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後冠 第一章 【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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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潘敏隻是一個很普通的醫學院學生。\\n\\n那一天，陰暗了整天的天空，終於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不久後就變成嘩嘩的瓢潑大雨。潘敏縮在宿舍的被子裡一邊吃晚飯一邊看電視，感到特彆的安全和愜意。\\n\\n電視裡正在放映最近超受歡迎的介紹本國魔術的專題片。\\n\\n一個戴麵具的魔術師在解密幾個“切割人體”的視覺魔術之後，拿出一根看上去很普通的鐵勺。\\n\\n潘敏還以為他還是會像前幾個魔術那樣很快地表演完，之後立刻進行解密。哪知道那個魔術師隻是定定地盯著勺子，冇有彆的動作。幾分鐘後，一個同學不耐煩地說：“他到底要乾什麼啊，該不會隻是在表演默劇吧。”說完就拿起調台準備換頻道。\\n\\n就在這個時候，魔術師手中的勺子卻活了似的變彎，最後成了一個反弓狀。\\n\\n“騙人的吧！居然一動不動都能變出這樣的魔術出來……”拿著調台的同學喃喃自語。\\n\\n其他同學趕緊阻止要換台的人說：“先彆轉檯啊，看看解密再說。”\\n\\n潘敏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這個小型魔術看起來很有難度的樣子，該不會是用念力吧，潘敏不禁笑了起來，自己的想象力也太無厘頭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念力？\\n\\n她常試性地力瞪手中的湯匙。\\n\\n外麵突然劈下一道閃電，窗外白亮刺眼。啪嚓一下，整棟宿舍樓斷了電，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n\\n宿舍裡安靜得可怕。\\n\\n三秒過後，整棟樓都沸騰了。\\n\\n“搞什麼啊，看到關鍵時候！”\\n\\n“我們不是有避雷針嗎，怎麼會這樣？”\\n\\n黑暗中，隻聽得到外麵一片混亂。\\n\\n宿舍裡終於有人找到了很不常用的應急燈，黯淡的燈光在宿舍裡亮起。\\n\\n潘敏詫異地看向自己不鏽鋼飯碗，然後被嚇到了。\\n\\n隻見手裡的湯匙彎曲成了很可笑的形狀，扭曲地摺疊在一起。\\n\\n“潘敏，你的應急燈呢？趕快也找找。”\\n\\n“啊，啊，好的！”潘敏默默地把彎曲的湯匙收在了背後。\\n\\n第二天是輪休日。\\n\\n即使來到鬧鬨哄的飯堂打早餐，潘敏還是很難找回自己的真實存在感。\\n\\n她真的被昨晚發生的事情嚇壞了，不知不覺就呆站在等待打飯的隊伍裡，忘記朝前走。\\n\\n肩膀上突然被人輕輕地碰了碰，接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嘿，潘敏，你在這裡愣著做什麼？”\\n\\n潘敏驚嚇般地渾身顫抖了一下，一臉驚慌地轉過身。\\n\\n原來是碩博直讀的學長王文達，他有時候會代替老師來給潘敏這一屆上課，據說家境不錯，有幾個很近的親戚在國外開了私人醫院，是學妹們心中的偶像。\\n\\n“怎麼了，怎麼站在角落半天不動彈？”\\n\\n“冇，冇什麼。”潘敏乾笑著，悄悄退後一步。\\n\\n“是不是身體不舒服？”\\n\\n潘敏緊張地搖頭，什麼話都不說。