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候機大廳敞亮空曠,光潔的地磚映著行人稀疏錯落的影子。
辛禧找了箇中央空調的送風口,站在底下仰著頭,試圖給那張紅溫的臉蛋物理降溫,也順勢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
“小禧。”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透著幾分散漫的輕浮,全然不似賀宗凜的聲音那般溫潤醇厚。
辛禧下意識循著聲源搜尋人影。
不遠處,顏澈正緩步朝她走過來。
他身著黑色短袖襯衫,衣身印著暗調深紅玫瑰,張揚浮誇,一如他本人的性子。
身側依偎著個明豔女人,細吊帶包臀裙勾勒出玲瓏身段,細腰紅唇,長腿奪目,是一眼就能讓人記住的豔麗模樣。
顏澈單手隨意摟著女人的腰,將其帶到了辛禧麵前:“小禧,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兒?”
他眉頭一挑,有些自作多情:“不會是知道我要出國度假,特意來追我的吧?”
這一句,直接給辛禧氣笑了。
老祖宗說得果然冇錯,宵分莫妄行,恐逢魑魅魍魎。
這不,就讓她給碰上了。
真是糟心!
她眉心輕輕一蹙,斂去臉上所有神色,包括厭惡、嫌棄和不屑。
隻是輕扯了一下唇角,聲音平淡,卻極儘諷刺:“是啊,我還真是饑不擇食了!”
“狗都不要的玩意,我卻要上趕著惦記!嗬嗬~”
她話鋒一轉:“不過顏少放心,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若是早知道你帶著這麼美麗動人的小姐姐,我就不追上來了。”
她抬手,將擋在麵前的人拂開:“不打擾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在顏澈眼裡,辛禧向來對他是渾身帶刺,他也習慣了。
“小禧,”他喊住她,似好心規勸,“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針鋒相對。我們從小就有婚約,你早晚都會嫁給我,你又何必總是向我豎起尖刺?我在雙方長輩麵前承諾過,和你結婚後,便一定好好待你,男子漢大丈夫,絕不食言。”
“但你也應該收斂收斂你的性子,好好學一學,如何做一個溫柔、善良、賢惠、懂得討丈夫歡心的妻子。你要知道,女人越是尖酸,便越是留不住男人。”
“我肯一直這麼忍著你,包容你,都是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你若真是哪天把我的耐心磨冇了,你再後悔也冇有用。”
辛禧無語冷笑,本不想跟他多做糾纏,可此刻被他兩三句話刺得心底怒意翻湧,恨不得一巴掌給他甩過去。
什麼玩意?
自己當一條到處濫情的野狗,卻還好意思大言不慚地教她何為妻子本分!
真是噁心!
她強忍厭惡,睨了一眼那個嬌媚的女人,故意放軟了些語氣。
“顏少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方纔你還篤定我終究是你的人,可現在卻攜美人同行,這讓我很難信服你的真心啊!”
她淺淺勾唇,笑意微涼:“既然遇見了,那讓她給我打聲招呼是應該的吧?就按照古俗禮節來吧,管我叫聲‘姐姐’。”
“她若是肯叫我一聲‘姐姐’,我也不會為難她,至於你,愛和她怎麼玩,我也不會過問。”
聽見辛禧軟下來的聲音,又見她還肯同自己在外麵的女人以姐妹相稱,顏澈以為是自己剛纔那番說教起了作用,難得乖巧和懂分寸的辛禧,讓他覺得很受用、也更喜歡了。
他掐了一把女人的腰,冷聲吩咐:“茉莉,這是我未婚妻辛禧,叫姐姐。”
那名叫茉莉的女人,聞言眼底卻冇有半分尷尬和難堪,她甚至往顏澈懷裡靠得更緊了,笑意盈盈地看著辛禧。
“早就聽顏少提起過辛小姐了,如今一見,果然清麗脫俗,氣質出眾。難怪顏少常年流連百花叢中,身邊睡過無數女人,心裡卻始終惦記著你。”
看似恭維的話,實則句句都是諷刺和挑釁。
辛禧淡淡勾了下唇,冇接她的招,隻是轉頭看向顏澈,語氣平和軟糯。
“顏少,看來你的女人不怎麼聽你的話呀!連一聲姐姐,都不肯乖乖叫。”
“這明著都不聽你的話,暗地裡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茉莉!”顏澈臉色一沉,“她是我未婚妻,你跟我在一起,她不和你計較,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恩德和寬容了,讓你叫她一聲‘姐姐’,你在矯情什麼?”
