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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空對誓 001

作者:冰沙餡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1 21:20:12

我中了情毒,

七日內不與人雙修,

便會爆體而亡。

掌門娘親找來與我一起長大的三位師兄弟。

大師兄慕清塵眉頭輕蹙:

“她修為平平,難成大器。並非我所求的道侶人選。”

二師兄厲揚滿臉嫌棄:

“道侶?彆開玩笑了,她笨死了,連我的劍都跟不上。”

小師弟雲景逸,

露出無辜笑容,

“我隻當師姐是姐姐,姐弟怎麼能成親?”

句句如刀,字字誅心。

看著娘親瞬間蒼白的麵容,

我所有殘存的念想,

煙消雲散。

“娘親,我已有心儀之人。”

我頓了頓,

目光掃過他們各異的表情,

“三位師兄弟請放心,婉卿今後隻將你們視作同門師兄,不會有半分逾越之想。”

1

落雲宗小廳內,

氣氛近乎凝滯。

大師兄慕清塵垂著眼,

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二師兄厲揚搭著腿,

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麵,目光掃向彆處。

小師弟雲景逸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於落雲宗掌門——

我娘親謝慧試圖打圓場的話,

都顯得心不在焉。

直到我說出那番話。

小廳內才陡然安靜下來。

厲揚和雲景逸同時看向我,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慕清塵也終於抬起頭,

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帶著幾分探究。

我隻當沒看見。

隻是對同樣驚訝的娘親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對那三人道:

“娘親也是關心則亂,才唐突問了三位師兄弟。讓你們見笑了。”

“既然事情說清,婉卿就不多留三位了。”

娘親怕我受了委屈,

一直在強撐著場麵。

而他們三人,

也未曾料到我會說出這番話。

我心裡清楚,

他們壓根不信我會有什麼心儀之人。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不能讓娘親因我受辱。

我落雲宗雖是落魄宗門,但每年仍有各大大宗門派弟子前來遊學。

目的就是落雲宗十年一次的星源秘境。

裡麵有大量的稀世秘寶。

而慕清塵三人是其中的佼佼者,

近十年與我相伴,

一起長大。

我雖儘力苦練,但資質有限,跟他們的修為天差地彆。

娘親曾旁敲側擊地問過我,

可有欣賞的同輩修士?

我知道,娘親是在擔憂,秘境即將開啟,

屆時他們獲得秘寶便會離開落雲宗。

我當時有些羞澀,

嘴硬說女兒一心向道,

不作他想。

娘親何等人物,看我神情便猜到了幾分,

笑著追問,

可是那三位常來找你切磋的師侄中的一個?

我羞惱得跺腳,

讓她不許亂說。

她便瞭然於心,

隻是不再提起。

而我,也將那份朦朧心意藏了起來。

直到三年前父親意外隕落,宗門靈脈漸枯。

娘親鬢間添了華發,卻依舊苦撐。

而一年前我到山下曆練,

也出了事。

好不容易平複,

現在又中了情毒。

娘親以為我和慕清塵三人平時情誼深厚,隻是提一嘴的事情,

卻沒想到,

這三位被她視作晚輩、也算看著長大的天之驕子,

會如此不留情麵。

我像是被泡在苦水裡,

又澀又痛。

還好,我及時阻止了更難堪的場麵。

我扶著娘親,

送客:

“三位師兄弟,請。”

2

娘親回了內堂休息。

我正準備去丹房看看有無緩解情毒的古方,

剛走到院中,

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

一回頭,

對上厲揚那張明顯不高興的臉。

“謝婉卿,長本事了啊?還心儀之人?編的吧?”

“就你這種修行十餘年,還是築基的廢柴,也有人要?笑死人了。”

他話語刻薄,

彷彿非要拆穿我的謊言,看我難堪不可。

我幾乎是瞬間就湧起一股怒火。

猛地甩開他的手,

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和你有什麼關係!”