\\n\\n王文達很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看得她渾身不自在，最後隻得問：“學長找我有事嗎？”\\n\\n“我聽說你申請了去非洲的醫療支援項目。”\\n\\n潘敏點點頭。\\n\\n因為學校和非洲的幾家醫院有援建協議，每年都會選派一名教授級的老師和幾名助教，帶上實習階段以上的學生到援建單位去進行醫療支援，很能增長經驗。由於同學們都爭相報名，潘敏也隨了大流，她覺得以自己中等偏上並不拔尖的水平，十有**是選不上的。\\n\\n王文達卻道：“那真好，我也是這一批，請多關照啊。”\\n\\n潘敏愣愣地眨眼。\\n\\n王文達笑著說：“你也在名單裡，嗬嗬。”\\n\\n潘敏一下子被弄懵了。\\n\\n她隻是大本四級，在此之上是大本五級、碩士部、博士部以及傳說中被特殊培養的免考直讀班。排到潘敏這一級，一般隻選拔尖的一兩個學生。\\n\\n不會吧，要什麼運氣才能被選上啊……\\n\\n不管怎麼說，半年後，潘敏還是乖乖地隨隊登機，準備前往非洲進行為期一年的援助實踐。\\n\\n飛機起飛後，隨著氣壓的降低，潘敏覺得耳朵裡脹鼓鼓的，腦袋昏昏欲睡。\\n\\n不知道什麼時候，潘敏陷入了混沌的睡眠，雖然不很舒服，但是乘客們包圍著她，各種很細微的聲響讓她感到安全和溫暖。似乎隻有在被眾人包圍的時候，她的思緒才能如此平穩。\\n\\n飛機猛然一陣顛簸。\\n\\n潘敏立即醒來，不安的預感讓她幾乎驚跳。\\n\\n機艙裡播放著空姐鎮定的播報，“飛機遇上了強烈氣流，請乘客們回到自己的座位，繫好安全帶，請收起小餐檯，關閉電腦和播放器。”緊接著又分彆以英語和阿拉伯語重複了一遍。\\n\\n乘客們倒是很淡定的樣子，飛機上天不遇上氣流那才叫奇怪，潘敏卻怎麼也不能安心。\\n\\n乘客們恢複了說笑，在潘敏耳中卻覺得機艙裡安靜得落針可聞。不安的預感到達了最高點，心臟緊緊收縮的疼痛讓潘敏幾乎慘叫出來。\\n\\n轟隆一聲悶響，彷彿撞破了什麼東西，機翼及艙壁發出吱吱的摩擦怪聲。\\n\\n乘客們忍不住發出驚叫，一時間紛亂無比。\\n\\n潘敏眼睜睜看見前座乘客上方的行李架被震開了防護門，一個小型行李箱砸下來，正對著前方乘客的腦袋。潘敏記得那是學長王文達。\\n\\n一瞬間腦子裡都是空白的，潘敏覺得自己的目光彷彿牽繫著一股力量，穿透空間，與砸下的重物聯絡到一起。\\n\\n行李箱憑空頓了一下，向其他方向彈開。\\n\\n其他乘客並冇有注意到這一個怪異的景象，他們被飛機的劇烈顛簸嚇壞了。\\n\\n而潘敏則心虛地喘氣，腦袋裡都好像被雷擊一樣麻痹。\\n\\n半年前發現這種奇怪的力量後，潘敏時不時地嘗試練習。一開始起作用的機率並不高，但是在半年後的現在，隻要精神能夠高度集中，幾乎就能夠發揮作用。\\n\\n但是她害怕著被人發現。\\n\\n不管怎麼說，擁有念力的事情隻是在傳說中存在，一旦被髮現，或許會被當成基因研究的素材。\\n\\n強氣流警報很久都冇有解除。\\n\\n當乘客們定下神來的時候，機窗外麵出現了一團白茫茫的霧，亮得晃人眼睛。\\n\\n似乎在一瞬間從傍晚變成了白晝，但是這怎麼可能呢？\\n\\n潘敏不安地趴在視窗向外看，隻見那乳白色的霧氣濃鬱得幾乎要凝聚成乳液。\\n\\n潘敏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似乎從濃霧中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隻見靠著飛機很近的距離，有片極大的黑影。\\n\\n集中目力，她終於辨認出那是一隻巨大的鳥類，雙翼極大地舒展著，破風滑翔。\\n\\n不久之後，濃霧比之前要淡了許多，更多的人看到了飛機外的情景，確實一下子從傍晚變成了白晝，似乎一下子從地球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n\\n乘客們驚懼地低呼起來。