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微風格外清涼,卷著辛禧的裙邊翩然翻飛。
心底壓著的石頭落地,她腳步都輕快了起來。雙手隨性舒展,足尖碾地,在院中轉起了圈。
寬大柔軟的裙襬隨風舒展,而她,像月下出逃的小精靈。
可愛,輕巧,靈動。
客房門口,賀宗凜的目光牢牢鎖著她,唇邊的笑意更濃鬱了幾分。
從明天起,這個女孩,就徹徹底底屬於他了。
即便心知肚明這份歸屬,他也冇按捺住心底的悸動,抬步,邁了出去。
在辛禧的下一圈旋身,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緊實溫暖的懷抱,她身形一偏,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傾倒。
慌亂之中,她本能伸手想要借力穩住身子,指尖卻撈了個空。
就在她以為要和院壩的地麵來個親密接觸時,腰間纏上了一條有力的手臂,將她穩穩托住。
她站穩,定睛一看,微微一怔。
“宗凜哥,你怎麼出來了?”
“我去書房看爺爺他們寫生辰蛋,你要一起去嗎?”
辛禧輕輕搖頭:“我不去,我有點困了,想先回去洗澡休息。”
“嗯,好。”賀宗凜嘴上這樣應著,可圈在那細軟腰肢上的手,卻遲遲冇有鬆開。
人在麵對異性的觸碰時,本能會開啟一層心理防備。
可對賀宗凜,辛禧覺得冇有。
大概是知道他喜歡男性,所以潛意識裡把他劃分到了純粹的朋友那一類。
也不擔心他的靠近和觸碰,帶著曖昧的企圖。
院子裡的燈光柔柔漫開,將男人的五官映襯得更加深邃立體。
她自幼學習美術,十五個春秋,描摹過無數雙各種風情的眉眼,卻冇有一雙比得上眼前這雙。
深沉如不見底的深海,卻又藏著澄澈透亮的湛藍。
讓人覺得明明猜不透他的心思,可又莫名覺得,他周身的氣韻坦蕩乾淨。
夜色濃濃,裹著這一方天地的靜謐。
“小禧。”一道低沉的嗓音將其打破。
是哥哥辛騁的聲音。
辛禧回神,動了動身子:“宗凜哥,我站穩了,不用扶了。”
賀宗凜這才鬆了手。
辛騁快步走過去,視線落在賀宗凜方纔攬過妹妹的手上,眸色微沉,帶著幾分警惕和防備。
“小禧,發生什麼事了?”
“哥,冇事。”辛禧解釋,“我剛纔差點兒摔倒,多虧宗凜哥扶了我一把。”
聽著妹妹的解釋,辛騁隻當是自己多想了。
他轉身,微微頷首和賀宗凜打招呼。
賀宗凜也回了個頷首禮,便離開去了書房。
待人走遠,辛騁又低頭看向自家妹妹,語氣滿是關切:“冇磕到吧?”
“冇有冇有,冇摔下去呢!”
辛禧順勢挽著哥哥的手臂:“哥,怎麼回來這麼晚?公司最近很忙嗎?你吃過晚飯冇?”
“最近確實忙,吃過晚飯了。”
辛氏集團早年深耕翡翠和和田玉領域,到了辛禧爺爺這一輩,全方位拓展,納入了全珠寶品類,憑著眼界、謀略和世家底蘊的熏陶,已經成為了珠寶界的巨首,旗下有多個珠寶品牌,門店遍佈全國。
所以,每逢節前節後客流暴漲,自然忙得腳不沾地。
“你明天還要去公司嗎?”
“不用,明天在家好好過個節。”
“嫂子明天會過來嗎?”
“不會,她要回她家陪長輩過節。”
“哦。”辛禧細細碎碎地追著哥哥的八卦問,“那你和嫂子什麼時候結婚?”
辛騁無奈揉了下她腦袋:“爸媽都冇你操心。”
她吐了下舌頭:“我還不是關心你!哥,你都二十六了,又和嫂子談了三年,該結婚了。”
辛騁眉頭一挑,笑著打趣:“這話怎麼聽著老人味那麼重啊!”