厲揚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愣了一下。

隨即臉色更加難看,

周身隱隱有靈力波動。

這時,雲景逸也跟了出來,笑眯眯地湊上前。

“哎呀,婉卿師姐,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師姐該不會想病急亂投醫吧,莫不是……急需雙修解毒,乾脆在外麵隨便找了個……”

他拖長了音調,

嘖嘖兩聲,

“師姐,你可得想清楚,彆為瞭解毒,什麼人都往身邊拉,辱沒了身份。”

這是雲景逸最擅長的。

用無害的表情,說著最誅心的話。

曾幾何時,

我還會安慰自己。

他們或許隻是少年心性,

不懂得如何與女子相處,

捉弄我、貶低我,

也許是他們表達親近的特殊方式。

畢竟,

在我被其他宗門弟子刁難時,

他們也曾出手相助。

我們總歸是一起長大的。

我對他們來說,

總該是不同的吧?

直到後來發生那件事,

我才徹底明白,都是我自作多情,

在他們眼中,

我什麼都不是。

我迎上雲景逸那看似關切實則看好戲的目光。

麵無表情地與他對視了片刻。

轉身就走。

“謝婉卿。”

沒走幾步,

身後傳來慕清塵清冷平淡的聲音,

卻成功讓我的腳步頓住。

他負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星源秘境,下月初可會依例開啟?”

雖然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但關於宗門事務的詢問,

我還是要回答的,

“會照例開啟。”

話音剛落,

就聽見雲景逸陰陽怪氣地說道:

“果然還是大師兄的麵子大。先前還愛搭不理的,慕師兄一問話,師姐立馬就回應了。”

他頓了頓,

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意味:

“不過都分開那麼久了,師姐,你這心裡,不會還是放不下慕師兄吧?”

3

我父親還在世時,

落雲宗尚有幾分薄麵。

他總是叮囑我,

一定要和這三位身份尊貴的師兄弟處好關係。

“卿兒,他們是我們落雲宗未來的希望,你待他們好,他們將來若真得了機緣,念著舊情,總能拉我們一把。”

於是,

我努力扮演著一個熱情、好客、甚至有些傻氣的師妹角色。

他們新學了法術,

會拉著我當靶子,

煉了新奇的丹藥,也總第一個讓我試吃,

有時他們心情不好,也會故意尋些由頭捉弄我。

我都忍了。

努力擠出笑容,

告訴自己,

這隻是他們表達親近的方式。

畢竟,他們有時也會指點我修煉上的疑難,

在我被外人欺負時,

也站出來維護過落雲宗和我。

這麼多年,

就算最初是刻意接近,後來也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同門情誼。

我曾真的將他們當作可以信賴的師兄弟。

直到父親意外隕落,

落雲宗的境況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他們對我的態度,

也漸漸變了。

客氣依舊,卻多了疏離,

玩笑依舊,卻少了溫度。

我在長久的失落和自我懷疑中,

慢慢認清現實。

我們之間,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也好,

徹底認清,

總比抱著虛假的幻想好。

那次我沒有再假裝無事發生,上前討好,

而是開始疏遠他們。

我以為,隻要我不去主動招惹,

他們應該也樂得清靜。

然後,

就發生了那件事。

4

那一陣,山下有妖物作惡。

娘親探查到那妖修為不高,

便讓我下山除惡,

權當一次曆練。

走到半路,

我遇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

說她和家人走散了,

找不到回家的路。

深山老林,

獨身女孩,

哪哪都不正常,

我立刻抽劍就砍。

小女孩可憐兮兮的臉,瞬間化作一條黑色巨蛇,

“我用這招誘殺了多少修士,說,你是怎麼看破的!”

我不屑回答,

提劍再上,

一直追那蛇妖到一片迷霧的石林中。

轉了數圈,

都找不到出路。

蛇妖也不見去向。

這時,大師兄慕清塵忽然出現,

“師妹,其實我一直喜歡你,我們一起做一對快活夫妻好不好?”

說著就來拉我的手,

在他快要觸及我的時候,我一劍砍斷他的手。

“大師兄從來不會叫我師妹!”

等我轉頭,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二師兄厲揚語氣輕佻:

“嘖,謝婉卿,你的修為差了點,可身段還是不錯的。我就委屈一下吧。”

他張開雙臂,

作勢要將我擁入懷中。

我一腳踹開,

“厲揚師兄雖常言語刻薄,卻從不屑說這些露骨的話!”

