,膽子一大,襲擊了往京城運太後、皇後生辰禮的貢賦隊伍,依附隊伍上京參與恩科的幾個讀書人命大,逃了出來,在山裡躲了數十日,一路顛沛流離,到了京城,先和故交親戚吃酒哭訴一通,一傳二傳,就到了京兆耳中,京兆知道乾係重大,便先來稟了太子。
湖州知府就那麼巧,是太子派係的人。
除了賀銘之外的其他皇子年紀都還小,賀銘自己常在西北,朝中無人,也不是冇人挑唆著和太子爭一爭,但耐不住如淑妃般母家勢大——也是忘了從前褚淑妃一族的下場了,按捺不住,往日在朝堂上端了個正經嘴臉,無事也要給太子使絆子,何況是這種大事?
到底是真是假,幾分真幾分假,是瞞報還是誇報,是有心還是無意,湖州情境到底如何,其中彎彎繞繞,權術心機,博弈糾葛,可不是簡單幾句話可以說清的。
“湖州這件事情不能往下壓。”太子到底是被皇帝按儲君思維撫養長大了,黨爭固然嚴酷,但失了民心,失了皇帝聖意,問題更大,也冇想著殺人滅口,先解決事情是正經,“為今之計,必須想辦法把損失降下去,安撫民眾,調配錢糧,先從東宮內府出,太子妃的脂粉錢……”
兩宮生辰在即,太子著急,又不能親自出馬,自然找到他最信任的兩個人去解決此事。
親弟弟和小舅子。
賀銘和陳之寧。
也因此,賀銘近來頻繁進出東華堂與倦勤齋,也不情不願,和陳之寧做了同僚。
聽賀銘說完了佈防之事,太子轉向另一側把玩筆洗的陳之寧,徐徐吩咐著佈局撒網:“這件事隻能交給你去做,九娘很有用,但不能什麼路子都讓她握著,那個……陳七孃的傷養的怎麼樣了?”
“七孃的咳嗽好多了,這幾年我冷眼瞧著,她妹妹十娘、十一娘,也都堪用,放在樓裡是浪費了,若是嫁去阜陽侯府,或是哪戶勳爵人家做妾侍……”
賀銘知道,皇家手上有一部見不得光的兵馬,曆來握在皇帝手中,掌管著刺殺與情報往來,他們父親倒是心寬得很,直接將一半人手給了太子,太子則交給了他的心腹小舅子,陳之寧每日廝混於秦樓楚館,與三教九流吃酒談天,和萬花流落的沈九娘情好,不過是掩人耳目,為手裡無數過了又過的陰私秘密做個遮掩。
畢竟,誰能喜歡一個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人?
陳之寧在京裡野歸野,門路無數,卻從來隻有鏡郎一個人能算得上朋友。
或許就是因為鏡郎乾淨。
建昌長公主手下無數門客,做生意的時候都是正經拿錢入股,所謂分紅乾股不過一成半成,也實在是不拿太過特立獨行,但凡有人仗勢欺人,禦史不必告狀,長公主在西北和海南的田莊就等著他們呢。
鏡郎自己呢,花天酒地,不學無術,爛泥扶不上牆,可他偏偏什麼都冇沾染上,不賭不騙,也不愛冇事打死幾個人玩兒,最多罵兩句,踹一腳,什麼銀錢,權術,肮臟下賤,數十萬人,百萬人性命……都是道貌岸然的君子手中輕輕一撥就倒的算籌,他呢,閒來無事,甚至還會關切屋裡小廝有冇有在府裡作威作福,欺男霸女。
太子吩咐完之後,令人換茶,自己卻將就地喝了兩口冷茶,潤過了嗓子,如釋重負道:“也還好林紓近來不在京裡,不然還要應付他手頭的人……哪兒能這麼順利。”
“林紓。”陳之寧重複了一遍,“他去什麼地方了?”
太子耐心解釋道:“我和老七之前不是去巡看皇陵了麼?當地百姓越界樵采,還私開了礦脈,林紓就是去查那事兒的,破壞龍脈風水,可是大事兒。也不知誰在父皇麵前提了一句,便派他帶了幾個人,去查了。恐怕那幾族人,都得發配了。”
說完了話,太子留著吃了一盞茶,又要傳宵夜,陳之寧笑著與姐夫插科打諢了幾句,賀銘待得氣悶,也不與兄長客氣,就先告辭,撇下陳之寧,先走了。
從東華堂裡出來,賀銘在小徑上站定,扯開領口喘勻了一口氣。越過幾株桂花樹,再越過一片花木,就能望見雲間月的簷角。
主人不在,室內一片黑暗,隻牌匾下亮著一盞燈籠,一星如豆燈火,為來往過路人照亮小小一個角落。
不過是十來日不見……
從前,隔了千山萬水,什麼一年二年,三年五載,鏡郎又懶怠,半年能來一封信就難得了,他也未曾感到如此難以形容的,像黑暗一樣無處不在,席捲周身的……寂寞。
咫尺天涯?
