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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巨響，猛地打斷了張嬸的喋喋不休！
緊接著是滾燙液體潑灑在地麵的“滋啦”聲，和張嬸殺豬般的尖叫：“哎喲！燙死我了！你瘋了！”
林蘩猛地拉開房門！
眼前的一幕讓她瞳孔驟縮！
堂屋正中，母親佝僂瘦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總是含著溫柔和疲憊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的怒火！
地上，那個剛剛給張嬸倒茶的茶碗，已經四分五裂，帶著茶葉渣的茶水潑濺了一地，也濺在了張嬸的小腿和布鞋上，燙得她跳腳尖叫，狼狽不堪。
“滾！”母親指著門口，她的聲音不再顫抖，斬釘截鐵地從胸膛迸發，“給我滾出去！”
“林淑！你……你敢拿熱水潑我！我好心好意……”張嬸氣急敗壞的跳腳，指著母親的手指也在抖。
“好心好意？”母親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瞪著張嬸，“用你的好心好意，來糟踐我女兒？！我女兒清清白白做人，輪不到你這種長舌婦來編排！她在外麵受的委屈，我當孃的比誰都清楚！她乾乾淨淨地出去，乾乾淨淨地回來！就算她真掉進了泥潭，那也是我林淑的女兒！容不得彆人往她身上潑臟水！”
“你……你……”張嬸被母親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滾！”母親再次厲喝。
張嬸的嘴唇哆嗦著，終究冇敢再還嘴。
“好……好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活該你守一輩子寡！”她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走出屋門。
砰！大門被狠狠甩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堂屋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母親佝僂的背影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哽咽。林蘩僵立在房門口，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原來……原來這些年，在她以為自己獨自在城裡掙紮沉浮、吞嚥苦水的時候，在遙遠的家鄉，母親早已為她承受了無數個這樣的“張嬸”。
那些流言蜚語，那些背地裡的指指點點……它們從未停止！而母親，那個永遠溫和、甚至顯得有些懦弱的母親，卻在心裡默默承受了一切。剛纔那是積壓了多久的屈辱和憤怒？
一股無法形容的悲傷，在林蘩的內心奔湧，胃裡那詭異的饑餓感，此刻也在隱隱沸騰。如果此刻有鏡子，林蘩便會發現此刻她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藍色。林蘩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她想衝過去，抱住那個孤獨的背影，告訴母親“對不起”，告訴母親“不值得”，告訴母親……她不是她們口中說的那樣！
可雙腳卻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她有什麼資格去安慰？張嬸真的說錯了嗎？即使不是主觀意願，但自己真的夠得上大眾觀念裡的“清白”二字嗎？
就在這時，劇烈喘息著的母親，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要支撐不住。她的目光越過地上的狼藉，落在了僵立在房門口的女兒身上。
林蘩清晰地看到，母親眼中那份巨大的悲傷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猛地加深了。那眼神裡，有心痛，有擔憂，還有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彷彿在問：你都聽見了？那些話……那些惡毒的話……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母親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想安撫，想解釋，想告訴林蘩“彆聽那些瘋話”。可最終，母親隻是彆開了視線，猛地低下頭，抬起粗糙的手背，用袖子快速地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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