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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綱勸諫皇上說:《易經》中《謙》卦的上六爻,說適宜於用兵征伐城邑邦國。《師》卦的上六爻,說建立國家、繼承家業,小人不可任用。大概是因為謙虛到了極點的時候,如果不利用用兵,就不足以成就功業;軍隊作戰成功之後,如果不警戒任用小人,就不足以保持國家的安定太平。如今陛下對待金人,委屈自己與他們講和修好,這已經是謙虛到了極點。然而金人貪婪不知滿足,更加凶狠悖逆,這種形勢下,非用兵不可。不過在成功之後,希望陛下以任用小人為戒,讓金人受到懲戒,不敢再有覬覦中原的想法,這樣應當能保證幾十年內冇有來自外族的禍患。不然的話,一旦放縱敵人,幾代人的憂患都不會停止。
二十七日,李綱和李邦彥、吳敏、種師道、姚平仲、折彥質一同在福寧殿回答皇上的詢問,商議如何用兵。李綱向皇上奏報說:金人的軍隊,虛張聲勢,但探聽到他們的實際兵力,不過六萬人,而且大半都是契丹、渤海的雜牌軍,他們的精兵不過三萬人。我們前來救援的軍隊集結在城下的有二十多萬,本來就已經是他們的好幾倍了。他們以孤軍深入我方重地,就如同虎豹自己投入到陷阱之中,應當用計謀戰勝他們,不能憑藉一時的蠻勇與他們較量。如今的計策,不如扼守黃河渡口,斷絕他們的糧道,禁止他們四處劫掠,分派兵力收複京城北部的各個城邑,等他們的巡邏騎兵出來就攻擊他們,用重兵逼近敵人的營寨,堅守營壘不與他們交戰,就像周亞夫圍困七國的方法那樣。等到他們糧草匱乏,人馬疲憊,然後讓將帥拿著他們的誓書去責問,收複三鎮,放他們回去,等他們渡河到一半的時候再攻擊他們,這是必定能取勝的計策。皇上非常讚同李綱的意見,眾人的議論也都認可。於是約定馬上分派軍隊,在二月六日行動,這是因為陰陽家說這一天適宜用兵,而且姚平仲的軍隊也即將到達的緣故。
約定已經確定,而姚平仲是姚古的兒子,多次立下戰功,在宋徽宗(道君)朝時被童貫壓製,不曾入朝拜見皇上。到這時,皇上因為他勇猛,多次在內殿召見他,賞賜非常豐厚,許諾他如果立功就會有封王、授予符節斧鉞的賞賜。姚平仲是個武人,誌得意滿,勇猛但缺少謀略,認為大功可以由自己一人獨占。提前在二月初一的夜裡,親自率領一萬步兵和騎兵去劫金人的營寨,想要生擒那個叫斡離不的人,迎接當今皇上歸來。種師道住在城中,不知道這件事。李綱當時因為生病請假,躺在行營司裡。
半夜,皇上派宦官送來親筆詔書說:姚平仲已經行動了,肯定能成就大功,你可以率領行營司的軍隊出封丘門,為他接應。李綱寫了奏劄,以生病為由推辭,並且說這不是事先約定好的,軍隊也冇有準備。一會兒的工夫,宦官來了三次,用軍令來要求他,李綱不得已勉強支撐著身體集合左、右、中三軍的將士。第二天清晨出封丘門,在班荊館、天駟監整頓軍隊,分彆派各位將領去解除範瓊、王師古等人所受的圍困。金兵的騎兵四處出冇,他們在幕天坡展開激戰,繳獲很多。金兵又來攻打中軍,李綱親自率領將士,用神臂弓將他們射退。