\\n\\n所有遮光板都被打開，隻見十數頭體型龐大的飛禽環繞著他們乘坐的飛機，飛禽背上披掛了堅固的鞍具，或站立或跨坐著身披戰甲的異族男人，他們的半張臉孔被齊唇高的厚領所遮蓋，厚重的披風在身後翻飛。\\n\\n那些飛禽頭戴麵具，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品種，但是地球上現存的飛禽絕冇有那麼龐大，有些飛禽的翼展幾乎達到了一個機翼的寬度——他們乘坐的可是波音747啊，不是哪個邊毛角的小型滑翔機。\\n\\n而鳥背上的異族們，手持人類未見的武器，彷彿押解囚犯一般的架勢。\\n\\n機艙裡嘩動起來，乘客們一邊驚疑不定著，一邊掏出相機拍攝。\\n\\n潘敏卻冒出一個念頭，他們現在還是在地球上嗎？\\n\\n廣播器中傳出叮咚的提示音，緊接著是來自駕駛艙的講話，“尊敬的各位乘客，大家中午好，我是本機臨時機長，請你們認真地聽完以下事項說明，我將向諸位解釋現在的事態。”\\n\\n乘客們安靜下來，他們並不知道飛機上居然會有“臨時機長”這樣的職務，而且現在大家都很需要有人出來做一個確切的說明。\\n\\n“先介紹一下我的身份，”廣播中的人很好脾氣地說，“我並不是人。”\\n\\n乘客們：“……”\\n\\n“本機在一個小時前已經越過百慕大三角區的空間隧道……”臨時機長停頓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詢問旁邊的什麼人，“那群人類聽得懂我這樣說嗎？”\\n\\n旁邊傳來同樣低聲地回答：“請您簡要說明，不必廢話。”\\n\\n百慕大？本次航班根本不應該經過那個鬼地方！乘客們紛紛鼓譟著：“乘務人員呢？出來給我們說明，給我們說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而空姐們竟然也都不在機艙裡了。\\n\\n有的人解開安全帶，想要去敲開駕駛艙門口。飛機猛然翻轉，走動著的人們狼狽地摔在機艙頂上，空氣裡再度充滿尖叫聲。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在恐慌，客機可以做這種翻轉動作嗎？\\n\\n恐慌的乘客們試圖和外界聯絡，但是手機完全冇有信號。\\n\\n“咳咳……”廣播中的聲音乾咳幾聲，迅速作出簡要而感慨地說明，“那麼我就簡要地進行說明吧。諸位，我們是來自於四千萬光年以外的肯特星殖民者，從今天開始，歡迎你們加入我們建立在地球的殖民堡壘！”\\n\\n彷彿突破了一層障礙，機窗外的白霧迅速消散，怪異的世界突兀地展現在乘客們的眼前。\\n\\n天空的顏色是染著淡金的湛藍，一點雲絲都冇有。\\n\\n下方是綿延起伏的白色山脈。\\n\\n空曠、廣闊，不足以形容這個展現出來的無垠區域，就像科幻世界中出現的空間技術，能夠將一個有限的區域無限地延展。\\n\\n難道剛纔所說的另一空間的“殖民堡壘”是真實存在的？！\\n\\n飛機越過起伏不平的白色高地，地麵急遽地下降數千米，出現了連綿無際的草原。\\n\\n如果還有某些乘客中懷著僥倖心理，以為這隻是一個惡作劇的話，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他們再也不能輕鬆了。隻見左右兩隻特彆巨大的飛禽貼近機身，尖銳的雙爪扯住機翼。\\n\\n脆弱的飛機在巨禽的挾持下，降落在下方低矮地帶一塊平整的草地上。\\n\\n潘敏雙拳緊握，手心裡滿是汗水。\\n\\n飛機駕駛艙內，真正的機長和副機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n\\n廣播中再度傳出提示音，“請各位乘客依次從液壓門離開機艙。”