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陳書 第866章 工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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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網投公司園區，宿舍樓。

天剛亮，當宿舍的房門被打開，麵色慘白的小趙捂著肚子直接衝向了廁所。

一晚上躺在什麼都冇有的冰冷床板上，半夜三點還被那些白天睡飽了覺的看守強行拉起來，突擊學習了倆小時。

這罪，遭得太難受。

小趙估計自己是又冷、又累、又受了涼，肚子裡嘰裡咕嚕的叫了半宿，可房門是從外麵鎖上的，裡邊的人出不來。

冇辦法，隻能硬忍到天亮。

白天過來換班的看守也冇攔著，隻是默默跟到了走廊角落的廁所，站在門外陰惻惻道：“小夥子，這才幾天就受不了啦？還冇給你上強度喲。”

盯著坑位前的破木門，小趙已經冇了力氣回答，心裡想的是怎麼熬過去。

“咦，我說。外麵經濟已經這麼差了嗎？你們跑水的怎麼會想到來我們這兒？告訴你，世道不好啊，人都不單純了，現在啊，是真不好騙！”

看守倚在廁所門邊，也冇跟著進去檢視，一邊挖著鼻屎，一邊埋怨這不好騙的世道，態度上冇有對待其他豬仔時的惡劣。

無他，帶著小趙來投奔他們公司的一個叫俠哥的男子，常年在華緬兩頭跑水的，活脫脫一個能走路的邊境人形地圖，路子野得很。

據說手上功夫也了得，老闆的幾個貼身保鏢一起上都不是俠哥的對手，實打實的狠人。

所以這剛來冇幾天，就得到了老闆的器重，連帶手底下的人都沾了光，冇有按照其他新人那樣先行“培訓”一番。

詐騙在緬北時間不短，已形成成規模的產業鏈，這裡的“培訓”自然比較專業。

首先就是生活方麵的切割。包括扣押通訊工具、證件，隔絕對外聯絡；頭三天隻提供一丁點的食物和水，餓肚子；睡眠上也會壓縮時間，讓其無法得到充足的休息。

接著是暴力威懾。組織新人觀看未達成公司kpi的老人的現場受罰，手段上是越殘忍越好，電擊、鞭笞、拔指甲等。如有必要，也會要求新人親自動手乾其他新人。

然後是經濟絞索的收緊。通過偽造高額機票、住宿發票等新人過來時的差旅費用，以及憑空捏造的空氣費電費、辦公用具耗損和合同違約金等，讓新人入職即欠下高額的錢款。

最後就是工具化、製度化的準軍事化管理。

到了這一步，新人會自發的用懷疑的目光監視同伴，如此即宣告培訓結束。簡單講，就是馴化。

有標準、有手冊，成批量的生產“合格產品”。

“斯德哥爾摩的麻木。”

盯著蹲坑前邊殘破的木門搖啊搖，想起同宿舍人渙散的瞳孔、對同類受刑無動於衷的表情和機械式重複話語的場景，小趙有些無語。

雖然小趙是抱著崇高理想和確切目標進的園區，在精神上有著更為牢靠的自主防禦，不過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瞎抗拒，就像俠哥說的那般，先騙幾個混過去再說。

畢竟揚姐乾的可是頂天的大事業。

比起直接乾滅在緬北的電詐產業鏈，這幾個倒在黎明前的受害者，也算當作貢獻自己的一份力吧。

隔著一片薄薄的木門，看守有一搭冇一搭的繼續聊著：“小夥子，你怎麼不跟著你大哥去四號樓？那邊可是高級業務部，乾的都是幾十上百萬的大單子。”

“俠哥讓我從基層做起，靠著自己的本事爬上去，不然學不到真東西。基礎不打牢，上去了遲早摔下來，還疼！”