這天夜裡,李綱住在城外。而姚平仲在前一天夜裡劫營被金兵發覺,雙方殺傷相當,我方損失不過一千多人,姚平仲冇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害怕因為違背指揮節製被種師道誅殺,就逃走了。而宰相、禦史們吵吵嚷嚷,說西部來救援的軍隊以及親征行營司的軍隊,都被金人殲滅了,冇有剩下的了。皇上震驚恐懼,下詔不許進兵。而斡離不派使者來說,這隻是將帥的個人行為,不是皇上的意思,請求再次講和。宰相李邦彥在皇上麵前對使者說:用兵是大臣李綱和姚平仲勾結策劃的,不是朝廷的意思。眾人商議想要把李綱綁起來交給金人,而使者反而認為不可以。於是李綱被免去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的職務,由蔡楙代替他。因此廢除了行營使司。皇上讓李綱以守禦使的身份總管軍事,而種師道也被免去宣撫使的職務。李綱這時接到停止進兵的詔書,知道事情將要發生變化,就整頓軍隊進城,到崇政殿請求麵見皇上。到了殿門,聽說自己被罷官的命令,於是冇有見到皇上就退出來,到浴室院等待治罪,這時是初三。
蔡楙統計行營司的損失,才一百多人,而西部來的軍隊以及救援的軍隊損失了一千多人,其他的都和原來一樣,於是知道朝廷之前所聽說的情況是錯誤的。
這天晚上,皇上降下親筆詔書慰勞李綱,賞賜白銀、緡錢五百貫兩,並且讓吳敏傳達他將要再次任用李綱的意思。李綱感動哭泣感謝皇恩,回到自己的住處。接著就有了初五那天士人和百姓到宮闕下請願的事情。起初,太學生陳東和一千多書生,在這一天到宮闕下上書,說明李綱和種師道冇有罪過,不應當被罷官。軍民聽說這件事,不約而同聚集起來的有幾千萬人,擠滿了禦道和街巷,呼喊聲震動大地,他們把登聞鼓抬到東華門,並且打破了它。皇上派吳敏、耿南仲去慰問勸諭這些書生,讓他們退去。兩人被軍民圍住,不能行動,軍民一定要見到李綱和種師道才肯離去。冇有得到答覆,他們就殺傷了二十多個宦官;又辱罵宰相李邦彥、蔡楙、王孝迪、趙野等人,想要毆打他們,這些人都紛紛逃走躲藏起來。於是,皇上派宦官召見李綱和種師道進宮應對。
李綱聽到命令,惶恐地堅決推辭,不敢前往。而宣召的使者接連不斷地到來,宦官催促逼迫,李綱不得已上馬出了浴室院,從東門街到禦道,前往東華門。軍民擁堵,幾乎不能前進,宣召李綱的宦官朱拱之又被眾人殺死,大概是因為眾人憤怒他傳達旨意遲緩。李綱在福寧殿的閣子中麵見皇上,李綱哭泣著下拜請求賜死,皇上也哭了。皇上下旨恢複李綱尚書右丞的職務,擔任京城四壁守禦使。李綱堅決推辭,皇上不答應,讓他出東華門到右掖門一帶,安撫軍民。李綱秉承皇上的旨意去宣諭,軍民才漸漸散去。李綱再次在福寧殿麵見皇上,皇上命令李綱再次統領救援的軍隊,先遣散兵民,大概皇上已經不再有用兵的想法了。在此之前,留下來的關於三鎮的詔書,在李綱被罷官之後,就派宇文虛中拿著去送給金人,軍中又派臧禹、秦檜去辦理割讓土地的事情。
這天晚上,李綱住在鹹豐門,因為金人在門外進兵,製造攻城器械的緣故。在此之前,蔡楙號令將士,金人靠近城池時不得隨意發射攻擊,有開炮和發射床子弩的,都要處以杖刑,將士們非常憤怒。李綱登上城牆之後,下令可以發射攻擊,有人開炮聽任自便,能夠擊中敵人的,給予豐厚的賞賜。夜裡,發射霹靂炮攻擊金人,金兵都驚呼起來。
第二天,金兵逼近城牆,他們用箭將金兵射退,金兵才退去。有人告發梁方平想要做敵人的內應,李綱把他召到營帳中,逮捕了他交給禦史台審問治罪。凡是守城的宦官,都被罷免。京城中那些不務正業、為非作歹的人,趁著百姓殺傷宦官、局勢混亂的時候,搶劫了十多家宦官的家,奪取他們的金銀布帛,然後拿著自己藏匿的兵器鎧甲、弓箭刀劍到官府去交納,認為自己立了功,一共有一千多人。都城害怕再發生變故,李綱命令把這些人都召集到守禦使司,依次交納完畢,找出帶頭的人,準備賞賜他們。這些人說出自己姓名的有二十多人,審問之後情況屬實,把他們都斬首了,其餘的人都趕走。這一天,還斬殺了殺傷部將、隊將的人,也有二十多人,然後民情才安定下來,壞人也不敢再搗亂了。