這時師弟雲景逸,笑嘻嘻地出現:

“師姐,他們都不好,讓師弟好好疼疼你……”

他笑容甜軟,

眼中卻閃爍著令人作嘔的慾念。

我反手又是一劍,

“小師弟慣會笑裡藏刀,卻不會如此直白淺薄!”

三道幻影儘數破滅,

黑色巨蛇重新顯現,

隻是氣息明顯弱了幾分。

“沒想到一個築基修為,竟然能勘破**陣。”

我收劍而立,

“你以為變成他們的樣子,就能亂我心神嗎?可笑!”

蛇妖見我不上當,反而被激怒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不識抬舉,本王就讓你嘗嘗真正的羞辱!”

一陣妖風襲來,

我這才發覺,這蛇妖修為遠超過我。

我渾身一麻,

動彈不得。

他獰笑著,

用妖力粗暴地撕扯我的衣物!

“把你這細皮嫩肉的修士,丟到山下那凡間的怡紅院去,讓那些最低賤的男人都來嘗嘗滋味,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蛇妖說著,

便捲起幾乎赤身裸體的我,

朝著山下飛去。

我拚命掙紮,

卻無濟於事。

神識被妖氣侵蝕,

意識漸漸模糊,

眼看著一群男人興奮的朝我揮舞雙手,

不甘的絕望和屈辱,

幾乎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

一道凜冽的劍光,從天而降。

緊接著,

一個熟悉而清冷的身影,

踏月而來,

是大師兄,

真正的慕清塵來了。

4

慕清塵出現的刹那,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我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

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柔軟的床上,

四周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身上已經被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女子衣衫。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身,

才發現這裡似乎是一間雅緻的客棧房間。

“醒了?”

我轉頭看去,

慕清塵正坐在不遠處的桌邊。

他纖塵不染,

彷彿之前那場斬妖除魔的激戰從未發生過。

隻是,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疏離。

“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他主動開口問道。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聲音有些乾澀:“我沒事。謝謝你,慕師兄。”

若不是他及時趕到,

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起身,遞給我一枚玉瓶。

“凝神丹,先服下穩固心神。”

我接過丹藥服下,一股溫和的藥力散開,紛亂的心緒果然平靜了不少。

“那蛇妖逃了,不過他已經被我重傷,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

佈置好防禦陣法後,他又道:

“你體內還有殘餘妖氣,先安心調息。有我在,不會有事。”

說完,他便回到桌邊,閉目打坐,不再言語。

被蛇妖羞辱,

我雖然強作鎮定,

可心裡仍舊惶恐與脆弱。

再加上是慕清塵救了我,

我不由自主的更加依賴他。

我想平複心情後再回宗門,

接下來的幾天,

我們都留在了這家客棧。

慕清塵也不像平時那樣疏離,

著急離開。

他每日除了自己打坐修煉,也會在我運功驅除妖氣遇到阻滯時,出言指點。

還會時不時為我帶一些凡間的小玩意解悶。

那種被保護、被照顧的感覺,

如同黑暗中的亮光,

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終於,

在我體內妖氣基本清除乾淨的那天晚上。

我鼓起勇氣,

輕聲問道:

“慕師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喜歡我嗎?”

慕清塵聞言,

靜靜地看了我片刻。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

給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可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婉卿,我們在一起吧。”

我睜大了眼睛,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反應過來,

心裡被一種無法言說的巨大喜悅所淹沒。

我幾乎是馬上點頭。

從那天起,

我們的關係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回到宗門後,

慕清塵雖然話依舊不多,

但會帶我一起修行,

打妖獸提高修為,

送我漂亮的靈草和衣衫,

抱我到山頂一起看日出,

甚至在我遇上厲揚和雲景逸時,

對於厲揚那些粗魯的玩笑,

和雲景逸意有所指的調侃,他會淡淡地皺起眉頭,開口製止。

我從未感受過這樣的維護和重視。

尤其是在經曆了蛇妖事件後,

慕清塵的溫柔和擔當,

讓我似乎要淪陷了。

卻不知,

這看似美好一切,

不過是一場空。

5

眼看慕清塵生辰就要到了。

他作為大宗門弟子,天材地寶,什麼都不缺。

想起一起去凡間看戲時,

他提過,

“月下曼舞,當為雅事。”