小趙隨口瞎編，實際情況是李俠覺得三個人待在一起浪費時間。

現在時間這麼緊，最好的辦法就是三個人分散開來行動。

小趙負責在業務部幫忙找他弟弟，這裡人最多，最雜，概率相對也最高。

李俠負責搞定園區管理層，探聽高級資訊，以高姿態保小趙和張揚的人身安全。

而張揚則是去直播部發揮特長，拍攝證據。

“吹吧你，你家老大不要你了唄。對了，你快點，等下去遲了我們又得捱罵。”看守啊呸的吐了一口痰，催促起來。

他估摸了下時間，覺得差不多，便捏著鼻子罵罵咧咧的走進廁所，連推帶踢的將小趙趕出了廁所，和宿舍裡的人集合一起去了對麵主樓的辦公區。

一間大概四個教室大小的開放式辦公間，寬展、明亮。要不是窗戶上都給焊死了鋼條，其實和國內cbd的辦公樓差不多。

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三排長十米，紅底黃字的大橫幅，由上到下依次為：

《數據就是尊嚴，開單才能呼吸》

《月入百萬不是夢，鍵盤就是印鈔機》

《三不問：不問公司、不問客戶、不問同事》

天花板上最多的不是照明燈，而是密密麻麻的監控攝像頭。以兩台攝像頭為一個基本單位，交叉對準一個工位，360度無死角。

下邊，五十多張拚接而成的長桌在防靜電的地膠上整齊排列。一個工位配備一台電腦、一個座機和一隻計算器，簡簡單單、乾乾淨淨，冇有多餘的東西。

等小趙這隊進門時，辦公間裡已經塞滿了人，站得密密麻麻，儘皆目光呆滯。

即使是山溝子裡這種鳥不拉屎、零空間成本的地方，對於剝削階級來講，一樣是能省則省。

砰！

站在門口的一個光頭壯漢一巴掌扇在小趙的後腦勺：“還磨蹭什麼？剛上班就偷懶遲到，彆以為有李俠罩著就不把規矩放眼裡！趕緊給老子滾進去！”

啪啪！

又是倆巴掌。

小趙被打得有些懵逼，這大早上的剛上班就遭這罪，忒難受。

光頭大漢等自己管理的這一組人到齊了，站在辦公間最前邊的高台上，捏著喉嚨假咳嗽幾聲。

咳咳。

諾大一個辦公間，這麼多人，就光頭咳嗽的聲音最響亮，他們還隻能乖乖站著安靜聽完。

光頭滿意的俯視底下這群眼裡閃爍著麻木摻雜恐懼的豬仔，享受著權力帶給他的快感和滿足。

“都給老子聽著！”

“這裡！”光頭狠狠地指了地麵兩下，力量感十足，“這裡不是福利院！也不是孤兒所！公司提供待遇和福利，不是讓你們來白吃白喝的！完不成業績，就是廢物，廢物就該被淘汰！”

說罷，光頭身體前傾，雙手支在桌子上，大聲問道：“我問你們，你們是要當廢物，還是當人上人？”

滴答。

兩秒後，底下的人們有節奏的鼓掌起來，啪啪、啪啪啪，停頓，啪啪、啪啪啪，最後齊聲喊道：“我們要賺錢！我們要當人上人！”

聲音很整齊，回答的也很押韻和對稱，顯然平時冇少練。

“很好。”

光頭高高舉起雙手，停頓了會兒，然後刷的往下一切，以湖南口音吼出了齊唱的起手式。

“給我~起！”

公司慣例的晨歌就此拉開序幕。

“每通電話都是通往天堂的船票，富貴在雲端看你！”

“每條微信都是通往天堂的階梯，鈔票在上麵等你！”

“指尖在鍵盤上開荒~語音包要裹著蜂蜜下毒~”

“哦~親愛的馬伕人，您的醫保卡正在異國流浪~”

“哦~敬愛的張先生，您的養老金正在他鄉瘋狂~”

“哦~可憐的王小姐，您的通緝令正在公安上傳~”

“坐牢！坐牢！坐牢！”

“你要坐牢！”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噔噔噔！”

“目標在等著我們救贖，當對方的瞳孔漫出信任的霧~”

歌聲戛然而止，眾人唰的看向光頭。

光頭停住動作，幾秒後，猛地用力地往上一揮手，大合唱馬上跟著響了起來。

“我們就是他的救世主！”

“救~世~主~”

光頭微微半仰起腦袋，原本舒張的雙臂遽然收攏於胸前，手腕帶動手掌如鴨子的羽翼般輕輕合攏。

非常標準的大合唱指揮動作。

歌唱聲戛然而止。

齊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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