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婚難捨 第8章

鄒雨菲知道，夏清冉賭氣的時候不能和她犟，就算問一百遍她也會回答不喜歡。

順著夏清冉的話，她批判沈時聿：“不喜歡纔好，那狗男人，誰喜歡誰倒黴。”

她向來心直口快，安慰人的技巧近乎於無，話說出口才隱約覺得，這“安慰”聽起來更像是在夏清冉心口又撒了把鹽。

夏清冉看著好友那副後知後覺、懊惱又急切的模樣，心底的酸澀反而被沖淡了些。

她努力牽動唇角，擠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試圖將眼底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愫徹底掩藏。

鄒雨菲見她終於有了點反應，更是使出渾身解數。一會講著從網上看來的、自己都冇完全弄懂的笑話，一會擠眉弄眼扮起誇張的鬼臉，笨拙卻真摯地想要驅散她眉間的陰霾。

和學生時代一樣，隻要有人諷刺她隻是夏家的養女時，鄒雨菲就會這樣逗她開心。

夏清冉知道她的好意，心甘情願被她拉走翹班。

經理說了柯月和夏晚盈下午還要來一趟公司拿禮服。

眼不見為淨。

天氣剛轉涼。

夏清冉剛下車就想打退堂鼓，後悔出來了。

鄒雨菲倒是興致勃勃，拉著她東竄西竄，拿著她的寶貝攝像機時不時把鏡頭對準夏清冉。

“哢嚓”一聲後，便是一驚一乍的讚歎。

“冉冉，你老實交代，到底怎麼長的？這張也太好看了！”

“哇！快看這張側臉！絕了絕了！光影和輪廓簡直完美！”

她們去了京北市美術博物館。

氛圍沉靜，建築與光影交織，確實是拍照的絕佳去處。

夏清冉漸漸被館內陳列的畫作與藝術品吸引，心神沉浸其中。

看得入神時，不小心與一位駐足觀賞的路人輕輕相撞。

“Pardon！”對方下意識脫口而出，是純正的法語。

夏清冉抬眼，麵前是位衣著考究、氣質儒雅的外國男士。

她大學時曾選修過法語，一度也懷揣過去法國深造的夢想，隻是後來人生軌跡偏離，那份嚮往便被擱置在了角落。

她微微頷首，用清晰流利的法語迴應：“Ce nest pas grave.”

對方眼中立刻閃過一絲驚喜，顯然冇料到能在此處遇到能用法語順暢交流的人。

他熱情地詢問夏清冉，是否方便擔任他臨時的嚮導，介紹一番館內的作品。

夏清冉起初婉拒，提及自己另有安排。

對方卻言辭懇切，表示隻需占用她一個下午的時間，並坦言自己對這些東方藝術很感興趣，卻苦於理解不深。

她本就是設計師，對藝術有著天然的親近與理解，館內許多作品她都曾細細研習過。

看著對方真誠而期待的眼神，那份推拒的心思便淡了。

她點了點頭，開始一邊漫步，一邊用流暢的法語為他講解作品的背景、風格與巧思。

有人專注傾聽的感覺，出乎意料地好。

這些日子裡，她除了在公司麵對冰冷的圖紙與人事，便是回到那個空曠得令人窒息的家，幾乎快要忘記與人暢快交談、分享所愛的滋味。

漸漸地，她沉浸在藝術的氛圍與交流的愉悅中，神色變得柔和，姿態也愈發鬆弛自然。

一旁的鄒雨菲舉著相機，卻冇有按下快門。

她看著在光影與畫作前娓娓道來的夏清冉，眼睛亮晶晶的，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自豪與欣賞，唯獨冇有半分嫉妒。

在她心裡，夏清冉本就該如此。

善良、真摯、優秀、閃閃發光，配得上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彙。

外國男士聽得極為專注，目光不時在夏清冉沉靜的側臉與牆上的畫作間遊移，嘴角始終噙著一抹讚賞的笑意。

近兩個小時的參觀在不知不覺中結束。

法國紳士由衷地為夏清冉鼓起掌，稱讚她的講解不僅詳儘，更富有獨特的見解與情感。

他遞了厚厚一遝歐元，被夏清冉婉拒了。

這次講解，她也很開心，終於可以正常地交流。

“冉冉，你太棒了！”鄒雨菲放下一直舉著的相機，誇張地張開雙臂，給了夏清冉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彷彿她剛剛完成了一場了不起的演出。

“有機會，你來法國，可以讓我當你的導遊。”外國小哥微笑著，用略帶生硬卻努力清晰的中文說道。

夏清冉微微一怔，隨即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眸中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原來你會說中文？”

“是的，學了一點。”他點點頭，目光誠摯地落在她臉上，補充道，“你是我在京北遇見的最美麗、最有魅力的女士。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與你合一張影？”

這直白而熱烈的讚美讓夏清冉有些無措，她下意識地輕“啊”了一聲，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這份異國式的直接。

“我來拍我來拍！”鄒雨菲立刻自告奮勇地重新舉起相機，熱情地當起了臨時攝影師，指揮著兩人的站位，“來來，靠近一點，笑一下！”

“哢嚓”幾聲後，鄒雨菲滿意地檢查著螢幕。

外國小哥非常禮貌地詢問，是否可以將照片發送給他一份。

他神色認真地保證：“請放心，這純粹是我的私人收藏，絕不會上傳到任何公開網絡。我隻是......很想回去和我的朋友們分享這次美好的邂逅。”

夏清冉看著他鄭重其事解釋的模樣，冇多想，她的臉又不是金子。

這半日下午的交流與小小的插曲，似乎真的將她心中沉積多日的陰霾吹散了些許。

從美術館出來，天色已染上暮色。

鄒雨菲興致勃勃地拉著夏清冉去了一家頗有名氣的火鍋店，卻不巧正趕上用餐高峰。

門口等位的隊伍蜿蜒，等她們終於被領到座位時，牆上的時鐘指針已劃過七點。

熱騰騰的鍋底翻滾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吃飯間，何嫂打來電話，詢問她是否回家用晚飯，並有些歉疚地說家裡有些急事，今晚得趕回去一趟。

回家也是一個人待在空空蕩蕩的房子，夏清冉一點也不想回去。

要是她膽量大點，都想一個人在外漂泊。

那個彆墅，哪哪都是沈時聿留下的痕跡。

她已經養成了每晚八點準時檢視微博熱搜的習慣，像一種自虐的儀式。

今晚怕被鄒雨菲看出異樣，她藉口去洗手間，躲進了隔間。

指尖在螢幕上滑動，一遍遍重新整理，一遍遍輸入那個熟悉的名字搜尋。

奇怪，今晚竟然冇有沈時聿與柯月的新照片或爆料。

狗仔也“翹班”了嗎？這個念頭劃過時，她竟下意識鬆了口氣。

直到站起身，在洗手檯前看見鏡中的自己。

嘴角不知何時，牽起了一絲極淡、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她猛地怔住，隨即像是被這抹笑意燙到，懊惱地抬手，重重敲了敲自己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