\\n\\n駕駛艙內，地球人捕獲小組組長興致缺缺地歎息道：“人類提供的餐飲真難吃，但是為了積工分不得不出公差。”\\n\\n他是此次任務的主要負責人，為了把整整一架飛機拖曳進異空間，幾個工作人員都有些覺得疲憊，不過此次捕獲地球人的任務完成得挺順利，族人一定會高興的，畢竟殖民堡壘已經好久冇有從外世界遷移新鮮的地球人了。\\n\\n殖民堡壘是肯特人在地球上的殖民區域，同時也是一艘可疑跨越星群的空間飛行器。為了不讓地球人發現他們的蹤跡，特地在百慕大海域開辟出了異空間。\\n\\n奇異的環境擊潰了地球人的心理防線，少數人抱著椅子不願離開，更多人則是服從了廣播中的命令，其實留在機艙不等於安全。他們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以後會遇到什麼事情。\\n\\n王文達站起身來的時候，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n\\n潘敏正在解開安全帶扣，她看起來比較理智，起身後從行李架上取下隨身挎包。\\n\\n機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潘敏感到腦袋裡轟的一陣巨響，原本波動平緩的空氣彷彿被微波加熱沸騰，各種各樣奇特的震動在腦海裡形成不同的聲音。\\n\\n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n\\n潘敏努力地往前後看，想看看其他乘客是否也被同樣的痛苦所困擾。乘客們或驚恐或焦躁，卻冇有一個人感受到那不同於外界的能量波動。\\n\\n潘敏隻能忍耐著劇烈的耳鳴和噁心感，搖搖晃晃地走下升降梯。\\n\\n王文達立刻從旁邊扶住她，“你不舒服嗎？是暈機了嗎？”繼而因為她身體的寒冷而驚詫，“你怎麼這麼涼！”很習慣地就要去探她脖子上的脈搏。\\n\\n潘敏下意識地搖頭推開他，看到對方受傷的神情，她心裡覺得很歉疚，她隻是很不習慣彆人的近距離接觸。\\n\\n草地上，十數頭大小各異的巨禽包圍著飛機，潘敏隻能仰視著它們，這群巨型鳥類的爪子銳利得可怕，飛機的機翼被戳穿了好幾個窟窿。\\n\\n同行的同學們率先在平地上排好隊，大家都臉色蒼白，誰都不敢大聲喧嘩。\\n\\n巨禽背上的騎手們輕鬆地跳下，顯示出與人類所不同的強悍身手。\\n\\n一個騎手走到地球人的隊伍前，生硬地用中英雙語提示乘客們先整隊過安檢，之後領取大宗行李物件，最後等待領主們前來選取。\\n\\n“領主們？”從提示中聽出了什麼，比較要好的同學們趕緊紮堆站在一起。\\n\\n地表上升起一座附帶安檢器材的建築物，就像憑空出現一樣，之前根本冇人發現草地下麵另有乾坤。也許肯特人掌握的科技比起地球要超出數百甚至上千年。\\n\\n肯特人騎手要求俘虜們從安檢門中通過。潘敏被驅趕著排在隊伍中後方，她勉強壓下不適感，戒備地觀察前方人群。\\n\\n隻見前方的俘虜們在通過安檢門時，門上的警示燈發出不同顏色的光。大多數人是黃色或綠色的，他們被分彆帶到不同的地方等待。\\n\\n潘敏心裡一跳，這“安檢門”是篩選分類器嗎？\\n\\n到了王文達的時候，顯示了橙色燈光，他是第一個顯示出這種警示燈的，於是被騎手們分在另一邊。王文達頻頻回頭看向潘敏。\\n\\n她不安地躲避著王文達的視線，然後鼓起勇氣走過那道狹小的門口。\\n\\n嘟的一聲輕響，是綠色的。\\n\\n潘敏鬆了一口氣，她可以和大多數人分在一起了。\\n\\n[這裡是肯特星駐太陽係殖民堡壘，軍事代號82AI，新一批地球俘虜到貨中，等待各個居住單元認領。]\\n\\n訊息通過中央電腦在殖民堡壘的九個層區傳遞。\\n\\n肯特人是在數百年前登陸地球的，比起轟轟烈烈地開展殖民計劃，這一代的肯特領袖更傾向於避世的生活，於是這群異星來客在百慕大海域開辟了異空間，此後一直潛藏。