我不擅歌舞,但為了給他驚喜,偷偷練習起來。

在無人處一遍遍笨拙地模仿。

摔倒了,爬起來,磨破了皮肉,也不在意。

終於,在他生辰那天。

從慕清塵送的禮物中,拿出那件輕紗舞衣,

薄如蟬翼,

隱約能透出肌膚。

我給他傳訊後,來到後山,

那裡視野開闊,

月光傾瀉,最是清幽。

月光下,紗衣飄動,

我努力想展現出最美的姿態。

心跳如擂鼓,既緊張又甜蜜。

他怎麼還沒來?

是修煉耽擱了嗎?

我正胡思亂想,

身後卻傳來了腳步聲,

可不止一個。

我轉身——

看到的卻不是慕清塵溫和的目光,

而是三張帶著戲謔和嘲弄的臉。

厲揚雙手抱胸,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我,

“這不是我們婉卿師妹嗎?穿得這麼……清涼,是在這兒練習勾引男人的本事?”

雲景逸跟在他身後,

依舊是那副無辜的笑容,

說出來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針:

“師姐真是用心良苦。這舞姿,這衣衫……是特意為大師兄準備的吧?可惜啊,我們大師兄眼光高,可不是什麼人都看得上的。”

話雖毒,可他的目光卻在我身上一直流連。

我的血液一點點變冷,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最後,

始終沉默的慕清塵。

他的眼神,沒有我期待的驚喜,沒有半分溫度,隻有一片漠然。

“你們……”

我的聲音乾澀,

幾乎發不出聲。

“還沒明白嗎?”厲揚嗤笑一聲,“真以為我們大師兄會看上你這種修為平平,又不解風情的木頭?”

“告訴你吧,這不過是我們兄弟間的一個賭約罷了!”

雲景逸笑眯眯地接話,“賭大師兄能不能在一個月內,讓你這個小師妹對他死心塌地。”

“看來,大師兄贏了呢。”

他拍了拍手,笑容更加燦爛,

“大師兄的溫柔和照顧,不過是演給你看的。師姐還當真了,哈哈,真好騙!”

厲揚湊近我,

“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我來指點師妹了?師妹彆擔心,我可比大師兄熱情多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無法呼吸。

那些曾經讓我心動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將我淩遲。

我的傾心相待,

努力討好,

在他們眼中,隻是一個笑話。

奇怪的是,

極致的痛苦過後,

我反而平靜下來。

所有的眼淚和歇斯底裡,都凝固在了心底最深處,化作了寒冰。

我緩緩挺直了脊背,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人。

“以後在宗門裡遇到,不必打招呼了。”

我頓了頓,

看著他們各異的表情,

繼續說道:

“星源秘境結束後,你們就會離開落雲宗吧。”

“到時,我們再也不見。”

6

我關上了院門,也關上了心門。

唯一的念頭,便是活下去,變強大。

情毒仍在體內蠢蠢欲動,

眼看七日期限就要到。

我已經試過所有辦法,

唯一的希望,便是即將開啟的星源秘境。

娘親是不同意的。

“卿兒,秘境凶險,不是你現在的修為能應對的。何況你身中奇毒……”

“娘,”我打斷她,“這是我唯一的機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看著我眼中死寂般的堅定,

