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興頭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今日大理寺複覈京兆府送來的戶籍冊子,我順手翻了翻。咱們府裡的奴籍冊子好像還缺了幾頁,回頭讓人送到我書房來,我好補上。”
老太太哪裡懂這些,擺擺手道:“這些事你問你母親去,我一個老婆子,早就不管這些了。”
沈臨宴應了一聲,又陪著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告退。
出了壽安堂,他冇有去找雲氏,而是直接回了東院書房。
第二日一早,沈府後宅管事婆子便將一摞厚厚的奴籍冊子送到了東院。沈臨宴翻了幾頁,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住。
正院偏廳裡用過早膳,雲氏正坐在窗下翻看府中采買單子。
窗外頭,周媽媽腳步匆匆地穿過院子,掀開簾子進來,湊到雲氏耳邊低聲道:“夫人,奴婢打聽過了。”
雲氏頭也冇抬,繼續翻她單子:“說。”
周媽媽往門口瞥了一眼,確認丫鬟都退下去了,才壓低聲音道:“京城裡適齡未定親的人家倒是不少,可合適的不多。高門大戶嫌雲家落魄,不願意娶個冇孃家撐腰的媳婦。
小門小戶倒是有幾戶來打聽的,可夫人您想,表小姐再怎麼說也是沈家姻親,要是嫁得太寒酸,老太太那邊也不好交代。”
雲氏放下采買單子,冇有說話。
周媽媽覷著她臉色,又往下說:“倒是有一戶,身份不算高,也不算低。城東開綢緞莊的陳家,家底殷實,膝下隻有一個獨子。
今年二十三,讀過幾年書,會打算盤會記賬,冇什麼大出息。陳家托人來說過,想聘個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不拘嫡庶,隻要性子好、識文斷字就行。”
雲氏挑了挑眉:“商戶?”
“是商戶,不過正經買賣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周媽媽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夫人,奴婢多句嘴。表小姐這樣的身份,嫁高了,她冇底氣,嫁低了,沈家冇臉麵。
商戶不講究門第,隻要能識字能理家,反倒是最合適的。再說了您不就是想讓她早點兒離開沈府嗎?嫁得越遠越好。”
雲氏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陳家。改日讓人遞個話過去,就說沈府表小姐在京城,若是陳家有意,可以尋個機會見一麵。”
周媽媽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問:“那……要不要先知會老太太一聲?”
“不急。”雲氏重新拿起采買單子,語氣不緊不慢,“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說也不遲。老太太疼她,若是讓她先知道了,怕是又要橫生枝節。”
周媽媽應了聲“是”,垂手退了出去。
雲昭窈坐在窗前書案前,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嶺南風物誌》,是她前兩日托青竹從外頭書肆裡借來的。翻到菌蕈一卷,手指沿著密密麻麻小字一行行往下移。
那一日在桃林深處,那個自稱姓馮的老婦人手指縫裡淡黃色粉末,還有竹籃裡那幾株模樣古怪的乾菌子,始終擱在心裡。
說不上來為什麼在意,隻是覺得那粉末的顏色氣味,與從前在揚州見過的某種東西隱隱相似,卻又想不起是什麼。
青竹端著一盞溫茶走過來,探頭往書頁上瞅了一眼,隻見滿頁畫的都是奇形怪狀蘑菇,有的像小傘,有的像珊瑚,有的黑乎乎一團,瞧著瘮人。
她縮了縮脖子,把茶盞擱在桌角,好奇道:“小姐,你這幾日淨看這些蘑菇,到底在看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