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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沈驚瀾回到沈家老宅，院落整潔如初，連她舊日院中的那株梅樹都被精心照料著，枝頭已綴滿細密的花苞。
老仆拄著掃帚上前，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壓低聲音抱怨：“小姐，姓謝的那個畜生，還在門口守著，趕都趕不走！這冰天雪地的，我就怕他凍死在咱們門口，平白惹來晦氣！”
沈驚瀾捧著熱茶，輕輕吹開浮葉，呷了一口，才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從她決定回皇城的那一刻起，便知道她和謝玄寂終有見麵的那一天，避無可避。
有些結，總要親手解開。
有些路，總要當麵劃清。
茶香嫋嫋中，兩人對坐。
沈驚瀾執壺，為他斟了一杯熱茶，動作流暢，姿態疏離。“謝大人，找我何事？”語氣是純粹的公事公辦，彷彿他隻是她官場上認識的同僚。
這聲“謝大人”像一根冰刺，紮得謝玄寂心臟猛地一縮。
“驚瀾，求你，彆對我這麼冷淡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和哀求。
“這些年，我很想你。如果不是因為祖製約束，我早就衝到邊關去找你了！”
“答應我，不走了好不好？你打我、罵我、怎麼罰我都行！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了真的太痛了”
沈驚瀾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波瀾。她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如果謝大人來是為了說這些，我聽到了。請回吧！”
見她有逐客之意，謝玄寂慌了，聲音急得發顫：
“驚瀾，你聽我解釋。你為我奔赴戰場，我日日愧疚擔憂，一想起你心口發疼。直到我看到了蘇淺月。”
“她和你長得太像了，我看到她小小年紀和一群乞丐搶食時，我就在想我的驚瀾是不是在戰場上也這麼哭。”
“我收養她，拚命地對她好，寵她，感覺這樣就可以彌補對你的愧疚。”
“我事事順著她，因為我捨不得你哭。”
“久而久之，久而久之”
後麵的話或許謝玄寂也覺得難以啟齒，怎麼也說不出來。
可兩個人心知肚明。
他因為想她、念她，所以找了一個像她的蘇淺月，將對她的思念和愧疚全都給了她，卻等她歸來的日子裡愛上了她。
當她這個正主凱旋而歸，竟然淪為他們感情遊戲中的一環。
娶她是為了逼蘇淺月回家，護她是因為蘇淺月離家而報複自己的母親。就連第一百次卜出的吉卦也是為了證明蘇淺月是她的福星，讓她以後好好對待她。
還記得得知真相的那天，她趴在房梁上，看著他對著蘇淺月的小像傾訴著思念之情。
她悲傷得差點從房梁上跌落下來。
而他卻還在為了又一次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守身如玉而沾沾自喜。
沈驚瀾閉了閉發酸的眼睛，再次睜開時，湖水恢複了平靜：“謝玄寂，你我已和離。我對你是如何愛上蘇淺月的不感興趣。”
“冇有，我冇有愛上她，驚瀾。我從來冇有想過要跟你和離。我隻是還冇有看明白自己的心。我對她隻是執念，我愛的一直是你。你是我從小就認定要相伴一生的人。”
“我無數次做夢，夢裡我冇有更改卦象吉凶，我們在新婚那夜就”
“謝玄寂！”沈驚瀾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也許，你娶了蘇淺月後會發現你其實並冇有那麼愛她，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我們冇有和離，你會在娶了蘇淺月後多久纔會發現你愛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呢？是兩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
“如果我們冇有和離，你會因為喜歡去找她，也會因為偶爾的愧疚來找我。你在兩個女人之間享受著被爭奪的樂趣。”
“可是，我已經為你蹉跎了五年的時光，我為什麼還要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你隻是因為我的離開，打破了你享齊人之福、左擁右抱的美夢而已。”
“謝玄寂，從你第一次為了蘇淺月改了占卜結果的時候，你我之間便再無可能。”
沈驚瀾收回目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可謝玄寂卻慌張地要來拉住她的手。
“驚瀾，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你不能一聲不響地找皇上請了和離聖旨，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就離開。這對我不公平。”
沈驚瀾一把甩開他的手，笑得諷刺。
“謝玄寂，你不會覺得在我發現你不愛我後，我還要苦苦糾纏你，要一個結果，求一個原因吧。”
“其實，在我回來之前，我想過你會變心。從前，你嘴裡隻會有我名字，後來你的來信中卻滿篇都是蘇淺月。”
“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你不愛我可以不娶我。我奔赴戰場，為你為家也為國。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將我對你的感情當作逼迫另一個女人愛你的籌碼，將我們大婚成為你追逐她人的工具。”
“謝玄寂，你憑什麼說愛我，憑什麼跟我要公平，要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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