起初,敵人的軍隊到達城下之後,李綱晝夜巡視,有偷了一件衲襖的,有強行奪取一個婦人一匹絹的,有胡亂地把平民當作奸細而砍傷的,李綱都立即斬首示眾。所以外麵有強敵圍困一個多月,白天的時候連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冇有。都城向來火災很多,這時也冇有發生火災的情況。到了現在,纔開始出現混亂,經過幾天的鎮壓,才安定下來。
金人請求用越王代替康王做人質。皇上認為越王是自己的叔父,不能派遣,於是派遣肅王以及駙馬都尉賈成前往。
康王得以歸來,皇上很高興,賞賜非常豐厚。康王向來有膽量氣魄,體力強壯,擅長射箭,在金人的軍營中待了幾個月,姚平仲劫營的那天晚上,他安然自若冇有一點驚恐害怕的樣子。等到他回來,國人都很高興,爭相出來看他。金人自從姚平仲劫營以及在封丘門交戰之後,很有些害怕的意思,已經得到了割讓三鎮的詔書並且有肅王做人質,就不等金幣交足數目,派遣使者告辭。皇上在金人的軍營中賜宴。
初十,金人於是退兵。
十二日,大赦天下。
十三日,宰相在延和殿應對皇上的詢問。
李綱向皇上奏報說:澶淵之役的時候,雖然和大遼訂立盟約讓他們退兵,但還是派遣重兵護送他們,大概是擔心他們無所顧忌,肆意擄掠。金人退兵,到現在已經三天了,起初以為他們會用船筏渡河,探聽之後才知道是架橋讓軍隊通過,一天就完成了。為什麼不派遣大軍按照澶淵的舊例,去護送他們呢宰相們都認為還太早,李綱堅決請求,皇上認為李綱的話有道理,答應了他的請求。這一天,分彆派遣將士,率領十多萬軍隊分幾路前進,並且告誡各位將領:估量著有利的時候可以攻擊,就攻擊他們,金人滿載而歸,輜重很多,擄掠的婦女不計其數,氣焰非常囂張,攻擊他們肯定有取勝的道理。將士們都踴躍地出發了。
十四日,任命吳敏為少宰,李綱擔任知樞密院事,徐處仁為中書侍郎,耿南仲為左丞,李棁為右丞。起初,李邦彥、蔡楙、王孝迪、趙野已經被國人驅逐,都躲藏起來不敢再出來,上奏章請求辭職,皇上起初冇有答應。到這時,李邦彥被免去宰相職務,授予觀文殿學士、中太一宮使的職位;蔡楙被免去右丞職務,授予資政殿學士、提舉亳州明道宮的職位,所以有了這些任命。
十五日,簽書樞密院事唐恪就職。起初,唐恪以延康殿學士的身份擔任杭州知州,是李邦彥推薦任用他的,到這時纔來到京城。
十七日,澤州上奏:大金國的國相粘罕的軍隊駐紮在高平縣。起初,粘罕攻破了忻州、代州,觀察使折可求率領麟府的軍隊、承宣使劉光世率領鄜延的軍隊救援河東,都被粘罕打敗。於是粘罕包圍了太原。過了一個多月,冇能攻下。而平陽府的義軍叛變了。義軍是童貫、張孝純招募的雲州人,分佈在河東各個郡縣,平日裡供養他們,積蓄都被花光了。等到金人入侵,張孝純派五萬義軍守衛石嶺關。他們已經叛變投靠了金人。到這時,各個郡縣常常有殺戮義軍或者把他們驅逐出去的情況,而平陽府的義軍攻破城池叛變,攻陷了威勝軍。於是引導金人進入南北關,攻陷了隆德府,然後駐紮在高平。
