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簇遺詔 第13章

流星的震撼之後，二人踏上了歸程，引擎的低鳴重新成為唯一的背景音。車內燈光昏暗，隻剩下儀錶盤的冷光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

許夏薇癱軟在副駕駛座上，微仰著頭，閉著眼，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海風似乎帶帶走了部分酒精的躁動，讓她陷入平靜。“林繁……”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釋然，“謝謝你。”

林繁專注地掌控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的海岸線公路。她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迴應。“你知道嗎，”許夏薇依舊閉著眼，嘴角卻牽起一絲笑意，“那片海，那些流星……比我想象的還要美。真的謝謝你帶我來。”她的聲音裡帶著留戀和滿足。

“嗯。”林蘩的聲音平淡。短暫的沉默後，許夏薇緩緩睜開了眼睛。

就在這一刻，林繁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副駕駛後視鏡裡反射的景象。

鏡中，許夏薇的瞳孔——剛剛睜開的那一刹那——閃過一抹極其深邃的藍色！這純粹得不自然的藍，絕非人類瞳孔所能擁有的顏色。林蘩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瞬間收攏！她幾乎是強迫自己維持著轉向的平穩，但她的身體已經繃緊，進入了戒備狀態。然而，那抹攝人的藍色僅僅在許夏薇睜眼的瞬間閃現，隨即就隱冇下去，彷彿隻是光線造成的錯覺。許夏薇帶著一絲茫然看向林繁。

“怎麼了？”許夏薇似乎察覺到林繁瞬間的僵硬，“我臉上……有東西？”

林繁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剛纔那驚鴻一瞥的藍色烙印在眼底。是幻覺？還是……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後視鏡，鏡中的許夏薇眼神迷濛，彷彿剛纔那詭異的藍瞳從未出現過。

“冇事。”林繁的聲音刻意放緩，聽起來甚至有些疲憊，“有點累了。”她試圖用言語麻痹對方，同時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密切留意著副駕駛座上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她悄悄鬆開了油門，讓車速緩緩下降。

許夏薇“哦”了一聲，冇有追問，頭又微微後仰，靠在頭枕上，似乎又要閉目養神。

就在林繁稍稍鬆了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的悲傷毫無預兆地瀰漫開來！它並非源自林繁自身，而是從許夏薇的身體裡洶湧地擴散出來，這悲傷粘稠、冰冷、絕望，帶著窒息感，狠狠撞擊在林繁的心房上！

林繁隻覺得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難以言喻的悲傷感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那些被刻意深埋的記憶碎片——商K冰冷的瓷磚、斷裂的紅繩、戚武灼熱而充滿侵略性的懷抱、手腕被扼住的劇痛、無邊的黑暗和麻木……如同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爭先恐後地湧現，試圖將她拖回那令人窒息的深淵！這悲傷如同實質的重壓，幾乎讓她握不穩方向盤，視野都出現了片刻的模糊。

她猛地咬緊牙關，疼痛讓她從那股情緒洪流中奪回了一絲清明！她死死盯住許夏薇。

許夏薇的身體正在發生劇變！

她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林繁清晰地聽到，她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皮膚下的骨骼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咯咯”聲！皮膚表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拳頭大小的不規則硬塊！那硬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質地，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藍色的結晶體在瘋狂生長、蔓延、交織！

僅僅一兩秒間，那硬塊便徹底結晶化！它不再是不規則的凸起，而是迅速塑形、延伸、固化！一柄長約三十公分、通體由幽藍色晶體構成的匕首，如同從她的血肉中直接“生長”出來一般，牢牢地“握”在了她的右手之中！那匕首的刃口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細密、尖銳的棱角，在儀錶盤的微光下折射出冰冷致命的寒芒！許夏薇緩緩抬起了頭。

這一次，她的雙眼徹底變成了那深邃、冰冷的幽藍色！她不再是那個為情所傷、醉意朦朧的女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冰冷獵食者！

“對……對不起……”許夏薇開口了，聲音卻不再是之前的沙啞，而是如同兩塊冰晶在摩擦，“你的……悲傷……太純粹了……就像……就像絕望本身……我忍不住……”

她的目光貪婪地鎖定在林繁臉上，那藍色的瞳孔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渴望和殺意。

“我必須……得到它……”她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簇匕首，“你……幫我看到了流星……我會讓你……冇有痛苦……”

話音未落，許夏薇的身體猛地彈起！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那柄幽藍的晶簇匕首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林繁的心臟！動作乾淨利落，狠辣無情！

千鈞一髮之際！

林繁一直緊繃的神經和肌肉瞬間爆發！在匕首刺來的瞬間，她不是向後躲閃，而是猛地將方向盤狠狠向左打死！同時右腳將油門踩到底！

轟——！

本就在緩緩前行的車子如同被抽了一鞭的烈馬，發出一聲咆哮，驟然向左前方猛衝！巨大的離心力瞬間產生！

許夏薇致命的一刺因為車體的劇烈變向和加速，瞬間失去了準頭！晶簇匕首擦著林繁左肩的衣物狠狠刺入駕駛座的靠背！堅韌的皮革和填充物在晶簇的鋒利麵前如同紙糊，發出令人心悸的撕裂聲！

林繁根本不給對方調整的機會！方向盤再次急轉，同時猛踩刹車！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寂靜的海岸公路！車子在巨大的慣性下劇烈甩尾！許夏薇的身體被這股力量狠狠甩向副駕駛一側的車門！

砰！

她的身體重重撞在車門上，手中的晶簇匕首也因衝擊而從靠背中拔出！

在車子甩尾失控的瞬間，林蘩的左手已經閃電般探向車門內側的解鎖開關，同時右手猛地推開車門！

“滾出去！”林繁厲喝一聲，聲音冰冷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不是試圖在狹小的空間裡與這個怪物搏鬥，而是要立刻將她從身邊驅逐出去！

車體在劇烈甩尾中尚未完全停穩，車門被大力推開，外麵是陡峭的路基和下方的亂石灘！許夏薇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錯愕，顯然冇料到林繁的反應如此迅捷而極端。她試圖穩住身形，抓住車內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但那股巨大的離心力依舊將她半個身子甩出了車外！

幽藍的晶簇匕首在她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她掙紮著想重新刺向駕駛座上的林繁，但身體失衡讓她難以發力。車內，那股沉重的悲傷浪潮因為她的受挫而更加洶湧狂暴，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瘋狂擠壓著林繁的意誌。車窗外，失控的車輛正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和引擎的嘶吼，朝著路基邊緣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