\\n\\n隻是偶爾地，出於服務類行業的需要，纔會到外界俘虜地球人。\\n\\n幾百年前俘虜的地球人繁衍到現在已經是將近三十代人了，他們也十分歡迎新鮮血液的加入。\\n\\n此刻，剛剛被強製入境的新俘虜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隻能不安地等待。\\n\\n不久之後，出現了第一批飛行器，在通過身份驗證後，二話不說地直接打開底艙，投射出藍色的傳送光帶，吸入人類，快速飛走……\\n\\n緊接著出現了第二批、第三批。\\n\\n這樣的情景超出俘虜們的常識，他們惶惑地四處躲避那種藍色的“吸人光柱”，飛機下幾乎擠滿了被嚇壞的同學們。\\n\\n潘敏隻能慌不擇路地躲到一頭巨禽的陰影下，哪知道這隻巨禽突然垂頭打了一個噴嚏，巨大的聲響震得她耳鳴，綠色的黏液鼻涕糊了她身上一大片。\\n\\n潘敏有一點點的小小潔癖，之所以說是“小小的”，是因為她還冇有達到一天要洗三十幾次手才罷休，被人碰過一下都要反覆搓幾遍澡。她潔癖的程度僅止於不喜歡與其他任何生物進行體液性接觸——譬如很小的時候，媽媽嘗過食物冷熱再喂她，小潘敏就展現出寧死不屈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精神，不論媽媽爸爸如何誘哄，都堅貞不屈地緊閉小嘴。自從上瞭解了各類疾病的傳播方式後，更是對於各類體液接觸談虎色變，旁邊若是有人打了噴嚏，當即屏息凝氣，扭頭就走，瞬間離開一百米外。\\n\\n從小到大，潘敏第一次被這麼大片的唾沫星子沾得滿身都是。真的忍不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如死掉算了！\\n\\n恐懼、憤怒、膽怯，幾種劇烈波動的情緒讓潘敏腦袋充血，上方的巨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退後幾步，露出影子下的潘敏。\\n\\n突然刮過一陣冰寒刺骨的冷風，潘敏顫了一顫，腦袋清醒了些。\\n\\n風過後，天空上傳來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聲音。\\n\\n“我來領取地球人。”很醇和的聲音，同時也顯出一種晶瑩剔透般的淡漠。\\n\\n隻見天空上憑空站立著一個人影，逆著光，大概能看清他的輪廓。棕褐色的長髮被空中的風吹得亂飛，俯瞰地上的人與非人，他雙目上縛著一道深色的布帶，卻讓人感覺到如有實質的目光。\\n\\n中央電腦的電子音響起：[身份確認，第九層領主，艾吉。身份覈實，可以領取。]\\n\\n空氣中傳遞讓人平靜的因子，被稱為艾吉的男人雙腿勻稱細長，腰身細瘦，身體比例和地球上的普通男性有著可以區分的差異，卻協調美麗得讓人忍不住要歎息。\\n\\n他這是失明瞭嗎？潘敏想。明明眼睛是被覆蓋著的，卻讓她有種被掃描的感覺。\\n\\n潘敏小心翼翼地呼吸著，發現由於剛纔的抓狂，自己現在已經從巨禽陰影裡暴露出來，她試探地向退後的巨禽身下躲去，卻被巨禽一個退後，再度地暴露了出來。\\n\\n後方的天上陸續又飛來兩架飛行器，因為發現艾吉而退讓地滯空懸停。\\n\\n艾吉慢吞吞地思考了幾秒，或許隻是在發呆了幾秒，由於矇眼巾遮擋了雙目，眾人並不知道他其實一直在注意潘敏。\\n\\n潘敏身上黏糊著巨禽的口水，臉上又是憤怒又是暴躁，紅彤彤的，艾吉覺得這隻地球人格外可愛。\\n\\n[請挑選。]電腦提示。\\n\\n艾吉向潘敏指了一下，“下麵這隻。”\\n\\n[身體強度G-級，默認非體力輔助性行業，不建議您采用。]\\n\\n“不改了，就要這隻。”\\n\\n躲藏在飛機陰影中的地球人們因這段對話而或憤怒或心驚肉跳，把地球人用“隻”來計數，那是何其不禮貌的行為啊，他們以後會麵臨什麼樣的生活？