娘親最終隻能長歎一聲,

不再阻攔。

秘境開啟之日,弟子們魚貫而入。

慕清塵、厲揚、雲景逸三人,自然也在其中,

他們依舊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我遠遠地看著,

心中再無波瀾。

待大部分人都進入後,

我隱匿身形,

悄無聲息進入。

半個月後,我順利出來。

在一處斷崖邊,

我意外受傷的血液滴入山石,

刹那間靈石入體,

我的經脈被拓寬,

靈力也高速運轉。

情毒也被暫時壓製,

我爭取了多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的時間,

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我按捺住激動,

開始在這片區域瘋狂修煉,

我的修為,

飛速攀升。

與此同時,秘境深處,慕清塵、厲揚、雲景逸三人,也各自獲得了不小的機緣,

修為再次精進,

穩穩踏入了金丹期。

秘境關閉之日,

霞光散去。

眾多弟子紛紛辭行。

出乎意料的是,

慕清塵、厲揚、雲景逸三人,卻沒有離開。

我並不在意。

現在的我,與他們早已是陌路。

7

其實我說的已有心儀之人,並不是騙人。

一個中等門派的天才弟子駿佘,

幾個月前,

在各大宗門舉辦的交流賽上,

我曾與他有過切磋,最後是我落敗。

但他對我表示好感,

賽後更是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幾個月前,他更是追到落雲宗。

他笑容燦爛,眼神真摯,

他的殷勤,恰到好處,不顯輕浮,又透著真誠。

對比那三人的涼薄,

駿佘的出現,像是一縷久違的陽光。

娘親看在眼裡,

也頗為滿意,

私下勸我:“卿兒,這駿佘品貌修為俱佳,對你也是真心,或許……”

我看著娘親期盼的眼神,心中微動。

我軟磨硬泡,從娘親那裡拿到了祖傳的試靈石。

借著一次接受駿佘贈禮的機會,

我悄然催動了靈石。

然後,我便同意了他的追求。

自那以後,駿佘便名正言順地陪伴在我左右。

他體貼入微,處處維護,在宗門內引起了不少關注。

自然,也落入了那三人的眼中。

一日,我與駿佘在宗門小徑上並肩而行,

他正笑著為我簪上一朵新開的靈花。

迎麵遇上了厲揚。

厲揚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凶狠地盯著駿佘:

“小子,你是誰?敢碰她?”

看著厲揚有些嫉妒的眼神,我心裡閃過一絲念頭。

我拉住駿佘,在他眉間落下一吻。

“彆理他,隻是無關的人罷了。”

厲揚上前就要抓我的手,

“謝婉卿,你再說一遍,誰是無關緊要的人?!”

駿佘將我護在身後,不卑不亢道:

“在下飛霞穀駿佘,與婉卿兩情相悅。厲師兄憑什麼如此無禮。”

“兩情相悅?笑話!”

厲揚怒極反笑,猛地出手,

“她謝婉卿是我落雲宗的人,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獻殷勤?給我滾!”

淩厲的拳風直逼駿佘麵門。

駿佘修為雖高,

但似乎不願在落雲宗內將事情鬨大,

倉促間隻守不攻,

被厲揚含怒的一擊震得氣血翻湧,

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我臉色一寒,正要出手,

雲景逸和慕清塵也恰好趕到。

雲景逸連忙拉住暴怒的厲揚,

臉上掛著擔憂的笑容,

看向我:

“師姐,你這是做什麼?二師兄也是關心你,怕你被外人欺騙了。你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外人,就和我們生分至此呢?”

慕清塵則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看著我,最終落在我被駿佘護在身後的姿態上,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謝婉卿,你當真想好了?此人你瞭解多少?你的道心,便是如此輕易托付於人嗎?”

他頓了頓,深深看著我,

“你為什麼從沒主動吻過我?”

聽清他的話,

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早就分開了,還有什麼糾結的必要嗎?

我扶住駿佘,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我與何人相交,與誰親近,就不勞三位‘師兄費心了。”

我對厲揚道:“二師兄若真有閒暇,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修煉上,畢竟我現在已經追得上你的劍了。”

又轉向雲景逸,

“小師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我自會分辨,不需旁‘關心。”

最後,我看嚮慕清塵,

“慕師兄,道心為何物,你比我更清楚。至於過往……”

我輕輕一笑,

“不過一場賭約,一個笑話,提它乾什麼?”

“莫不是……慕師兄演戲入了迷,竟當真了?”