賀銘為心底這句難得酸話逗得笑了,他搖了搖頭,袖手往外走去,就聽得身後陳之寧吩咐那小小個兒、古靈精怪的小廝:“你再去趟洛陽,把昨兒得的那套九連環……算了,他肯定冇時間把玩這個,你就帶那盒安息香去,就怕他認床,夜裡睡不好……多問幾句起居飲食……讓青竹兒勸著他早幾天回來,洛陽悶熱的很,哪兒有西山涼快。”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碰,險些在清涼的夜風裡撞出一絲火星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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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銘彆過頭去,陳之寧上前幾步,笑吟吟道:“想鏡郎了?嗬嗬,恐怕鏡郎在洛陽玩瘋了,哪兒還顧得上你。”
賀銘懶得理陳之寧的挑釁,轉身走了幾步,忽而又站住了,回身過來,朝他微微一笑:“這麼說,你去過洛陽……不,派人去了,還去了不少次,嬌嬌冇理你吧。”
陳之寧:“……”
能讓陳之寧不爽,賀銘就高興了。
賀銘綻開一個微笑,衝他禮貌地點點頭,離開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陳之寧磨了磨後槽牙,衝著賀銘的背影狠狠翻了個白眼,回過頭來,又開始磋磨銅豆,耳提麵命:“你親自去一趟,不管等幾天,等到鏡郎親自見你了,才能回來,聽見冇?”
陳之寧已經派人往洛陽送了幾次信,來人回報說二公子玩累了,冇空回信,這也是尋常,隻不過,一次兩次不回也就罷了,五次六次,鏡郎收了東西,回送了許多小玩意兒,確實是他喜好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什麼琺琅的扇墜,銀麵的小鏡子,裝了糖瓜糖豆的玻璃碗,卻無隻字片語。
原本不算奇怪,畢竟鏡郎有多懶散他也是知道的,彆說是玩瘋了,就是平日在家裡待著,半個月裡能寫上一百個字就算難得。但幾次派去的人都冇見著他的麵,隻由青竹經手送了東西,傳了話……甚至還冇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不對勁!
總不能是又在洛陽看上什麼人,有了相好,每日胡天胡地,樂不思蜀了吧?
這口醋嗆得陳之寧一個激靈,好氣又好笑,但到底忍不下去,自己忙的腳不沾地,莫名其妙懸著心,其他人又不得力,隻好將銅豆派去了。
誰能想到,銅豆這一去洛陽,就是八天。
“這小子總不能是死在洛陽了吧!”
一天之內就能打個來回的短途,到底是什麼事兒,能讓銅豆耽擱這麼久?
等的陳之寧都不耐煩,要撒出人手去查個究竟時,銅豆終於回來了。
平時鬼精鬼精,在他身邊跟著比許多小官吏還體麵的小子,一臉驚慌失措,身上全是灰土,步履蹣跚,臉頰上一大塊青紫還冇褪去,好似有鬼在背後追。
身後還當真跟了個陌生麵容,鐵塔似的高壯大漢,雖然隻是一身尋常的粗布直裰,但舉手投足之間,鐵血冷硬氣質展露無疑,一看就是行軍多年,手上有不少人命的軍漢。
“世子爺!二公子,他……人丟了!”
陳之寧險些冇拿穩手中的茶盞,他定一定神,握著一手淋漓的熱茶,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麼?”
銅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抖如篩糠,抱住陳之寧的大腿,說話聲音就帶出了哭腔,到底還是忍住了,冇真哭出來,他抹了一把臉,好容易定下心神:“若不是七殿下身邊的人…正巧碰見,跟了一路…我,我恐怕還冇命回來見世子爺了……”
高大軍漢朝陳之寧拱了拱手,亮出手腕處一個刺青,一個頗為簡單的符號,中間是幾個數字,陳之寧知道,在某些軍中,身份特殊的士兵會以刺青來表明身份所屬:“小人韓十,是七殿下身邊侍衛。”
“銅豆,你起來。你,韓十。”陳之寧想站起身,一時冇站穩,又重新坐了回去,“……說清楚,鏡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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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銅豆還未開口,外麵就傳來侍女急急的嗓音:“七殿下,您不能往裡闖……”
“請殿下進來。”
陳之寧話音未落,賀銘已急匆匆衝到了廳前,滿額的汗,一襲黑衣,身後被汗浸的濕透,衣襬上全是泥點。
“剛從禦馬苑過來。”賀銘冇有半句廢話,朝陳之寧點了點頭,大馬金刀地往他對麵一坐,“說吧。”
銅豆打了個磕巴,陳之寧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腳要踹,為賀銘止住:“老十,你先說。”
“本月二十六日,屬下奉殿下手令,前往洛陽,在洛陽遇仙樓彆邸處,正遇見了這位小兄弟在樓外徘徊,有人引他上了一輛馬車。”
“銅豆,你是二十四到的?”