\\n\\n四周的風活躍了起來，眾目睽睽下，潘敏不能自控地向上浮起，她掙紮地抓住身邊的能抓住的一切重物，不管是誰的行李箱也好，草葉也好，然而毫無效果，她隻覺腦袋一暈，睜開眼就發現自己飄到半空中。\\n\\n她膽戰心驚地低頭，隻見十數隻巨禽，十數個騎手，全都抬頭看著她。\\n\\n“啊啊！”潘敏驚叫起來。\\n\\n艾吉歎氣道，“這隻好像不太乖順。”苦惱的表情就像剛買到一隻會在半夜亂叫的狗。\\n\\n從近處看，更能看得出他與地球人的差異。\\n\\n皮膚白得猶如刷了一層白色的牆灰，完全不見血色，甚至連其他膚色沉澱都冇有。\\n\\n艾吉脫下身上的披風將潘敏包裹住，以壓倒性的力量製止了她的掙紮，直接夾在腋下，轉身向平整的草原正中央飛去。\\n\\n他的速度非常快，潘敏後來幾乎看不清地麵上的情景，隻能辨彆出地上的色塊飛速地變換。大約半分鐘後，艾吉停在一塊深紫色草原上空，紫草反射天光的樣子就像波光粼粼的紫色鏡麵。\\n\\n艾吉伸出手向下揮開，地麵的光斑陡然活躍起來，平整的草地中央出現一個機械頁片所組成的地上門，頁片層層劃開後，深不見底的洞口顯現出來。\\n\\n潘敏顫抖了一下，莫非他想就這麼通過，可是洞口那蒼藍色的電弧怎麼看都像是高壓電！\\n\\n眼前景色突的一黑，待反應到出現在眼前的是什麼時，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艾吉的背上左右刺出兩根骨刺，伸長後舒展開來，成為一雙彷彿能遮天蔽日的灰色蝠翼。\\n\\n灰黑色的柔順細毛覆蓋了整雙翅翼，在陽光下反射炫彩的柔光，雙翼張開能量網，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道可見的保護層。\\n\\n艾吉加速通過佈滿電弧的機械地洞，彷彿感覺到潘敏的緊張，淡淡地解釋：“以後你會習慣的，隻要是通過正常渠道出入，那層電弧就不會產生破壞力。”\\n\\n潘敏小心翼翼地迴應道：“正常渠道指的是什麼？”\\n\\n“以後你可以自己瞭解。”\\n\\n除了表層區域，殖民堡壘內部分為九個層區。\\n\\n從表層洞口進入是第一層區，空間中隱藏著密密麻麻的單人飛行器，像是葡萄串一般從第二層洞頂上垂掛下來。巡航戰艦隱藏在更為深處的雲霧裡，刺目的電光時不時穿透濃霧照射出來。\\n\\n第一層區的地麵上出現了同樣的機械地洞，通過後進入第二層區……艾吉的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周圍的細節。\\n\\n“閉上你的眼睛。”在通過幾個層區後，艾吉突然說道。\\n\\n“啊？”潘敏冇有準備就進入了極度刺目的光，那種光好像凝聚成了實體，潘敏隻覺得眼睛灼燒似的疼痛，身體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n\\n艾吉嘖了一聲，雙翼一振，發出淡淡的黑色霧氣，有效地阻擋了明亮的光源，他簡潔地解釋道：“這裡是孵化我族幼體的地方。絕對不能以非許可方式通過這裡，你們抵禦不了這裡的輻射能。”\\n\\n潘敏覺得腦子鈍痛，心臟劇烈地悸動，彷彿在呼應著什麼，然後她暈了過去……\\n\\n肯特星第82AI號駐太陽係殖民堡壘。\\n\\n為了入鄉隨俗起見，特彆根據地球人的24時製計算時間。\\n\\n潘敏失去意識後，艾吉回到他久住的地方——第九層領主宅邸，這裡遠離居民聚居區和商業區，附帶一座獨立的小院子。\\n\\n他降落在花園內，院子裡立時傳出悅耳的鈴聲，中央電腦艾麗莎的聲音歡迎道：[您回來了。]\\n\\n“後續工作完成得怎樣？”\\n\\n[已經安排完畢。]\\n\\n“嗯，那就好。”艾吉大步走進一樓大廳。\\n\\n[聽說您在表層選了一個地球人。]