朝廷震驚恐懼,擔心金人再次渡過黃河向南進犯。宰相指責李綱把城下的軍隊全部派去追擊斡離不的軍隊,認為這樣將無法應對可能出現的情況。李綱說:斡離不的軍隊已經退去,自然應當派遣大軍護送,起初冇有料到粘罕會來。粘罕的軍隊雖然來了,聽說已經講和,也應當會自行退去,必定冇有再次渡河的道理。而且太行一帶道路險峻,已經派遣統製官郝懷率領三萬士兵駐紮在河陽,控製險要的道路,絕對冇有其他可憂慮的。但執政官員中有人秘密向皇上進言。於是,皇上用金字牌把各位將領的軍隊全部追回。各位將領的軍隊在邢州、趙州之間追上了斡離不的軍隊,相距二十多裡,金人聽說大軍即將到來,無法揣測我方兵力的多少,非常恐懼,行軍速度很快。而各位將領接到詔書後,就立即返回。李綱聽說後,到皇上麵前據理力爭,得到旨意再次派遣軍隊,然而各位將領已經返回走了五天的路程了。雖然再次派遣,仍然在滹沱河追上了金人,但是將士們知道朝廷的決策搖擺不定,都人心離散,不再有截擊敵人的想法,隻是遠遠地護送罷了。於是,金人又從旁邊出擊進行劫掠,到達深州、祁州、恩州、冀州一帶,他們離去的速度非常緩慢。而粘罕的軍隊聽說已經講和,果然退去,就像李綱所說的那樣。於是任命種師道為河北、河東宣撫使,駐紮在滑州。任命姚古為製置使,總領軍隊救援太原。任命種師中為製置副使,總領軍隊救援中山、河間等郡。當時朝廷商議認為三鎮確實不能割讓,如果兵民為國家堅守城池不被金人攻下,就派遣使者再次商議,把租賦交給他們,以求保住祖宗的土地。皇上下旨宇文虛中被免去簽書樞密院事的職務,授任資政殿大學士、青州知州。李稅被免去左丞的職務,授任資政殿學士、提舉宮觀。任命翰林學士何栗為右丞,許翰為同知樞密院事,中書侍郎徐處仁任職。
起初,徐處仁以觀文殿大學士的身份擔任大名府知府,皇上聽說他年高有德,在士人中有聲望,正想倚重他為宰相,所以以中書侍郎的官職征召他。到這時,他到京城任職不到十天,就被任命為太宰,當時是三月初。皇上下詔因為宋徽宗(道君太上皇帝)要回朝,商議迎接的事宜。任命門下侍郎趙野為奉迎使。起初,宋徽宗在正月初三夜裡從通津門乘船出發,隻有蔡攸和幾個宦官隨從。還認為乘船行進速度緩慢,就乘坐肩輿;又認為肩輿也慢,就在岸邊找到搬運磚瓦的船乘坐。饑餓難忍,從船伕那裡得到一枚炊餅,分著吃了。這天夜裡,行進了數百裡。到達南都,才住在州府官宅,得到了衣物、被子之類的東西,購買了健壯的騾子騎著。到了符離,才登上官府的船隻。到了泗上,稍作休息,宇文粹中、童貫、高俅等人這時才趕到。童貫率領三千勝捷兵隨從護駕渡過黃河,前往維揚。高俅率領三千禁衛留在泗上,控製淮河渡口。到達淮揚後,父老鄉親攔住車駕,請求不要渡江,而宋徽宗決意南行,於是前往鎮江。宋徽宗的皇後留在維揚,皇子、公主都流落在沿途的州縣,聽說敵人退去,大多先返回了。
起初,恭謝行宮因為都城被圍閉,斷絕了東南方向的文書傳遞,又阻止東南方向前來救援的軍隊,還命令綱運物資在當地卸下收納。泗州的官吏把這些情況上報,朝廷不認為這樣做有問題。道路上議論紛紛,並且傳言有其他情況。因此太學生陳東上書,請求誅殺六賊,指的是蔡京、蔡攸、童貫、朱勔、高俅、盧宗原。於是,商議派遣聶山為發運使,秘密謀劃此事。聶山請求帶著詔書和開封府的幾十名使臣一同前往。李綱因為在福寧殿奏事,單獨留下來向皇上奏報說:這幾個人的罪惡固然不可饒恕,然而聶山此行,恐怕朝廷不應當這樣安排。從前唐肅宗想要挖掘李林甫的墳墓,李泌勸諫說,這樣做讓唐明皇怎麼辦呢唐肅宗抱著李泌的脖子哭泣說:冇有想到這一點。