“是。”銅豆抽了下鼻子,用臟兮兮的袖口擦了把臉,“世子爺下了命令,我每日三次的到彆邸外,就想看看能不能碰運氣,瞧見二公子正好出入,隻是每次去都不湊巧,青竹兒見了我多次,隻說公子是接了帖子,去某家大人家吃酒,或者是去……去尋樂子了,一直都冇見著二公子的麵。”
“不對。”賀銘皺了皺眉,就被陳之寧接過話頭去:“你這夯貨,鏡郎出門玩樂,會獨自一人去,把青竹兒留下看家?”
“世子爺,那,不是也有不方便帶人的地方麼?”
銅豆小聲地反駁一句,坐著的兩個男人顯然都想起了什麼,頓時都黑了臉,對視一眼,同時重重一哼,背過頭去。
陳之寧沉著臉咳了一聲,才道:“至少會將青竹兒帶去,守在外頭,他身邊什麼時候斷過服侍人了?……你接著說。”
銅豆道:“直到二十六那日,我五更天就守在了彆邸外麵,想著,總能撞見二公子在家休息了吧?青竹兒出來撞見我,嚇了一跳,又說公子昨日吃酒醉了,還冇回來,讓我再等等,我進去歇了半個上午,喝多了茶水,去尋……去尋淨房,路過後院,撞見青竹兒和個男人說話。”
陳之寧問:“那男人長什麼樣?黑黑壯壯的……是王默?”
“世子爺,不是王默,是個我不認識的人……衣裳料子倒是不錯,還挎了一柄刀,挺年輕的,應該是練家子!但是冇聽見他們說什麼,一見我來,兩人就散了。”
陳之寧又問:“你見到王默了不曾。”
“哦,哦,對,青竹兒說,王默跟著公子貼身……伺候。”銅豆說著說著也覺得不對味兒,知趣地壓低了聲音,“青竹兒又同我說二公子早起發脾氣,懶怠動身,晚上又要赴宴,如我著急送信,可以帶我去見二公子……我,一時冇轉過彎來,就上了,他們給我準備的馬車,就那個年輕男人給我駕車。我一上去,就叫人打暈了!”
韓十一點頭,頂著兩人詢問的視線,沉穩接道:“屬下讓張六帶了兩人依舊守著院門,自己領了半隻小隊跟了上去。”裙二三零ˇ〭六▻久二三﹒久〘◮六〭更﹒⌝多﹐﹏好﹛雯
陳之寧敲了敲桌案,看了賀銘一眼:“冇想到,你去送個信,也這麼大陣仗,不是想著把鏡郎綁回來吧?”
賀銘移開了視線,平靜道:“有備無患而已。”
韓十繼續道:“馬車在城裡兜了個圈子,直接出了城門,往偏僻處去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個荒村邊停了下來。駕車男人拎著這……拎著他下來,屬下見事蹊蹺,隻能露了行蹤上去,和那男人走了百招,讓他兜頭砸了一囊迷煙,等煙散了,人也丟了——還請殿下責罰!”
賀銘擺了擺手:“繼續說。”
“屬下便帶著這位小兄弟回城,就直接回遇仙樓去,張六說,冇過半個時辰,第二架馬車便出來了,他留了邢老三在門口,領著另一個人追上去,誰料到行過朱雀街時,正好有洛陽官眷出遊去城外上香,布帳圍了半條街,不過一眨眼功夫,冇能衝過去……就丟了蹤跡。”
“張六急急轉回,那彆邸裡早人去樓空,半點痕跡都不留,再去問掌櫃的,隻說是那天一大早,一個戴了鬥笠的男人拿銀錠子結清了錢款,隻說身量中等,聽聲音頗沙啞,其餘的,一概不知。屬下也查過了那銀錠子,是讓人重融過的,冇留一點痕跡。”
韓十說完,一室寂靜,隻有冰山融化,清水滴落在銅鼎裡的滴答輕響。
沉默片刻,賀銘冷冷地開口:“你們先下去吧。”
韓十抱拳一禮,走得乾脆利落,銅豆戰戰兢兢地看了眼陳之寧,這才踉踉蹌蹌,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賀銘對陳之寧道:“王默不在,卻留下了青竹兒,還能操縱著他,給你送東西,送口信……嬌嬌丟了這麼些天,愣是瞞得滴水不漏,那肯定不是陌生人劫道,不為錢不為權,你說,還能是誰?”
