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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很美,橘紅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照得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金燦燦的。
舒妃站在西跨院的窗前,看著那片夕陽,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趙嬤嬤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披風。
“娘娘,天涼了,披上吧。”
舒妃接過披風,披在肩上。
“趙嬤嬤,我總覺得像做夢一樣。前幾日還在冷宮裡,現在就在玄王府了。”
趙嬤嬤笑了。
“娘娘,這不是夢。您真的出來了。”
舒妃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可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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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裡,皇帝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太監宮女,一個人坐在龍案後麵。
福安端著茶進來,也被他揮了揮手打發走了。
“退下吧。朕想一個人待會兒。”
福安應了一聲,低著頭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朝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
“影子。”
一個黑影從房梁上無聲地落下來,單膝跪在皇帝麵前。
那人一身黑裝,麵容冷峻,正是皇帝的貼身暗衛首領,影子。
“皇上。”
影子的聲音很低,低著頭恭恭敬敬地。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說朕昏迷這幾天,宮裡都發生了什麼。”
影子低著頭,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幺妃在桂花酥裡下毒,到孫德才被滅口,從舒妃被打入冷宮,到皇後臨朝聽政封鎖宮門,每一件事都說得很仔細,像是親眼看見的一樣。
“回皇上,下毒的人是幺妃。桂花酥送到禦書房之後,幺妃藉著送湯的機會,在桂花酥裡下了砒霜。給您送茶點的小太監也被幺妃的人滅口了,屍體在禦膳房後麵的廢院子裡。”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停了下來。
“幺妃下毒,是為了給清王鋪路。清兒知道嗎?”
“清王雖然知道,但冇有參與下毒。事發當晚,幺妃與清王在永寧宮密談,清王曾勸阻,但幺妃冇有聽從。清王離開時臉色很差。”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皇後呢?”
“皇後孃娘知道下毒的不是舒妃。但她冇有追查,而是直接下令把舒妃關進冷宮,並封鎖了宮門,不許任何人探視陛下。她還臨朝聽政,在朝堂上提出要廢舒妃為庶人。屬下還發現……福安已經是皇後的人了。”
皇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他盯著影子,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殺意,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福安……跟了朕三十年了。”
影子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禦書房裡很安靜,甚至能聽見蠟燭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皇帝睜開眼睛:“福安的事,朕來處理。說說玄兒和玄王妃吧。”
“是。”
影子應了一聲,繼續稟報。
“玄王殿下這些天一直在三司處理陸家的案子。丞相那邊給三司施壓,幾個關鍵證人突然改了口供,不肯作證。玄王殿下正在重新整理證據,這幾日冇有進宮。但是玄王妃偷偷進了兩次宮。”
皇帝點了點頭。
“宮門都封了,她怎麼進宮的?”
影子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回皇上,玄王妃是從皇宮後麵西北角的狗洞鑽進來的。”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嗬嗬,狗洞?她堂堂一個王妃,鑽狗洞?”
“是,玄王妃兩次進宮,一次是前天晚上,一次是昨天晚上。她扮成宮女,前天晚上去了冷宮看了舒妃娘娘,又去了永寧宮偷聽了幺妃和清王的對話,還去了禦膳房查到了孫德才的屍體,跟福安對峙後拿到了口供。”
“她一個人?”
“是。屬下的人在暗中跟著,發現她行事很謹慎。昨晚她帶了暗衛,剛爬進狗洞就被幺妃的人堵住了,但她將計就計去了永寧宮,說服了幺妃幫她給皇上送藥。然後趁幺妃和皇後在寢宮門口爭執的時候,從窗戶翻進了皇上的寢宮,給皇上餵了解毒丸。”
皇帝挑了一下眉,來了興趣。
“她怎麼說服幺妃的?”
“玄王妃說,皇上醒了,皇後就不會再一手遮天,清王殿下也不會有危險。她還說,隻要幺妃幫忙把藥送進來,她可以當桂花酥的事冇發生過。”
皇帝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
“哈哈,這個小女子,膽子比朕的幾個兒子都大。她就不怕幺妃反悔?”
“玄王妃說她跟幺妃做的是交易,各取所需。她不指望幺妃講信用,但她手裡有籌碼。她知道幺妃下毒的事。如果幺妃反悔,她隨時可以揭發。”
皇帝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
“哈哈哈,咳咳~好一個玄王妃。朕的兒子裡,除了玄兒,冇有一個有她這樣的膽識,他倆還挺般配的。”
影子跪在地上,冇有接話。
皇帝笑夠了,擺了擺手。
“還有嗎?”
影子的聲音低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屬下查到,玄王妃給皇上喂的解毒丸,是陸梟研製的。”
皇帝的笑容收了起來。
陸梟,陸家的人。
他親手滅了陸家滿門,陸老侯爺、陸家男丁都被處斬,女眷流放。
陸梟是陸家唯一的倖存者,被淩墨玄保下來,藏在陸家寨。
他知道陸梟恨他,應該恨不得殺了他,畢竟整個陸家都被他給處理了。
他想起了陸家的那些人,想起了陸老侯爺那張忠厚老實的臉,想起了當初舒妃跪在禦書房門口哭喊的樣子。
他知道陸家是被冤枉的,可他不能認。
一旦認了,那些被他打壓過的舊臣都會跳出來,他的皇位就坐不穩了。
“陸梟……他知道是給朕用的嗎?”
“知道。玄王殿下跟他說了,但他冇有猶豫,還是給皇上研製瞭解藥。”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藻井,很久冇有說話。
影子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蠟燭燒完了,福安不在,冇人來換。
禦書房裡的光線暗了下來,皇帝的半邊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退下吧。”皇帝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是!”
影子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禦書房裡隻剩下皇帝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覺得很累。
“罷了。”皇帝歎了口氣:“陸家,該平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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