假如聶山所謀劃的事情果真成功,驚動了宋徽宗,這憂慮就在於陛下了;如果謀劃不成功,被這幾個人察覺,萬一他們挾持宋徽宗在東南地區,要求得到劍南一帶,陛下將如何處置呢皇上有所感悟,說:那怎麼辦呢李綱回答說:不如停止聶山的行動,公開貶謫童貫等人,請求宋徽宗除去這幾個人,早日回朝,這樣可以不費力氣而事情得以平定。皇上認為有道理。聶山於是冇有成行,而童貫等人都相繼離去。宋徽宗回到南都,徘徊不前,想要到亳州的上清宮燒香,並且想取道前往西都,皇上為此感到憂慮。而且每月的書信到來,必定會提及朝廷改革政事的情況。又批示:宋徽宗的皇後應當居住在宮中,出入正陽門。於是,傳言有太後垂簾聽政的事情。又批示:讓吳敏、李綱兩人中的一人前來。冇有人明白皇上的意思,都說事情難以預料。李綱向皇上奏報說:之所以想要臣和吳敏去,冇有彆的原因,就是想瞭解朝廷的事情罷了。吳敏不能離開陛下身邊,臣願意前去迎接,如果承蒙宋徽宗召見應對,臣將陳述自從都城被圍以來的事情,以消除兩宮之間的疑慮,絕對冇有其他可憂慮的。皇上起初不答應,李綱極力請求,皇上才聽從。皇上讓李綱帶著皇上的書信送給宋徽宗,並且賞賜行宮的官員不同數量的茶、藥、銀合。李綱在十七日離開京城。
十八日,早早地到達陳留縣,遇到宋徽宗皇後的船隻。李綱寫了名帖,在道路左邊拜見。宋徽宗皇後停船靠岸,讓宦官楊修傳達旨意慰問。李綱回奏說:臣告辭陛下時得到聖旨,讓向您奏報,請求依照趙野的例子,在帳幕前奏事。又傳達旨意允許。李綱於是登上船隻,進入帳幕中簾子前下拜。完畢後,詳細講述皇上聖明孝順,思念仰慕之情,並且敘述在國家艱難危急之時承蒙皇上提拔任用,感激的心意。宋徽宗皇後親自加以獎勵勸勉,李綱再次下拜致謝,完畢後,宋徽宗皇後說:朝廷打算讓我在什麼地方居住呢李綱回答說:朝廷現在把擷景園作為寧德宮,侍奉您,這是遵照宋徽宗十二月二十三日的聖旨安排的。宋徽宗皇後說:已經得到命令居住在宮中。李綱回答說:以皇帝的聖明孝順,殿下的聖明慈愛,母子之間的感情難道還有隔閡嗎隻是考察三從之義,宋徽宗居住在龍德宮,而殿下居住在宮中,在典章禮儀上有所不安。朝廷討論此事,隻是想符合典章禮儀,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兩宮安定,那麼天下就安定了。宋徽宗皇後說:朝廷必須處理得合適才行。接著泛泛地談到其他事情。李綱拜辭後登岸,於是叫來宦官楊修、李俅等三人,坐在帳幕旁邊,再次講述前麵說的話。這三個人是大宦官,認為李綱的話有道理,進去稟告。又傳達旨意說:相公所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既然居住在寧德宮,以後想要到龍德宮的神禦前燒香,可以嗎李綱回答說:您既然居住在寧德宮,皇帝自然應當時常前往問候,萬一想要暫時到宮中,難道有不可以的道理嗎於是派人賞賜香茶、酒食等錢五百貫,分發給隨行使臣和隨從人員。李綱把前麵的話詳細寫成奏劄向皇上奏報,並且說:宋徽宗皇後已經有答應居住在寧德宮的意思,希望一切都不要對她表示懷疑和阻攔,以彰顯皇上的聖明孝順。而宋徽宗皇後進入京城的那天,聶山請求用禁衛守護宣德門,道路上議論紛紛,有見識的人都嘲笑他。二十日,李綱到達南都,得到旨意二十一日被引見應對。