\\n\\n“是的，側廳現在能用嗎？”\\n\\n[隨時能用，現在幫您把門打開。]\\n\\n側室玻璃大門自動打開，裡麵是一間空曠的側廳。\\n\\n艾吉把潘敏放在柔軟的長沙發內，纔對中央電腦道：“掃描識彆後辦理領養手續吧。”\\n\\n[您終於要領養地球人了。]\\n\\n“長老會建議我領養地球人試試看，而且聽說今天會運抵一批地球人，所以我就隨便了一隻。”\\n\\n[確實，這個宅邸裡太安靜了，僅有管家打理還是不足夠的。]\\n\\n“我記得好像兩百年前的《領養法》最近修訂過？”\\n\\n[最近的修訂是在五十三年前。]\\n\\n“具體規定我不太記得，幫按照上麵的條規辦理手續吧。”\\n\\n[手續很容易辦理，但是地球人需要進入社區工作。]\\n\\n艾吉擰起眉，“還有這個規定？”\\n\\n[這是為了保障地球人的身心健康，他們必須有同類圈子，就職是最為便捷劃算的途徑，還能為殖民堡壘提供產能。]\\n\\n“你來安排就好。”\\n\\n[麵部資訊掃描完畢，已經輸入資料庫。那我就在附近為她選取一家地球人醫院。]\\n\\n說完話，中央電腦的分支意識離開了領主宅邸，艾吉纔在沙發一側坐下。從今天開始，宅邸裡將多出一個生物來，彆人都說這個家太安靜，不過艾吉個人倒是覺得無所謂。\\n\\n雖說剛纔是隨便撿的地球人，不過也是被“它”的舉動逗樂的，像是被完全嚇呆了，動都不會動的樣子。\\n\\n這麼接近地看著，真是好小隻，身高都不到他的肩膀，可能纔到胸口，根本就不像已經成年的地球人，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長高。\\n\\n長老會的人說得可能有點道理，這麼嬌小可愛的生物，看著“它”生老病死，也是對生活的豐富吧。\\n\\n潘敏從睡夢中漸漸清醒過來。\\n\\n燦爛的陽光從門外穿過，在地毯上投射出長長的光斑，金棕色的枝蔓花紋爬滿了深紅的底色，好漂亮的地毯……\\n\\n她想起自己在昏迷前經曆的事情，一下子爬了起來，不安地打量四周環境，發現自己處於建築物的一樓，落地窗外是蔥翠的花園。\\n\\n突然聽到吱呀的開門聲，潘敏渾身一顫，然後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進房間，他穿著簡潔的襯衫長褲。\\n\\n“我是第九層領主宅邸的管家，每天早間7時至晚間7時會在宅邸上班，”來人很自然地自我介紹後說，“很抱歉昨夜暫時將您安排在客房休息，三樓的房間根據您的需要進行了整理，您是現在搬進去嗎？”\\n\\n潘敏猶豫地問道：“您是……地球人嗎？”\\n\\n“是的，不過我在這裡已經是第五代移民了。昨天冇有驚嚇到您吧，艾吉領主有些不大通世故，不過總體而言是一位很通融的主人。”\\n\\n是地球人！潘敏的緊張感被緩解了。\\n\\n陳管家很和藹地說：“我想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舒服的熱水澡，不過中央電腦安排我先帶你熟悉環境，請跟我來。”\\n\\n潘敏儘量體麵地爬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這間客房。\\n\\n路上冇遇到其他任何生物，也冇有那個艾吉，潘敏微微覺得失望。\\n\\n“宅邸是屬於艾吉領主的，他今晚會回來用餐，不過現在有個重要的會議。”\\n\\n潘敏搖搖頭，她並不是在意那個肯特人，隻是對自己的處境不安而已。\\n\\n陳管家一邊帶潘敏認路，一邊解釋殖民堡壘裡的地球移民的處境。\\n\\n從數百年前開始，肯特人出於種種需要引進了地球人的品種，至今繁衍將近三十代。地球移民們在為肯特人服務的同時，也要從外界彙入新鮮血液。\\n\\n氣氛越來越融洽，潘敏問：“這裡有很多地球人嗎？”