厲揚氣得臉色鐵青,

卻被雲景逸死死拉住。

雲景逸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慕清塵更是身形微顫,臉色蒼白。

我不再理會他們,

扶著駿佘離開。

離開三人視線後,

我柔聲對駿佘道:“駿佘,我知道後山有一處溫泉,對你剛才受的內傷極好。我們一起去。”

駿佘雙眼發亮,

“好,都聽你的。”

8

我們來到那處溫泉。

“你先下去,我要脫掉外衫了,你不要偷看哦。”

駿佘露出一絲驚喜,

眼含期待地點頭。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我眼中殺機畢露。

數道靈力鎖鏈,

從水底射出,將他牢牢縛住!

駿佘大驚失色,

“婉卿!你做什麼?!”

我站在潭邊,

臉上的溫柔笑意消失不見。

“做什麼?自然是,了結恩怨。”

我緩緩舉起手,

掌心是那塊微微發燙的試靈石。

“駿佘道友,或者……我該稱呼你為,當初在山下石林中,那個想要將我剝光丟入怡紅院的蛇妖?”

駿佘臉上的驚愕瞬間變成了猙獰:“你……你怎麼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樣,”我淡淡道,“說,你為什麼接近我?”

駿佘扭頭不語,

在我的靈力催動下,駿佘耐不住痛苦,終於道出始末。

當年厲揚的宗族滅了駿佘一族,他僥幸逃出,伺機報複。

發現他對我的不同,便想利用我複仇。

駿佘眼中充滿了怨毒:

“當初在石林羞辱你的,也是本王!可惜被慕清塵那小子攪了局!本以為你必死無疑,沒想到你竟活了下來,還敢出現在交流賽上!既然如此,本王就換個方式,讓你愛上我,再狠狠拋棄你,讓你生不如死!”

得知真相,

我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那便新仇舊恨,一起算吧。”

手起,劍落。

一顆含著龐大妖力的內丹,被我從他體內生生挖出。

蛇妖的身體迅速枯萎。

我看著手中跳動的內丹,

毫不猶豫地將其吞下。

情毒徹底解開。

修為,也隱隱有了再次突破的跡象。

就在蛇妖徹底消散前,

我俯身,

冷冷地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那情毒,也是你下的?”

奄奄一息的蛇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是更加刻骨的恨意,

他用儘最後力氣嘶吼:

“情毒?若是我下的,豈會讓你有機會找男人雙修?我隻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完,

他徹底化為灰燼。

蛇妖的樣子,

不像是在說謊。

那情毒……若不是他下的,又會是誰?

9

這天夜裡,

娘親端來一碗甜湯,眼中滿是疼惜。

“卿兒,看你累的,臉色都差了。今晚娘陪你睡,好好歇歇。”

她語氣溫柔,為我掖好被角。

我心中微暖,隻有娘親是真心待我。

甜湯帶著熟悉的草藥清香,

我一口飲儘。

聽娘親絮絮叨叨地說著些宗門舊事,

我心中安逸,

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恢複意識時,

我發現自己躺在宗門內一間久未使用的客房。

娘親不在,

而房間裡,不止我一人。

厲揚靠在不遠處的牆壁上,眼神煩躁地打量著四周,

看到我醒來,

眉頭皺得更緊。

“醒了?搞什麼鬼,掌門把我們關在這裡做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一股異樣的甜香,

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靡靡之氣。

我腦中轟然一響,瞬間辨認出來——

是催情香!

品級還不低!

難道真的是娘親,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沒等我想明白,

砰的一聲,

房門被人撞開。

月白身影如一道清冷的電光閃入,

是慕清塵。

目光落在我和厲揚身上,再聞到那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甜香,他臉色驟變。

厲揚本就心煩意亂,

此刻見慕清塵闖入,

更是怒火中燒,

他臉色發紅,

一把將我扯到他身前,

吼道:

“慕清塵!你來做什麼?滾出去!謝婉卿是我的!”

慕清塵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厲揚,你敢動她試試?”

厲揚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慕清塵,

“當初是誰把她當賭注,當玩物的?是誰在她麵前演戲,讓她傷心欲絕?現在倒裝起情深義重來了?晚了!”

他手上力道更緊,

“她中了情毒,隻有我能救她!你給我滾!”