這一天,宋徽宗坐在帳殿中,李綱請安完畢後,升殿奏事。詳細講述皇上聖明孝順,想要以天下奉養的心意。宋徽宗流下幾行眼淚,說:皇帝仁愛孝順,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並且獎勵勸勉說:都城的守衛防禦,使國家再次安定,相公的功勞居多。李綱再次下拜致謝完畢後,於是拿出兩張奏劄進呈。其中一張,請求宋徽宗早日回朝,不須要到亳社、西都去,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另一張,自己敘述向來承蒙宋徽宗的教育培養,在國家艱難危急之時得到提拔任用,能夠為國家效力,想要請求辭官歸隱田園的心意。宋徽宗多次慰勞,接著說:相公不久前擔任史官,因為什麼事情離開的呢李綱回答說:臣從前擔任左史,能夠侍奉陛下將近一年,因為狂妄地議論都城的水災,又承蒙陛下恩寬,免於殺身之禍,至今感恩戴德。宋徽宗說:當時宰執中有人不喜歡你。李綱慚愧地致謝,接著奏報說:臣從前議論水災,實在是偶然有所見解,自古以來即使是無道的國家,洪水也不曾淹冇它的城郭。天地的變化,各自以類相應,這正是如今戰爭攻伐國家的征兆。大抵災異變故,就好像一個人的身體,病在五臟就會在聲色上表現出來,在脈象氣息上顯現出來,善於治病的人能夠知道這些,不是有什麼東西使它這樣,而是氣先到罷了。所以聖人觀察天地的變化,而修養自身,因此能夠治理國家,確保國家安定,而冇有危險混亂的憂慮。宋徽宗認為有道理。於是詢問敵人騎兵攻打圍困都城時防守抵禦的情況。李綱如實回答。宋徽宗又說:敵人退軍,正在渡河的時候,為什麼不截擊呢李綱說:朝廷因為肅王在金人的軍隊中,所以不允許。宋徽宗說:為國家社稷考慮,怎麼還能考慮這個呢李綱於是私下感歎宋徽宗的氣度是不可及的。交談融洽後,宋徽宗於是詢問停止文書傳遞等三件事,隻是因為都城已經被圍困,擔心被人知道行宮的所在,冇有其他原因。李綱回答說:在國家艱難危急之時,兩宮隔絕,彼此不能相互瞭解,即使朝廷應對行宮的事情,也不可能冇有不周到的地方,這就在於陛下您的明察了。宋徽宗於是詢問朝廷的近況,比如追贈司馬光以及拆除夾城等,一共三十多件事。李綱逐一解釋,說追贈司馬光正是想要得民心,拆除夾城隻是想要防備奸細之類的原因。接著奏報說:皇上仁愛孝順,小心謹慎,唯恐有一點不符合您的心意,每次得到您的禦批責問,就憂慮恐懼得吃不下飯。臣私下把這比作一個家庭,尊長外出把家事交給子弟,偶然遇到強盜劫掠,必鬚根據情況自行處理。等到尊長將要回來,子弟不得不感到恐懼。作為尊長,正應當因為他們能夠保住田園的大計而慰勞他們,不應當過問那些細微的事情。如今皇上剛即位的時候,陛下您出巡,正趕上大敵入侵,為國家社稷考慮,政事不得不稍有變革。如今國家冇有憂患,四方安寧,陛下您回朝,臣認為應當有辦法大大地安慰皇上的心,其他細微的事情,一切都不要過問就可以了。宋徽宗有所感悟,說:你說的非常對。我隻是因為性子急才詢問,之後就冇有什麼事了。於是從內府拿出玉帶、金魚袋、古象簡賞賜給李綱。說:行宮的人得知你來了,都很高興。用這個來慰藉他們的心意,你就可以佩戴了。李綱堅決推辭,宋徽宗不答應,於是李綱佩戴上,致謝後退下。二十二日,李綱隨從宋徽宗到鴻慶宮燒香。起初,李綱到達拱州,看到迎接宋徽宗的禁衛、寶輦、儀仗物品等停留不前進,於是根據情況自行作旨意讓他們前往南都。到這時,宋徽宗燒香,禁衛、寶輦、儀仗物品等恰好到達南都,士人和百姓夾道觀看。得到旨意第二天早上告辭,完畢後,先返回京城。皇上賞賜酒食、香茶等。
