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愛 開場：我在享受人生最後的時光

「與其不認識自己而活得長久，我寧願」那個人的聲音在我腦中繚繞。

雙手間是我剛點的瑪格麗特，我還冇喝。

你知道，看著完整的杯子裡的水麵，總會讓你想起一些事情。

我有時會瞥向杯緣的檸檬片轉移注意力，不是因為不想回想起，我Ai那些回憶，b你想像中的還要Ai。或許隻是因為這樣更有情趣。裝作不在意的在意，你我達成的共識，不讓誰知道我們之間的秘密，不是刻意隱瞞，如果可以，我也想讓全世界知道我們的故事，但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會有人相信的。

我前天就來過一次這間酒吧了，可能是平日的關係，人冇有很多。

店裡的燈光偏暗，不是刻意營造神秘感的那種，而是像夜晚小巷裡站著兩三盞路燈，大部分的人傾向走明亮的大馬路，但我喜歡小巷，我就喜歡那樣的燈光。酒瓶一排排排列在木架上，玻璃折S出一點一點溫綠sE的光。吧檯的木紋因為長年擦拭而變得光滑，偶爾有人把酒杯放下，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又很快被音樂蓋過。

這裡的音樂很對我胃口，大部分是十年前的美式傷感風音樂。就連音量大小都剛剛好，聽得到彆人的交談聲，但聽不到內容。我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坐在吧檯位置的除了我，隻有正中間的一對情侶。對了，我是坐在最邊邊的位置，冇為什麽，我本來就特彆喜歡邊邊的座位，不論去餐廳、咖啡廳、圖書館還是教室座位都一樣，邊邊總是最舒服的。而且我b較喜歡這位置的燈光，酒杯裡的反光b較少。

「給我一杯啤酒，謝謝。」

一個目測約三十歲的白人男X坐在我旁邊。標準刻板印象中白人男X的長相，淺褐sE頭髮藍眼睛——真的是藍sE的瞳孔，不是藍綠h的混合sE——還留了短短的鬍子，人中和下巴都有。

他轉向我，用b剛剛點餐還要沉穩一點的聲音問我：「嘿，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裡？」這應該不是搭訕，畢竟任何人看到一個年輕外國nVX獨自一人在酒吧都會覺得奇怪。

我忘了告訴你，我現在人在荷蘭，這裡b我想像中的安靜。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出國，算是我給自己的20歲生日禮物吧。其實我平常不怎麽過生日，我們家的人都冇有過生日的習慣，頂多跟一起吃頓飯，不會有蛋糕、卡片，甚至有時連「生日快樂」四個字都冇有，至少這幾年來都是這樣。除了18歲那年，我給自己寫了一本書當作生日禮物，又或者說，是「我們」一起寫的，是關於夢境與現實的奇幻Ai情故事，而兩位主角寫的正是我們兩個。

「我在享受人生最後的時光。」我回他。

在這種時候，回答什麽都可以，酒吧本來就是一個真話跟謊話都能成立的地方。

「什麽意思？」

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語氣中冇有驚訝，就像是在問一句冇聽懂的英文。

我也平淡的回：「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我冇有打算解釋，至少現在冇有。

我本以為這樣的回答，已經足夠讓人知難而退、轉移話題，畢竟冇有人會想把氣氛Ga0得太沈重，尤其是在酒吧，大家應該都是來放鬆的。

「發生了什麽事？」我冇想到他會繼續問，依然是平靜的語氣，看來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不知道他是怪好的人還是純怪人。

「什麽都冇發生，就是這樣才糟糕。」

「喔那麽那些想念你的人怎麽辦？或是你Ai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真心好奇，還是隻是演技好。一般人用來敷衍的句子，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好像真的，平穩的嗓音讓他的真實變得合理，就像他身上的黑sE西裝，冇有一絲皺摺，袖口露出一截乾淨的白襯衫，領帶打得很整齊，做作卻有說服力，你無法否認那點。

我繼續隨口迴應：「我Ai的人？如果我Ai的人也希望我Si怎麽辦？」

「那他一定是不夠Ai你。」他點的酒剛好來了，他說完便喝了一口，動作十分老練，就好像他認為自己的回答是正解。

我盯著他。的確，大家一定都會這樣想吧，不夠Ai。

「不，事實不是這樣的。」說到這個，我就不能不認真起來了。

回想我之前去酒吧或夜店，編造自己的名字、學曆、居住地，以及感情故事，我對此樂此不疲。我不知道彆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分享自己的故事，難道會更有趣嗎？

「那你想說說看嗎？我今天剛好有心情聽彆人的悲傷故事。」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快樂結局，但壞結局也不一定都是悲劇。再說了，誰不喜歡悲劇呢？

他問我想不想說說看，真是個好人。如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說出口，因為我覺得冇人會真正理解，或試圖去理解，事實也是如此。但今晚不一樣，既然我都已經決定放下一切，來到這裡，好像說出來會更有趣一些。

「好吧，但我不擅長講故事，你可能要有點耐心

這是個有點長的故事。我等一下再請你喝一杯。」

我看著手中的酒杯，思緒穿過水麪模糊的倒影，穿過酒吧裡雜亂的聲音，穿過那些分不清真假的夜晚，最後落入了很久很久以前，那片從冇真正平靜過的回憶漣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