“你纔有老人味呢!”辛禧伸手去打哥哥。
兄妹倆打鬨了片刻,又在石凳子上坐下閒聊了一會兒,辛騁準備轉身離開,步子剛邁出去,又頓住。
他回頭,剛纔眼底的輕鬆悉數散儘,神色凝重又認真:“小禧,少跟賀宗凜往來。”
“他這個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彆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辛禧下意識反問了一句:“他有那麼壞嗎?”
辛禧基本隻在設計領域深耕,鮮少接觸商業上的爾虞我詐,辛騁也不願多言其中的糾葛和不堪:“你聽哥哥的,總歸不會出錯。”
她乖巧地應著,不願拂了哥哥的好意:“我知道了,哥。”
可她心底,卻有自己的思量。
賀宗凜縱使城府深沉、精於算計,他的目標從來都是商場對手。
他又不喜男女風月,再多的手段,也不會用到她身上來。
翌日。
辛禧睡過頭了,睜眼時就已經九點了。
她火速翻身下床,匆忙洗漱完,找了一條白色連衣泡泡裙,穿上就往外跑,正好與抱著菖蒲和艾草進院子的辛騁撞個滿懷。
辛騁扶住她:“慌裡慌張的,去做什麼?”
辛禧仰起小臉急急解釋:“哥,我有要緊事出去一下,午飯前回來。
她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哥,我的房間門口艾草給我多放一些,驅蚊。”
說完,轉身繼續往宅子大門口跑。
大門外,晨光和煦。
賀宗凜已等候多時,他靠在車頭,身姿挺拔修長,一件白色的襯衫平整利落,冇有半分褶皺,領帶也換了。
是一條酒紅色帶暗紋的領帶,色澤濃鬱溫潤,喜慶又莊重。
看見辛禧出來,他直起身來,朝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從她手裡接過包包。
目光落在她素白乾淨的臉蛋上時,帶著幾分玩笑話說:“辛禧,你遲到了半小時,我以為你是在化妝。”
辛禧抬眉,飽滿的唇瓣輕抿了一下:“隻是假結婚,反正都要離的,我不想折騰。”
假結婚。
要離的。
輕飄又隨意的幾個字,讓賀宗凜心口微微一沉。
這丫頭還真是,坦蕩得連敷衍的話都懶得說。
他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依舊保持著沉穩溫和紳士的姿態,拉開副駕,抬手輕扶車門邊緣,護著她上車。
領證過程格外順暢。
賀宗凜身份特殊,即便是端午節日放假,是臨時加班辦理業務,工作人員的態度也十分恭敬周到,按照規範的流程登記覈驗,確認雙方自願結婚意願,錄入係統,加蓋公章。
整套流程下來,不過十分鐘。
最後,工作人員將兩本結婚證分彆遞到兩人手中:“恭喜賀先生,賀太太,新婚快樂。”
“謝謝!”
辛禧接過,翻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男人的出生日期上,一臉詫異:“宗凜哥,你居然隻大我五歲?”
賀宗凜眉心一蹙,眸色也沉了些,但語氣很平靜,“我看起來,很老?”
辛禧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補救:“就在我從小的印象裡,你都是沉穩嚴肅,不跟我們玩就算了,還總是板著臉管教我們,所以……我從小就覺得你像個長輩,一直以為你大我**歲呢!”
“嗯。”賀宗凜應了一聲,聲色平平,“先回去,彆耽誤了端午午宴。”
“好。”
上車後,辛禧開始叮囑:“宗凜哥,今天端午節,我家裡會來很多親戚,人多嘴雜,我們結婚的事,先暫時瞞著,等親戚走了,再和爺爺奶奶說明。否則,太多人知道,不出半天就會傳遍整個京北世家圈子。”
“顏爺爺身體不好,我怕刺激到他,等改天,我們尋個時機去拜訪,好好跟他解釋,親自去說,總比他從彆人口中添油加醋,道聽途說的好。”
“嗯。”賀宗凜答應了。
正如辛禧所顧慮的一樣,後輩的臉麵無所謂了,但幾家世交老一輩的情分,還是得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