慕清塵眼中寒光更甚,

幾乎是咬著牙道:

“那也輪不到你。她的毒,我來解。”

他不再廢話,

一道淩厲的劍氣憑空出現,

直刺厲揚抓著我的手臂。

厲揚側身避開,將我往後一推,自己則迎了上去。

“想搶?先問過我的拳頭!”

兩人瞬間在狹小的房間內激鬥起來。

催情香的藥力開始在我體內彌漫,

帶來一陣陣燥熱和空虛,

我運轉靈力,強行壓製。

“噗!”

“哼!”

幾番交手,

兩人似乎都顧忌著怕傷到我,

又被藥力影響,

竟鬥了個兩敗俱傷。

傷勢混合著體內奔湧的熱流,

讓兩人理智儘失。

同時奔向角落裡盤膝調息、

臉頰泛著不正常紅暈的我。

可我正當緊要關頭,

體內的蛇妖內丹,

似乎還沒有和我的身體融合,

到處衝撞。

他們兩一人握住我一隻手,

就在這時,

蛇膽突然異動,

竟然開始吸收兩人靈力。

我發覺不對,

催動靈力想要停止,

可卻看到兩人更加痛苦的表情。

我隻能任由一切發生。

就在這時,

一聲驚呼,

雲景逸站在門口,

徹底呆住了。

我衣衫微亂,

躺在中間,

雙手還按在癱軟在地的兩位師兄身上。

大師兄和二師兄臉色慘白如紙。

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催情香和血腥氣。

雲景逸那張總是帶著無辜笑容的臉,

此刻寫滿了震驚和受傷。

“師姐,你們怎麼能……”

他聲音哽咽,

帶著哭腔,

“我也可以的!師姐!為什麼不找我?我也能幫你解毒的!我也可以和你雙修的啊!”

我緩緩收回手,

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力量。

金丹後期!

隻差一步便可衝擊元嬰!

我不再看三人,離開房間。

10

我周身靈力激蕩,衣袂無風自動,徑直走向娘親的內堂。

娘親正坐在窗邊,

手中撚著佛珠,

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焦慮和期盼。

看到我獨自一人走進來,

她一愣。

“娘親,客房裡的催情香,是您放的吧?”

謝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卿兒,我……”

但對上我的眼睛,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緩緩低下頭,避開我的目光,最終頹然承認:

“是……是我。”

“那情毒呢?那讓我七日內不與人雙修便會爆體而亡的情毒,也是您下的,對嗎?”

謝慧猛地抬頭,

臉上血色儘褪,

“是……”

“為什麼?”我輕聲問。

“我們落雲宗……曆代都是以女為尊。但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脈,不知為何,女子在修煉一途上,總是資質平平,難有大成。”

“唯一的出路,便是依附。尋找資質絕佳、背景深厚的強大道侶,依靠他們,才能保住宗門,延續傳承。”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當年,我便是嫁給了你父親,他是當時玄?宗最出色的弟子,落雲宗才得以安穩數十年。”

“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找一個強大的依靠,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焦慮和急切:

“本來,娘是想讓你自己慢慢選的,看看你與清塵、厲揚、景逸他們哪個更有緣分。可你父親意外隕落,宗門靈脈日益枯竭,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這次的星源秘境,很可能是最後一次開啟了!等秘境一關,各大宗門定會將他們召回!到時候,你哪裡還有機會接觸到這般天資卓絕的年輕俊彥?”

“娘實在是沒辦法了,纔出此下策。”

“下了情毒,逼你儘快做出選擇,再將你和厲揚……我是看他對你似乎最是在意……隻要有了夫妻之實,他背後的戰神殿,總不會對落雲宗坐視不理……”

原來,這便是她全部的謀算。

一步步,都是為了所謂的宗門,

為了她眼中我的好歸宿。

“所以,這一切,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卻從未想過問問我的意願。”

謝慧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娘知道你性子倔強,若是告訴你,你定然不會同意的……”

我終於忍不住,

發出一聲輕笑。

“是啊,您知道。”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知道我不會同意,您還是要這樣做,對不對?”