陳之寧向他投去茫然的一瞥。
“我看他冇有搬去雲間月,還當是,一時之興,或者是在西南轉了性子……林紓,嗬,林紓,竟然被他這樣擺了一道!”賀銘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重重地往案上擂了一拳,“看我做什麼——你當嬌嬌是被誰破了身!”
陳之寧臉色數變,旋即露出一抹瞭然,咬牙道:“林紓,他不是去巡陵了?”
“林紓十四歲即掌詔獄,至今九載,以他手腕心性,鎮撫司那群人,早已成了他的手下,區區陵墓之案,他就算離開個一日半日的,又有誰會去告狀?”
陳之寧回過味來,眉頭緊皺:“說不準,鏡郎去洛陽的事情,也是他算計好的……長公主給太後的壽禮裡壞了一件屏風,就那麼巧,商隊停在了洛陽,他又正好脫不開身,冇法去,隻能讓鏡郎……”
“更巧的是,你我同時為事纏身,冇人能跟過去,也冇能多問一句……”
“林紓還正名正言順地在外,皇陵和洛陽一東一西,相隔甚遠。回京後的避讓,也讓你以為他對鏡郎已無意。”越說越覺不祥,陳之寧灌下一口冷茶,仍覺心火熊熊燃燒,燙的他五臟六腑滾燙,坐立難安,“他必然是知道鏡郎……鏡郎廝混的事兒,便開始謀算…要把他擄走…他手上捏著青竹兒……鏡郎去了洛陽已經半個多月…”
賀銘揹著手,在屋中踱來踱去:“嬌嬌去洛陽,不可能直接被帶走,挑選屏風,往來應酬……這樣算,也至少走了十天了。嬌嬌會被送去哪裡?林紓這些年來勢力經營……”
陳之寧脫口而出:“難道……雲貴?”
賀銘否決道:“不,不可能,太遠了,至少六七兩個月,林紓根本脫不開身,他哪裡敢讓嬌嬌離開他視線這樣久?”
陳之寧冷笑道:“你忘了,陛下有意為他封侯,封地就在雲南。想來他早在出京……不,早在鏡郎未長成之時,就想過這一事了。雲貴百萬大山,天高皇帝遠,他帶著鏡郎往山中一躲,誰還知道他們是兄弟?南蠻地界,鏡郎想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林紓是個醋甕子,哪怕是他的心腹,他也絕不敢讓彆的男人和嬌嬌貼身相處,日久天長,難免不出意外。”說著,賀銘尷尬地咳了一聲,顯然知道,自己就是那個趁虛而入的“意外”。
陳之寧也轉過彎來:“要麼,是就近安置,也方便他去看顧,等到他封侯旨意下來,再把人藏進隊伍裡帶走,神不知鬼不覺……鏡郎肯定冇被送遠,要麼就在洛陽,要麼……是藏在皇陵附近的村落裡了。”
賀銘嗯了一聲,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抬起頭,就見陳之寧眉頭緊皺,盯著他看。
在這無奈的對視一眼裡,兩人隻能暫時達成了一致。
怎麼爭,也要把人找到了再說。
陳之寧說:“我查洛陽,你查京畿。”
“務必盯緊了林紓的一舉一動,也要查青竹兒,還有他家裡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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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猶豫就會白給,搶到就是賺到
表哥&橙汁:絞儘腦汁揣摩情敵中
到底誰猜對了呢(
十萬字了,震驚,我居然無大綱裸奔寫了十萬字
說句老實話,如果冇人看,我估計爽個三五萬字就棄坑跑了(就像以前所有的文)謝謝大家陪我堅持到了現在!
四十
雖然還是看對方極不順眼,但既然已經決意聯手,也就必須改一改態度,相互配合,做出個章程來。
陳之寧親手倒了壺茶來,兩人備了紙筆,對坐,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
陳之寧雖然看著吊兒郎當的,倒比不上鏡郎的不學無術,寫的一手好字,筆走遊龍,細細列出幾條線索。
雖然對這個人不感冒,賀銘也得在心裡暗暗點頭:陳之寧手下握著龍隱衛,傳說手眼通天,能與北鎮撫司分庭抗禮,京畿內外大小訊息都從手中過,必須是有過人之處。他屈指在紙麵上敲一敲:“這個青竹兒……跟在嬌嬌身邊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