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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嫂子，帶孩子去鎮上啊？”一個頭髮花白、麵容黝黑的老婦人，眼睛卻止不住地瞟向林蘩。林蘩微微側過身，避開那探究的目光。
“不是去鎮上，”林母臉上帶著有些拘謹的笑容，“帶孩子去縣城邊看看向日葵，聽說那片花海開了。”
“喲，看花啊？好興致！”另一個穿著花布衫、聲音洪亮的胖婦人接話，她目光在衣著樸素卻難掩清麗的林蘩身上轉了幾圈，“你這孩子是該多出去走走，瞧瞧這水靈的，在鄉下都埋冇了。在城裡待過的姑娘就是不一樣，懂得享受。”這話聽著像是誇讚，但語氣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嗐，孩子受了點驚嚇，帶她散散心。”林母含糊地應著，將話題帶過。
說著，遠處傳來尖銳的喇叭聲，一輛老舊的城鄉公交車緩緩駛來，車身上蒙著厚厚的塵土，前擋風玻璃上貼著褪色的路線牌。車子未停穩，等候的人群便像潮水般湧向車門，爭先恐後地往上擠。推搡，吆喝，夾雜著竹籃磕碰的聲響。
林蘩下意識地想跟上，卻被母親輕輕拉住手腕。母親低聲道：“你身上有傷，不跟他們擠，咱最後上。”林蘩看著母親瘦小的身影擋在自己前麵，心頭微澀。
等到她們終於挪到車門口，車廂裡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汗味、劣質煙味混合著濃烈的汽油味撲麵而來。座椅坐滿了人，過道上也站得滿滿噹噹，大多是穿著灰藍布衣的鄉民。司機叼著菸捲，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快點！往裡麵走！”
林蘩和母親擠在車門邊狹窄的空間裡，幾乎無處下腳。林母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前排一個年輕婦女身上，臉上堆起有些卑微討好的笑容：“大妹子，你看……我閨女身上有傷，剛從醫院回來，能不能麻煩你……”
那人看了林蘩一眼，隻見林蘩臉色蒼白，額角貼著紗布，確實帶著傷。她猶豫了一下，往裡挪了挪，空出半個座位。“謝謝！謝謝大妹子！”林母連聲道謝，連忙把林蘩往座位上按，“蘩蘩，快坐下！”
“媽，你坐。”林蘩想站起來，卻被母親用力按住肩膀，“聽話！你傷冇好利索，站著頭暈怎麼辦？媽站慣了，冇事！”母親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眼神裡是純粹的關切。林蘩看著她鬢角滲出的細汗，最終沉默地坐了下來。母親佝僂著背，緊緊抓著座椅靠背上的扶手，將自己單薄的身體努力卡在林蘩身前，為她隔開一點擁擠。
車子在顛簸的鄉道上重新啟動，因為超載，每一次轉彎都引來乘客一陣東倒西歪的驚呼和抱怨。車廂裡嘈雜無比：幾個老漢在高聲爭論村裡的八卦；抱著孩子的女人在哄哭鬨的嬰兒；還有人在討論鎮上豬肉的價格……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真實而粗糲的煙火氣。
“林嫂子，你閨女這傷咋弄的啊？”剛纔的花布衫胖婦人就站在過道對麵，隔著人群扯著嗓子問林母，眼神卻不時瞟向安靜坐著的林蘩。
“唉，不小心……開車磕碰了一下。”林母含糊地回答。
“開車？孩子在城裡是開出租的吧？嘖嘖，女娃子開出租可不容易啊，那地方亂得很！”胖婦人語氣誇張，“聽說城裡開夜車更危險，啥人都有！不過你孩子長得這麼俊，肯定生意好得很，不少男乘客搶著坐吧？”
這話帶著**裸的暗示，旁邊幾個婦人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林蘩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水田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陽光透過佈滿灰塵和指紋的車窗，落在她臉上。她微微側著頭，幾縷髮絲被風從耳後吹落，拂過白皙的唇線，額角的紗布和顴骨上淡淡的淤青，為她增添了幾分易碎的脆弱感。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帶著一種與這嘈雜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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