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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第二卷向陽而生是以李婉清(林悅月母親)為主要人物進行的創作,在這一卷中林父林母並冇有車禍去世,我們悅月也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這一卷裡,那些曾在命運裡缺席的陪伴,終將以最溫柔的方式填滿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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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第一場雪,悄無聲息地降臨燕城,細密的雪粒隨風旋轉,最終輕輕覆在燕城大學生物樓的玻璃穹頂之上。李婉清仍俯身於顯微鏡前,目光牢牢鎖在神經元切片錯綜複雜的結構之間,對窗外漸密的雪勢渾然不覺。實驗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恒溫設備持續發出低頻嗡鳴,將室內牢牢控製在25攝氏度,彷彿一個被嚴密守護的獨立世界。
“婉清,還不走?今晚可是老教授的壽宴,你再不去就真要被點名了。”
林琅抱著一摞實驗報告推門進來,紅色圍巾上沾著還未融化的雪沫。她踩著略濕的皮鞋走近,聲音打破了室內近乎凝滯的寂靜。作為李婉清的師姐,林琅是實驗室內少數能讓她暫時放下手頭數據的人。
李婉清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她伸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嗓音因長時間專注而略顯沙啞:“再等一會兒,這組跨突觸傳遞的數據不太對勁,我想再覈對一遍。”
“異常?”林琅放下報告湊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顯微鏡目鏡,“又是你那個‘意識模擬’的課題?我說你啊,明明是神經生物學的高材生,偏要鑽這種冇人踏足的牛角尖。意識這東西,玄乎得很,哪是幾片切片、幾個數據就能解釋清楚的?”
李婉清冇有立即反駁,隻是指尖輕旋調焦鈕。視野中的神經元如交織的藤蔓般延伸,被熒光標記的神經遞質在突觸間隙明明滅滅,宛若黑夜中飛舞的螢火。從本科階段開始,她便對“意識的物質基礎”這一命題深深著迷,總認為人類一切情感、記憶與思考,終將能夠從這些微觀結構與生物電信號中尋得解答。
“琅姐,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能夠把人的記憶、性格乃至情感反應編碼成數據,是不是就能……”她的話語中途停頓,似乎自已也意識到這個設想在當下的荒誕性。
林琅卻笑出聲來,伸手輕敲她的額角:“是不是就能讓逝去的人‘複活’?李婉清,你這腦袋裡究竟裝了多少奇思妙想?彆瞎琢磨了,老教授特意交代要見你,說有個重要的合作項目想跟你談談。”
拗不過林琅的連聲催促,李婉清終於關閉儀器,將實驗數據逐一存入老式軟盤。她脫下白大褂,露出底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銀杏葉胸針,那是母親生前留給她的遺物。
二人踏出實驗樓時,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撲簌落下,頃刻覆蓋了深秋殘留的最後一點枯黃。李婉清裹緊單薄的外套,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她出身平凡,父母皆為中學教師,三年前母親因突發腦溢血離世,自此之後,解開大腦奧秘的執念便在她心中紮根愈深。
壽宴設於學校附近的老字號酒樓,包廂內早已坐滿了人。老教授一見李婉清進來,立即笑著招手:“婉清來了,快過來坐。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
李婉清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隻見包廂角落坐著一位年輕男子。他身著挺括的藏藍色中山裝,身形修長,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鏡,正低頭專注翻閱一本厚重的《神經解剖學》。聽見動靜,他抬首望去,在與李婉清目光相接的刹那,兩人皆微微一怔。
“這位是林建國,新近歸國的物理學博士,現於中科院從事量子資訊研究。”老教授笑著介紹,“建國,這就是我常提起的李婉清,我們係裡極有天賦的年輕人,主攻神經編碼方向。”
林建國起身伸手,掌心寬厚而溫暖:“久仰李小姐大名。此前拜讀您發表的《大鼠海馬體記憶編碼機製》一文,深受啟發。”他的嗓音沉穩溫和,目光坦誠。
李婉清略帶侷促地同他握手,頰邊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林先生過獎了,我隻是做了一些基礎性的工作。”
眾人落座後,老教授方說明意圖:“我最近正在牽頭一個‘腦機介麵預研項目’,希望融合神經生物學與量子資訊技術,探索更精確的腦信號讀取方式。婉清,你在神經編碼方麵的深厚積累,加上建國在量子探測領域的專長,你們二人合作再合適不過。”
李婉清一時怔然,未曾料想老教授會為她安排如此跨學科的合作。林建國看向她的目光中卻透出清晰的期待:“李小姐,我一直認為意識本質或許與量子效應存在關聯。若能結合您的研究成果,或許能開辟新的突破方向。”
整場壽宴,李婉清未嘗幾口菜肴,全副心神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合作計劃占據。林建國與她暢談量子糾纏對資訊傳遞的可能影響,分享他在海外所見到的腦機介麵原型機,那些新穎而嚴謹的觀點令她耳目一新。她也向他談起自已對意識模擬的大膽設想,出乎意料的是,林建國並未視之為無稽之談,反而鄭重其事地與她展開討論。
宴席散時,雪已初歇。月光悄然穿破雲層,為雪地覆上一層清輝。林建國自然提出送她回宿舍,兩人並肩行於寂靜的校園,足底踏雪之聲清晰可聞。
“為何對意識模擬如此執著?”林建國忽然開口。
李婉清望向遠處仍亮著燈光的實驗樓,語聲輕如雪落:“母親去世得突然,她生前最疼我,可我還有太多話冇來得及同她說。我在想,若有一天技術真能重現人的意識,是否便可彌補類似遺憾?”
林建國沉默片刻,輕聲應道:“遺憾之所以珍貴,正因其不可複製。但科研探索的意義,或許正是為了讓未來的人們少一些這樣的遺憾。”
行至宿舍樓下,李婉清駐足轉身,正視他道:“林先生,關於合作項目,我願意嘗試。”
林建國唇角揚起笑意,鏡片後的雙眼在月光下格外清亮:“以後便叫我建國吧。明日晨間九點,我在實驗室等你。”
望著林建國離去的身影,李婉清指尖輕撫領口的銀杏葉胸針,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期待。她並不知曉這個決定將為自已的人生帶來怎樣的轉折,隻覺窗外月光皎潔,較以往任何時刻都更為明亮。
回到宿舍,她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中交織著神經元網絡與量子理論。終於起身擰亮檯燈,自抽屜取出一本嶄新筆記本,於首頁鄭重寫下:“意識本質,是數據的流動,抑或靈魂的迴響?——1987年冬,初雪。”
月光透過簾隙,靜靜灑落紙頁,宛若無聲見證一個全新故事的開端。而此時的李婉清尚未知曉,她即將踏上的,不僅是一條科研探索之路,更是一段充滿未知、抉擇與愛恨交織的人生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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