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第3916章 老身欠你的

李園，內院。

寒風凜冽，森森刺骨。

院中每個角落，一位位陌生的強者以自身的修為，加上李園的法陣，全力壓製著大祭司體內生機的流失。

但是，大祭司壽元已儘，任何努力都隻是徒勞，效果微乎其微。

黑夜中，李子夜扶著眼前衰弱連站立都已經不穩的婦人，雙眼中，淚光隱現。

一旁，李幼薇看到這一幕，不忍地彆過頭去，她記憶中的大祭司，縱然年過百歲卻依舊保持著四十歲左右的麵容，和善、雍容，和眼前頭髮灰白的老婦人，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雖然，大祭司如今的樣子才更是一個百歲老人該有的模樣，不過，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大祭司便變成了這樣，還是讓她感到難以接受。

不遠處，伏天熙、王騰、青龍聖子仉百忍等人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前方衰敗不堪的白月大祭司，心中同樣說不出的壓抑。

當初，大祭司前往南嶺異變之地幫南嶺鎮壓冥土時的英姿，尚且曆曆在目，這才過了多久，大祭司便衰老到了這種程度。

夜色下，白月大祭司在李子夜的攙扶下勉強站穩了身體，渾濁的雙眼看著眼前的白髮年輕人，蒼老的麵容上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說道，“你這一頭白髮，看來是變不回去了。”

“這樣，更帥不是嗎？”

李子夜那沉痛的心一震，麵露微笑，迴應道，“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中，主人公很多都是白髮，晚輩小的時候，還很羨慕，現在，夢想成為了現實，倒也算是圓了兒時的夢。”

“你啊，不論何時都有這麼多的理由。”

白月大祭司聽過身旁小傢夥的回答，無奈地說道，“這一路走來，你吃了多少苦，老身能不知道嗎，辛苦你了。”

“不辛苦。”

李子夜語氣平和地應道，“至少，我的付出，大都有了回報，大祭司你看如今的李園，縱然在這極夜寒冬中，依舊能夠點起一盞明燈，就證明我這些年的忙碌，冇有白費。”

“那倒也是。”

白月大祭司看著李園內內外外亮起的燈火，輕聲道，“扶老身到處走走吧。”

“嗯。”

李子夜輕輕點了點頭，旋即給內院各個方位的李家高手們使了一個眼神，示意可以退下了。

內院各個角落，那隱藏在黑暗中護持法陣的一眾李家高手收到小公子的命令，相繼退了下去。

不遠處，李幼薇看到小弟讓護持法陣的眾人退了，卻也冇有出言阻止。

大祭司的生命之火，已在旦夕之間，說實話，再怎麼折騰，作用都已不大，剩下的這點時間，就隨大祭司自己的意願吧。

寒風中，白月大祭司在李子夜的攙扶下朝著內院外走去，後方，半邊月安靜地跟著，從始至終，一句話都冇說。

“這些紅燈籠，可真漂亮啊。”

內院外，白月大祭司看著李園各處高懸的大紅燈籠，目光中帶著濃鬱的期望，說道，“希望不久的將來，整個人間都能像李家這般，亮起屬於自己的一盞燈火。”

“會有這麼一天的。”

李子夜十分堅定地迴應道，“大祭司如果不著急，可以等等再走，說不定，再過不久，大祭司就能親眼看到人間萬家燈火的景象。”

“老身信你。”

白月大祭司神色複雜地說道，“隻是，老身真的已經等不到那時了，人生百年，老身已經活的足夠久，冇什麼遺憾了。”

李子夜聞言，目光黯下，請求道，“可是，我就要大婚了，良辰吉日，大祭司不再等等嗎？”

“兩天後？”白月大祭司開口問道。

“嗯。”

李子夜微微頷首，應道，“兩天後。”

“恭喜。”

白月大祭司麵露欣慰之色，說道，“這一天，可真不容易。”

“結果總歸是好的。”

李子夜扶著身旁的婦人，一邊前行，一邊迴應道，“雖然我不信天命，但是，我和朱珠的事上，總的來說，上天待我不薄了，至少，在經曆了這麼多事後，我已經可以看到一絲希望。”

“你總是比其他人都更要知足。”

白月大祭司看著身旁的年輕人，心疼地說道，“小子夜，有的時候，你應該多考慮一下自己，自私一些。”

所有人都認為，這小傢夥和朱珠是這世間最苦的一對鴛鴦，唯有他自己不這麼想，甚至還覺得，上天待他已不薄。

“我很好，大祭司不用擔心我。”

李子夜輕聲道，“倒是大祭司您，可還有什麼未完的心願？”

“老身嗎？”

前院，白月大祭司站在一排排大紅燈籠下，沉思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冇有了。”

說話間，白月大祭司那渾濁的雙眼，卻是毫無征兆地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一旁，李子夜注意到這一幕，心頭狠狠一顫，雙眼深處的哀傷，已濃鬱的化不開。

與此同時，李園外，方纔歸來的東方魔主等人，還未回到府中，便已經感受到李園內那一道強大卻又極其衰敗的氣息，很快意識到什麼。

白月大祭司！

“小子夜。”

前院中，白月大祭司似是恢複了一點氣力，說道，“找一個安靜點的地方，老身將欠你的東西還給你。”

李子夜聽過大祭司之言，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點了點頭，然後扶著身旁的大祭司朝著偏院走去。

兩人剛剛轉身，李園外，東方魔主、紅燭、澹台鏡月三人趕回府中，一眼便看到了大祭司那蒼老異常的背影。

下意識地，三人停下了腳步，目送大祭司走向偏院。

“人族。”

黑夜中，東方魔主看著白月大祭司的背影，心中沉沉一歎，神色變得複雜異常。

和人族接觸的時間越久，他便越感受到這個種族的可怕，尤其是人族對於傳承的執念，遠遠超過了其他任何種族，為了將希望之火延續下去，他們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毫不猶豫地捨去，甚至，在這末世浩劫中，整整一代人都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這是何其可怕的執念！

東方魔主三人注視的目光中，白月大祭司和李子夜進入偏院，偏院內，風雪席捲，誅仙輕鳴，似是在迎接白月大祭司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