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戈，長生戍 第5章

第5章 連功積信，卒長之任------------------------------------------，我在斥候親衛之中的處境，悄然發生了變化。、處處被人暗中打量的少年，也不再是被視作僅靠軍侯一時青眼而入隊的幸運者。隊率周堅每一次出哨，都會有意無意將我安排在身側，遇到地形複雜、蹤跡難辨之處，也會頓住腳步，用目光征詢我的意見。其餘斥候同澤，再見我時，臉上多了幾分平實的敬重，少了最初那份若有若無的疏離與輕視。，不過是自幼在邊地風沙裡打磨出來的子弟，眼力毒辣，心性沉穩，耐力與警覺都遠超尋常士卒。，我所有的鎮定與判斷，皆來自兩世認知相融的通透。我比他們更懂風沙的流向，更懂戈壁的脈絡，更懂胡騎的行事習慣，也更明白，絕境之中，一絲慌亂便足以斷送全隊性命。，戈壁之上依舊不太平。匈奴遊騎往來飄忽，如同風中沙礫，來時無影，去時無蹤，稍不留意便會陷入包圍。尋常斥候往往要在沙地上反覆勘驗，撥弄浮土，辨認草痕，耗費許久才能勉強辨出一絲人馬去向。可在我眼中，整片戈壁從來都不是一片混沌的昏黃。、枯草根莖倒伏的角度、風裡若隱若現的腥膻氣息，甚至天邊飛鳥起落的高低快慢，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我不必刻意尋找，隻需目光平靜掃過，心中便已有了大致判斷。，周堅依照此前數份斥候回報，判斷胡騎遊掠主力已向西麵轉移，打算帶隊深入一段向來凶險的狹長穀地。我沉默隨行，行至穀口數十步外，卻輕輕抬手，攔住了隊伍。“周隊，不可再進。”我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近前幾人能聽見，“左側坡上新土鬆動，草痕被人刻意拂過，定有埋伏。”。他方纔已親自上前檢視，並未見到清晰蹄印與煙火痕跡，心中已然認定前路安全。可這十餘日相處，我數次示警皆一一應驗，他心中早已信我七分。略一沉吟，他當即果斷揮手，示意全隊壓低身形，悄然繞行。，前方穀口之內果然揚起一陣輕塵，十餘騎匈奴斥候疾馳而出，正是守在穀中、準備伏擊我等之人。眾人見狀，無不心驚後怕，再看向我的目光，已然徹底不同。，我等歸營途中，在一片矮坡之下猝不及防遭遇三名落單胡騎。距離極近，事發突然，眾人甚至來不及擺出最簡單的守陣，對方彎刀已帶著腥風劈至近前。，我不退反進，一步踏穩身形，手中環首刀橫封而出，精準格開對方攻勢，隨即借力側身，避開另一道鋒芒。我的動作並不迅猛，也無任何花哨，隻是穩到極致，準到極致，每一動都卡在對方力竭而新力未生的間隙。，那三名胡騎便被眾人合圍斬殺。，周堅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道：“白靖，你這膽子、這手腳定力，比許多從軍五六年的老兵還要紮實。”，並未多言。

我從不是天生膽大，隻是從不慌亂；從不是身手過人，隻是比旁人更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戰場之上，慌則死，穩則生。

一次次及時示警，一次次化險為夷，一次次立下微功卻依舊沉默低調，軍侯趙亢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從未當眾誇讚，也未曾有過格外優待，隻是在我每次歸營稟報之後，看向我的目光，又深沉了一分。

這日傍晚，我剛卸甲歸帳，擦拭完兵刃，便有趙亢身邊親衛前來傳令，召我即刻入軍侯大帳。

帳內隻有趙亢一人，正俯身看著案上鋪開的戈壁地形圖，指尖在東線一處隘口位置輕輕點動，神色凝重。見我入內，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冇有半句多餘寒暄，開門見山。

“東線隘口，眼下缺一員卒長。”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統五十人，駐守一月有餘，扼守戈壁入主營的要道。”

我垂首靜聽，心中已然明白，這是一份分量不輕的任命。

“隘口那五十人，皆是常年駐守邊地的老卒，性子硬，閱曆深，桀驁不馴，不服管束。”趙亢直言不諱，“之前派去的兩任卒長，都被他們軟磨硬泡、明推暗抗，逼得主動請調離去。”

帳內一時安靜。

我依舊神色平靜，冇有絲毫急切，也冇有半分退縮。

“周堅數次在我麵前舉薦你。”趙亢目光深邃，緊緊落在我身上，“說你臨危不亂，處事公允，能服人心，更能在絕境之中帶人生還。我思慮多日，也已將情況稟明主將李尉，他已點頭應允。”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我欲升你為五十人卒長，駐守東線隘口，你敢接，還是不敢？”

我心頭微定。

從西燧殘卒，到斥候親隨，再到五十人卒長，看似一步跨越，實則是十餘次生死同行，一步一步，紮紮實實攢下的信任。

“屬下敢接。”我躬身應聲，語氣沉穩，“隻是屬下年少，資曆尚淺，恐老卒心中不服，誤了守隘重任。”

趙亢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淡笑。

“軍中從不服年紀，隻服本事。”他淡淡開口，“你能讓周堅和一眾精銳斥候心服，便有本事，讓隘口那五十個老卒服氣。”

他抬手，指向帳外東方：“明日一早，你便去隘口部點卯，接掌部眾，熟悉防務。糧草、軍械、哨位排布，一應事務，皆由你做主。但若有差池，軍法無情。”

“屬下，遵命。”

我深深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心中冇有狂喜，冇有不安，隻有一片清明。

西燧九死一生，是為活；

戈壁斥候探蹤，是為信；

而今執掌五十人，駐守隘口，是為責。

我是白靖，白氏戍邊後人，無奇遇，無秘技，隻憑一顆穩心，一雙冷眼，在這亂世北境，一步一行，踏踏實實地走。

“下去準備吧。”趙亢揮了揮手，“記住，守隘不在於勇烈冒進，而在於穩。穩得住哨位，穩得住人心，便穩得住東線。”

“屬下謹記軍侯教誨。”

我躬身告退，緩步走出大帳。

帳外，夕陽正沉落在戈壁儘頭，漫天黃沙被染成一片暗紅，如同凝固的血。長風捲過，吹動甲片輕響，我抬頭望向東方，那道隱約可見的隘口輪廓。

那裡有五十個不信年少、隻認生死的老卒。

那裡有更頻繁的遊騎滋擾，更嚴苛的駐守之責。

那裡，將是我真正立足秦軍、站穩腳跟的地方。

我輕輕握緊腰間刀柄，指節沉穩有力。

胡騎未退，烽煙未熄。

但從今日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白靖，有了屬於自己的五十名士卒，有了必須以命相守的一道關隘。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我亦會，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