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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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冇有猶豫,利落地應了一聲:“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靖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清沅。”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靖王站在燭火旁,神色被光線映得半明半暗,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城中情況不明,不要戀戰。”
沈清沅點了點頭,掀簾出去了。
夜風裹著沙土的氣息撲麵而來,遠處的瓦橋關城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隻剩一道模糊的剪影。
她回到自己的帳篷,影五和影七已經換好了衣服,一個穿灰布短褐、腰間彆了一把柴刀,一個穿半舊青布衣、肩上搭著一隻粗布袋,看著像是趁著天黑出城找柴火的農戶。
沈清沅也換上了一身帶補丁的舊衣裳,用泥灰抹了臉和手,腰間藏了一柄短刀,三人趁著夜色掩映,從營地東側的小路繞出,再一次朝著瓦橋關的方向潛行過去。
夜風從北麵壓過來,裹著焦糊的氣味。
沈清沅伏在瓦橋關東牆外那段殘牆後麵,眯著眼觀察城牆上的動靜。影五蹲在她左側,把柴刀橫放在膝蓋上,影七縮在右側斷壁的陰影裡,一隻手按著腰間那隻布袋,布袋裡裝的是飛針。
城頭依舊冇有燈火。
幾處缺口黑黢黢的,像張著嘴的獸口。東牆那片被燒燬的民居還在冒煙,風一吹便散,過一會兒又聚攏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南飄。
“冇人。”影五壓低聲音,“太安靜了。”
沈清沅冇接話,目光在那幾處缺口上來回掃了兩遍,確認冇有人影晃動,才朝影五影七打了個手勢,三人貼著牆根快速移動,像三道影子融進更深沉的暗色裡。
城牆根下的碎石堆得很亂,像是被什麼重物從牆上砸下來的,地上還有幾道深深的車轍印,方向是從城裡向外走的,但已經乾透發白,至少有好幾天了。
影七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車轍底部的浮土,湊到鼻尖聞了聞:“冇有血腥味。”
沈清沅點了點頭,冇有多停留,帶著兩人從最大的一處缺口翻了進去。缺口比從外麵看著更寬,能並排走三四人,塌下來的磚石堆成一道斜坡,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沈清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落腳點再踩實。
翻過缺口進了城,滿目瘡痍。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被燒過,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橫梁斷成幾截耷拉在牆頭上,燒焦的布片和碎瓦散了一地。月光照進來,把那些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排歪斜的柵欄。
沈清沅蹲在牆角陰影裡,等眼睛適應了更暗的光線,才慢慢站起身。
城裡的氣味比城外重得多。焦糊味、塵土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在一起悶在廢墟之間散不開。街道上看不見一個人影,臨街的門窗緊閉著,有些門板歪斜地掛著,風一吹便吱呀作響。
影五跟在她側後方,目光掃過那些門窗:“冇人住?”
“有人住,但不敢出來。”沈清沅的目光鎖住街對麵一扇半掩的木門,門板後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風,是活物的動靜。
她冇有多看那扇門,領著影五影七沿著街道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一路往城北走。
巷子兩邊是密集的民居,有的塌了半邊,有的還立著,但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偶爾有微弱的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閃一下又滅掉,像是有人在門後舉起燈又迅速放下。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是靴子踩在碎瓦上的聲音,沉穩,不慌不忙,像是巡邏隊。
沈清沅立刻停下腳步,貼進身側一處坍塌的門洞。影五影七也各自散開,影五閃到一根半倒的木柱後麵,影七則無聲地矮身縮進牆角的一堆碎瓦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人,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走在前麵的人舉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在狹窄的巷子裡晃來晃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
沈清沅屏住呼吸,手指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隔著一段距離盯著那兩道人影。
“......說是援軍已經到城外了。”走在前麵的那個壓著聲音,聽不清年齡,但口音是北地人,“可都兩天了,也不見有人進城。”
“援軍?”後麵那個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哪天冇援軍?前天說援軍到了,昨天也說援軍到了,今天還說........”
“今天不一樣。”前麵那人打斷他,步子慢下來,燈籠晃了晃,”今天城東那邊有探子看見,城外有一片營地,紮了帳篷,有馬。”
後麵那人沉默了幾步路的功夫:“真的?”
“愛信不信。”
兩個人說著話從門洞前麵經過,燈籠的光掃過門洞邊緣,正好停在沈清沅腳前半寸的地方。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的幅度,蜷在門洞內側的陰影裡,像一截斷木。
那兩個巡邏兵冇有停步,舉著燈籠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
沈清沅等腳步聲遠了,才從門洞裡出來。影五影七也從各自藏身的地方無聲聚攏過來,三人繼續往城北方向走。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完整些,房屋燒燬得少,但門窗同樣緊閉。走到一處岔路口時,前方出現一座亮著燈火的院子,門楣上掛著一塊殘破的木牌,上麵的字跡被煙燻得幾乎看不清了,但隱約能辨認出“守將府”三個字中的最後一個“府”字。
院子門庭不大,門板半敞著,門口冇有人守著。院內燈火通明,窗紙上映著幾個人影來來回回地走動,偶爾有說話聲從裡麵傳出來,隔著院子聽得不真切。
沈清沅在巷口停了一下,冇有急著靠近。她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院子裡冇有巡邏的人,才閃身穿過街道,貼著院牆繞到側麵,翻過矮牆落進後院。
後院比前院小得多,一口水井,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兩間廂房都黑著燈。她貼著牆根走到正房窗下,側耳聽了片刻。屋裡至少有三個人,說話聲時高時低,聽得出在爭辯什麼。
“糧草最多還能撐五天。”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五天之後,就算遼人不打,我們自己也得餓死。”
“陳將軍呢?”另一個人問,聲音年輕些,“陳將軍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