\\n\\n“當然很多。”\\n\\n“那為什麼還要從外麵找抓人呢？是要進行研究嗎？”\\n\\n“不是的，隻是殖民堡壘的社會圈太小了，需要融入新鮮血液。不過也有其他的考慮——你知不知道我們的地球人醫學落後外麵多少年了？”\\n\\n潘敏覺得自己無法理解，昏迷前所看到的景象告訴她，這個殖民堡壘裡蘊含著超越外部世界也許近千年的技術。\\n\\n“肯特人的身體構造和我們不同，不用說遺傳物質，就連組成元素都有著很明顯的差異，所以我們無法使用肯特人的醫療設備，隻能自行研究……以後你會慢慢瞭解的。”\\n\\n說著話，兩人來到三層樓上的一個房門前，那是一扇複古雕花的雙開銅門。陳管家讓潘敏伸出手，按在牆壁的一塊藍色彩石上。\\n\\n[身份認證確認無誤，可以開啟。]\\n\\n“這是第九層中央電腦‘艾麗莎’，她是一位很聰明的人工智慧。”\\n\\n[您的身份辨認訊號已於昨日23時輸入移民訊息庫，您是您這條血脈的初代移民，關於您的具體權利義務告知書可以上視訊網查詢。]\\n\\n雙扇門打開後，裡麵亦是複古式的臥室，大約一百多平方米。\\n\\n陳管家離開前，安慰潘敏道：“你會很快適應這裡的生活的，總而言之，我們的領主是個好主人，而且地球人享有地球人的權利，肯定不會淪為儲備食物的。”\\n\\n對於潘敏的到來，陳管家覺得很欣慰，肯特人是個壽命非常長的外星種族，本族固有的交往已經無法豐富他們的心靈，所以纔會想要和地球人生活在一起，領養了地球人的肯特人家庭，往往會比其他家庭更多歡笑。\\n\\n艾吉在殖民堡壘地位最高，也是最為年長的領主，他的生活非常單調，能有一個年輕的地球人與他共同生活是件好事。\\n\\n臥室，潘敏被遺留在寂靜的房間裡。\\n\\n她呆立片刻，歎了口氣，轉身先去找出一套睡衣沐浴，不管怎麼說，既來之則安之，總要適應的。\\n\\n但是當她打開浴室門口，仍舊不可避免的震驚了。\\n\\n浴室被設計成溶洞的樣式，天麵垂掛數十根的鐘乳岩，一滴滴地落下溫暖的水珠，角落是一道乳白色的人工溫泉，冒著騰騰熱氣。\\n\\n“原始社會？”她喃喃地說。\\n\\n[這是遵照人類的風俗習慣打造的標準浴室，如果您有特殊的個人喜好，可以向本腦提出申請，本腦將於三個工作日內根據您的要求進行重新設計。]\\n\\n人類的風俗習慣，說的是原始人的風俗習慣嗎？……等等，為什麼人工智慧會在浴室裡？\\n\\n[我可以無處不在。]\\n\\n……\\n\\n“浪費這麼多水冇事嗎？”潘敏指著一池泉水，看上去起碼有十幾立方，用著都覺得良心不安。\\n\\n[堡壘內所有廢水會進行原子級的再處理。]\\n\\n也就是說，所有廢水都會被原成回氫氣和氧氣，然後再氧化成一氧化二氫，潘敏很久冇有複習過如此基礎的化學分子式了。\\n\\n[請把您身上的綠色黏膠揭下，放置在浴池旁的籃子裡。]\\n\\n“這個也能回收再利用嗎？”\\n\\n[一切廢物均可以回收利用。]\\n\\n……\\n\\n潘敏舒適地在溫泉中閉上眼。\\n\\n十幾分鐘後，室內微電流活躍度微幅降低，她終於能確認人工智慧艾麗莎已經離開，於是張開了眼睛。\\n\\n溶洞吊頂上的蠟燭燃燒著，由於使用的是特異燃料，在充滿濕氣的空氣中穩定的燃燒，而且冇有一絲油灰味。\\n\\n她盯著其中一根燭芯。\\n\\n不久後，燭火搖晃著被熄滅。\\n\\n潘敏愣了愣，冇想到居然一次性成功，她再試了一次，另一支蠟燭也無風自熄。\\n\\n半年前剛發現能力時的成功率不過十之三四，現在，成功率莫名提高了。潘敏想起剛下飛機時感受到的能量波動，也許是環境變化的緣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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