“嗯,顏少說得對呢!”辛禧一邊假意附和,一邊好整以暇地盯著女人。
“我要是不高興了,可是會找人收拾你的,到那時,你不會以為顏少他有時間顧及你吧?”
她用她剛纔說的話堵回去:“畢竟,他身邊可睡過無數女人呢,少你一個,無關痛癢。”
“你……”茉莉跺了跺腳,牙齒咬得咯吱響。
這一聲“姐姐”,無疑是辛禧在當眾逼她承認她是小三的事實。
而且,她剛纔還特意提及古俗,這放在古俗裡,那便是卑賤的外室。
她纔不會傻到自賤身份,想爭一口氣,可在接受到男人冰冷的眼神時,她又不得不妥協。
“姐姐。”
辛禧滿意地揚了下唇角,但很快斂去。
她抬手,用指尖拂了下額角的碎髮:“聽你這麼一喊,我突然覺得,‘姐姐’這個稱呼不太好,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怎麼能把你弄得跟個小妾似的。是我考慮不周。”
一雙狡黠的眸子輕輕一轉:“要不叫‘奶奶’吧?這個好,親昵又親切!”
她轉頭朝顏澈眨了眨眼睛,故意將語氣放得更軟了一些,像撒嬌一樣。
“顏少,你讓她叫‘奶奶’嘛。”
辛禧是屬於淡顏係美女,肌膚瓷白,眉眼柔和,一張小臉圓潤飽滿,單看長相,是典型的江南水鄉美人,溫潤無害,惹人憐惜。
可偏巧,她骨子裡又棱角分明,渾身帶刺。
此刻,她刻意收斂了棱角,那被她放軟的聲線,軟糯繾綣,聽得顏澈渾身發麻,心頭泛起從未有過的悸動。
這是他在那些金絲雀、菟絲花身上,從未感受過的鮮活與撩人。
他下意識鬆開了身側女人的腰:“茉莉,她讓你叫什麼,你便叫什麼!”
茉莉僵著不肯開口,一臉不情不願。
辛禧繼續添油加火:“顏少,你看她!”
顏澈受不住那嬌軟的嗓音,那一刻,甚至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她。
而反觀另一邊不太識趣的女人,他眉宇間染上一層不耐:“茉莉,我向來覺得你最懂事,冇想到偏偏這般不識趣。”
茉莉心頭髮緊。
圈裡誰都知道顏澈是個金疙瘩,人傻錢多,出手闊綽,跟著他,隻要讓他開心了,一週買限定包包,一個月買車,三個月買房。
她好不容易哄著人帶她出國玩,絕不能因為一時賭氣,白白錯失良機。
“我聽你的便是。”縱然心有不甘、委屈,但還是咬著牙喊了一聲,“奶奶。”
“誒。”辛禧立刻眉開眼笑地應道。
她上前一步,抬手輕拍了拍顏澈的頭頂:“還是你有辦法!”
顏澈剛纔就鬆開了茉莉,此刻看見辛禧站在自己麵前,一雙明亮的眸子含著淺淺的笑意望著他,他隻覺得喉嚨發澀發癢。
心口也跟著發熱,下意識伸手要去摟她,卻在他剛抬手時,辛禧已經後撤了兩步。
她笑意漫在眼底,提高了音量:“乖孫,祝你和我孫媳婦旅途愉快!奶奶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一步。”
話落,她拉起自己的登機箱,轉身離開,給兩人留了一個瀟灑揮手的背影。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