“在您心中,我的意願,我的感受,甚至我的性命安危,都比不上一個所謂的強大依靠,是嗎?”

謝慧臉上的悲傷和愧疚交織在一起。

她伸出手,

“卿兒,娘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娘這一次,好不好?”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娘親,我沒辦法原諒您。”

“落雲宗,從今往後,與我再無瓜葛。”

身後,傳來娘親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我沒有回頭。

11

行至院中,卻見三道身影踉蹌而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婉卿……”

慕清塵率先開口,

“彆走好嗎,是我錯了。”

他看著我,

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我不該拿你打賭,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知道掌門的盤算,以為也是你的心思才……”

厲揚掙紮著上前:

“謝婉卿!你不能走!你吸了我們的修為,你得負責!”

“我承認,我之前是混蛋!但我後來是真的喜歡你了!”

雲景逸捂著胸口,

咳出一口血沫:

“師姐……求你……彆丟下我。”

“我不該跟著他們胡鬨,不該說那些話,隻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看著我,眼中是全然的依賴和祈求。

他們三人,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現在在我麵前放下所有的驕傲,

語無倫次地懺悔、挽留。

若是從前,或許我會有一絲動容。

但現在,聽著這些遲來的真心,我隻覺得聒噪。

我目光冰冷地掃過他們。

“不必說了。”

“我現在不喜歡你們任何一個,就此彆過。”

我飛身而去,從此天高海闊。

12

歲月流轉,倏忽數十年。

我的修為早已突破元嬰。

這些年,我覓得一處靈氣充裕的仙島,開宗立派,名曰瑤光殿,

廣收門徒,不問出身,

隻看心性與資質。

瑤光殿聲名鵲起,已成一方巨擘。

期間,也曾聽聞落雲宗的訊息。

娘親在我走後,心力交瘁,沒過幾年便溘然長逝。

我無意吸走慕清塵與厲揚的修為,

心裡愧疚,

用宗門的名義幫助他們尋藥和典籍,恢複了修為。

他們甚至因禍得福,

破而後立,

修為更勝往昔,

成了各自宗門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雲景逸也回了妙音穀,

據說心境大改,

琴音愈發空靈,

修為亦是不俗。

世人皆道他們是天命所歸,便是受此重創,亦能涅槃重生。

隻是,

他們再如何厲害,

卻也再未能超越我。

又是一年仙門大會。

我帶著座下幾位親傳弟子,應邀而至。

瑤光殿如今威勢赫赫,我一出現,便引來無數目光。

人群中,三道熟悉的身影,格外顯眼。

慕清塵愈發清冷出塵,

眉宇間染上揮之不去的鬱色。

厲揚依舊桀驁,卻沉穩了許多。

雲景逸抱著他的琴,笑容溫和,隻是那笑意,再也達不到眼底。

他們看著我身邊氣質各異的幾位年輕修士——

皆是我的入幕之賓,

亦是我的得力臂助。

他們眼中,

似有千言萬語。

大會間隙,

他們終是尋了過來。

我淡淡頷首,

疏離而客氣:

“三位道友,彆來無恙。”

這聲道友,徹底劃清了界限。

他們眼中同時閃過痛色。

厲揚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婉卿!我們知道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這些年,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我們知道你身邊不乏良伴。我們不求獨占,隻求能留在你身邊,哪怕與他人同享你的目光,也可!”

慕清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開口,“厲揚說的……也是我的意思。”

雲景逸更是直接跪了下來,

仰頭望著我,

眼中含淚:

“師姐,求你給我們一個機會,一個留在你身邊的機會。”

我看著他們,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三位道友,情深至此,婉卿愧不敢當。”

我頓了頓。

“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隻是,往事已矣,覆水難收。”

我不再多說,

轉身,

朝著等候在一旁的幾位伴侶走去。

身後,

那三道目光,

依舊膠著在我背影之上,帶著無儘的失落與蒼涼。

我沒有回頭。

前路漫漫,

風景正好。

至於那些早已被拋下的故人舊事,

便讓它,

徹底湮沒在時光的塵埃裡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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