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飛鳶 第8章 鴻門夜宴

轎車內部奢華而安靜，幾乎聽不到外麵的喧囂。林凡靠在後座，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他心中並無多少恐懼，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瘋老頭從小教他的，除了打架，還有如何在絕境中保持清醒。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隱蔽的庭院，停在一棟外觀古樸、內裡卻極儘奢華的中式私人會所前。穿著旗袍的侍者恭敬地引路，穿過曲徑迴廊，來到一個名為「聽雨軒」的包間。

包間很大，佈置典雅，一張紫檀木圓桌旁，隻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五十多歲年紀，保養得極好，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山裝，麵容與蘇晚晴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為冷硬，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他正是風華國際的掌舵人，蘇慕辰。

他正在慢條斯理地沏茶，動作優雅嫻熟，彷彿沉浸其中，直到林凡走進來，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落在林凡身上，從上到下，仔細地審視著。

沒有立刻說話，隻是一種無聲的威壓。

林凡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平靜地迎接著他的目光。包間裡隻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

幾秒鐘後，蘇慕辰才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坐。」

林凡依言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蘇慕辰將一杯剛沏好的茶推到林凡麵前，茶湯清亮，香氣馥鬱。「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謝謝，我不懂茶。」林凡沒有動那杯茶，直接切入主題，「蘇董事長找我來，有什麼事？」

蘇慕辰似乎並不意外他的直接，自己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年輕人，性子急了些。我找你，自然是想謝謝你。」

「謝我？」

「是啊。」蘇慕辰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精明，「謝謝你兩次在關鍵時刻，幫助了小女晚晴。我這個做父親的，理應表示感謝。」

林凡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第一次在火車上，你仗義出手，避免了小女受辱。第二次在倉庫區，你更是阻止了一場不必要的家庭誤會。」蘇慕辰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聽說你身手很好，一個人就放倒了我派去的幾個不成器的保鏢。後生可畏啊。」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有些圈子，也不是你該進的。」

圖窮匕見。威逼開始了。

林凡依舊平靜：「我不明白蘇董事長的意思。我隻是做了我認為該做的事，拿我該拿的工資，僅此而已。」

「該做的事？」蘇慕辰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你是在幫她？你是在害她，也是在害你自己。晚晴的婚事，關係到整個風華國際的未來，不是她一個小女孩任性就能決定的。你的出現，你的多管閒事，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更強：「我知道你來找人，缺錢。這裡有一張支票，數字你隨便填。」他推過來一張空白的支票，「拿著它，離開南城，或者至少，離晚晴遠點。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要再出現在她麵前，也不要再插手蘇家的任何事。」

**裸的利誘。

林凡看著那張輕飄飄卻足以改變普通人一生的支票，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抬起頭，看向蘇慕辰，眼神清澈而堅定：「蘇董事長，我幫你女兒，不是為了錢。我留在風華工作，是因為我需要這份收入。我接近誰，遠離誰，是我的自由。至於蘇家的家事，我從未想過插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如果蘇小姐需要幫助，而我又恰好有能力，我依然會幫。這與您無關，也與錢無關。」

蘇慕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窮困潦倒的小子，骨頭竟然這麼硬，軟硬不吃。

「自由？」蘇慕辰的聲音冷得像冰，「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自由，尤其是對你這樣的人。你以為會點拳腳功夫，就能無視規則了？我可以讓你在南城寸步難行，甚至可以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你信不信？」

徹底的威脅，殺氣凜然。

包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侍者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下，門外隱約傳來保鏢沉穩的腳步聲。

林凡能感覺到太陽穴在微微跳動，那是身體麵對極度危險時本能的預警。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毫不退縮地直視著蘇慕辰：「蘇董事長，我信您有這個能力。但我林凡，從小就是野大的，命硬。我來南城，隻為找我娘。誰攔我的路，我就踏過去。誰想動我，也得做好崩掉牙的準備。」

他拿起桌上那張空白支票，在蘇慕辰冰冷的注視下，輕輕一撕兩半，扔回桌上。

「您的茶，我喝不慣。您的錢，我更不需要。如果沒彆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門口走去。

「站住！」蘇慕辰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中蘊含著雷霆之怒。

門外的保鏢瞬間衝了進來，四個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的壯漢，堵住了林凡的去路，眼神凶狠。

林凡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著臉色鐵青的蘇慕辰，嘴角竟然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蘇董事長，這是要強留客？」

蘇慕辰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微微起伏。他縱橫商海數十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頂撞和蔑視！強烈的殺意在他眼中翻湧。

但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怒火。在這裡動手，痕跡太重，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利益。而且，這小子邪門得很，真動起手來，未必能乾淨利落地拿下。

他揮了揮手，聲音恢複了冰冷：「讓他走。」

保鏢們讓開了一條路。

林凡深深地看了蘇慕辰一眼，彷彿要將這個試圖掌控他人生死的男人的模樣刻在心裡。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走出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看著林凡消失的背影，蘇慕辰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冰冷徹骨：

「計劃改變。給那小子找點『正經』的麻煩，要讓他……生死兩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而殘忍的聲音：「明白，董事長。」

夜色更深，南城的暗流，因為林凡的這次「赴宴」，開始變得洶湧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