二十三日,告辭,再次在帳幕中奏對,宋徽宗拿出青詞稿一張,讓李綱宣示給宰執、百官,這是宋徽宗當初傳位時,上奏給上天所作的。宋徽宗宣諭說:本來想要前往亳州太清宮,因為道路被水阻隔冇有成行。又想要居住在西洛,因為皇帝懇切的請求,已經更改命令,不再出發。你先回去,傳達這個意思,安慰皇帝。於是從袖中拿出書信交給李綱,並且宣諭說:你輔助皇帝,保衛城池、守護國家社稷有大功,如果能夠調和父子之間的關係,使他們冇有疑慮和隔閡,應當載入史冊,名垂萬世。李綱感動哭泣,再次下拜接受命令。告辭完畢後,就先寫成奏劄,把得到的宋徽宗的話向皇上奏報。皇上批答說:看了你送來的奏報,知道你奏對的話,忠義之心鮮明,朕非常讚賞。
二十五日,李綱回到京城,在垂拱殿奏對。進呈宋徽宗的書信,詳細講述了問答的話語。皇上嘉獎慰勞了很久。李綱把宋徽宗賞賜的玉帶、牙簡、銀、絹等寫成奏劄進獻,皇上下旨不允許。
二十七日,宰執在延和殿奏事,進呈皇上出郊到資福寺迎接宋徽宗的儀式禮儀。耿南仲建議,想要把宋徽宗身邊的內侍全部趕走,在宮門張榜,敢留下的斬首。先派人進行搜尋,然後皇上的車駕進去拜見。李綱認為不如隻依照平常的方法,不必這樣做,表現出對宋徽宗的懷疑。如果一定要過度防備,恐怕反而有無法防備的事情。耿南仲說:懷疑,就是有所疑慮。古人對於疑慮也有所不免。李綱說:古人雖然不免於疑慮,然而貴在有所決斷,所以《尚書》中有考察疑慮的方法,《易經》說:用來決斷天下的疑慮。倘若疑慮的情緒不能消除,就像那個懷疑鄰居偷斧頭的人一樣,那麼造成的禍患就不小了。耿南仲不停地爭論。李綱奏報說:天下的道理,就是誠與疑,明與暗罷了。真誠就會明達,明達就會更加真誠,從真誠和明達推導,可以達到堯舜那樣的境界。疑慮就會昏暗,昏暗就會更加疑慮,從疑慮和昏暗推導,它的禍患就會有說不儘的。耿南仲應當用堯舜之道輔佐陛下,而這個人昏暗又多疑,他所說的話不值得深入采納。皇上笑了,而耿南仲非常生氣。退朝後,皇上再次在睿思殿召見李綱奏對。賜茶完畢後,耿南仲忽然起身奏報說:臣剛纔在等候奏對的班列中遇到左司諫陳公輔,陳公輔是二月五日為李綱勾結士民到宮闕下請願的人,怎麼可以擔任諫官的職位呢請求把他送到禦史台追究治罪。皇上和宰相都很驚愕。李綱奏報說:臣剛纔在延和殿和耿南仲辯論,實在是為了國家大事,冇有私心。而耿南仲懷恨臣說的話,所以有這樣的奏報。到宮闕下請願的事情,陛下向來明察,臣不敢再進行辯解,隻是臣因為冇有才能,冒昧地處在樞輔的職位,承蒙陛下特彆的知遇之恩,未能有所報答,我向來的心願,是等敵人的騎兵撤出邊境,宋徽宗回朝,然後請求歸隱田園,這是我的願望。如今耿南仲這樣說,臣怎麼敢留下來呢希望把陳公輔的事情交給有關部門處理,臣能夠請求辭官等待治罪。皇上笑著說:士人和百姓數以億萬計,怎麼勾結呢朕非常清楚,你不須要這樣。耿南仲仍然不罷休。李綱再次下拜向皇上告辭,然後離開居住在啟聖院,不再回到官府。李綱呈上奏劄請求離職,奏章一共上了十多次。皇上都批答不允許,派遣禦藥院的宦官宣召李綱上朝,並且押著他到樞密院處理事務。李綱又立即上馬前往。
四月初一,皇上前往寧德宮,又派遣禦藥院的宦官宣召李綱隨從護駕。宋徽宗在三月進入京城,李綱以守禦使的職務,在新東門內迎接下拜。宋徽宗在輦車上回頭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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