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有限,鄧忠隻能安慰士卒,“再等兩日,攻破江油之後,便能休整!”
“聽說那江油乃是雄關,我等此行冇帶攻城器械,如何破的了?”幾個老卒滿臉憂慮。
他們打了一輩子的仗,不好忽悠。
蜀軍隻需堅壁清野,便可耗死這萬餘人馬。
鄧忠道:“再堅固的雄關也要人來守,失了漢中,蜀國大勢已去,蜀軍人心惶惶,江油關必定守不住。”
蜀國地盤就這麼大,幾十年來,防禦的重心都放在漢中。
曹真、曹爽兩次攻打漢中,但慘敗而歸。
漢中也成了蜀國心理上依賴,如今鐘會十三萬大軍直抵劍閣,對蜀人心理上的衝擊遠遠大於軍事。
三國鼎立的這四五十年裡,諸葛武侯與薑維屢次北伐,蜀國其實也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不然身為大將軍、錄尚書事的薑維,也不會因為避禍屯田遝中。
蜀國這些年內鬥加劇,本質上也是國力難以為繼的表象。
鄧艾正是看出蜀國的虛弱,纔敢率萬餘兵馬偷渡陰平,奔襲成都。
“有少將軍這番話,我等便放心了!”
士卒們臉上憂色去了不少。
忙到二更天,鄧忠實在扛不住,才躺在氈毯上,與傷兵們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牙纛便準時揚起,向東南方向搖動三下,依舊是急行軍的旗令。
“不能走的全部拋、拋下,你是前部督,不是醫師。”鄧艾是真冇把這些士卒當人看,當著他們的麵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傷卒們的眼神黯淡下來,隱隱帶著幾分怨恨,卻不敢抱怨出口。
鄧忠道:“將士們隻是受了些輕傷,稍加療養,便可恢復。”
“那也不能拖、拖累全軍,壞了吾滅蜀大計,休怪軍法無、無情!”
“末將以為,可留下數百士卒,設置救治營,待前軍攻破城池,獲得補給,再派軍來接,這些兄弟追隨都督九死一生伐蜀,今若置之不顧,其他兄弟又豈會為都督效死?”
鄧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便宜老父親,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鄧忠或許是第一個造反之人……
“婦人之、之仁!”鄧艾不置可否,丟下一句話,便帶著親衛轉身離去。
樊震則暗中衝鄧忠豎起大拇指。
“謝少將軍!”傷卒們感激涕零。
“隻要某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拋棄諸位!”鄧忠本想指涪江為誓,卻忽然想起司馬懿的洛水之誓,暗道一聲晦氣,便按下此念。
這年頭還是不是隨便發誓為妙。
留下一些乾糧,讓鄧慶帶著五十部曲照看傷卒,鄧忠帶著前營兵馬續趕路。
年輕就是好,這具身體素質冇話說,勞碌一夜,也隻是覺得些許疲憊而已,精神反而更加亢奮。
過了摩天嶺,後麵多是河穀平地,路途好走了一些。
不過越是深入敵境,士卒的情緒越是不安穩,所有士卒都疲憊不堪,糧食的消耗越來越大,之前預計能撐上二十日,纔過去四日,糧食就少了一半。
照這個速度絕計到不了成都。
“報,前方五十裡便是江油關!”斥候興沖沖從南麵小跑而來。
鄧艾身軀挺的筆直,“有多少人馬?何人守城?”
“守將馬邈,守軍有四校左右。”
常規編製,一校二部四曲,一校兵馬八百左右,不會超過一千二百人。
四校兵馬差不多三千兩百人。
“無名之輩,江油手到擒、擒來!”鄧艾身上永遠都有一股迷之自信。
但偏偏眾人就吃他這一套。
“都督威武!”眾將紛紛拱手,士氣為之一振。
鄧忠掃了一眼周圍之人,無不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身上臭氣熏天,彷彿一支四處乞食的乞丐,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果江油關受阻,後果不堪設想。
“田續、牽弘聽令,立率本部人馬,突襲江油關!”鄧艾語速很慢,竟然冇有口吃。
鄧忠心中一動,連日行軍,人人疲憊不堪,繼續休整,他讓田續牽弘二人打頭陣,明顯是借刀殺人。
經歷了這麼多破事,傻子也開竅了。
鄧艾不是不懂權謀,而是恃才傲物,不屑於這些手段。
“都督……士卒疲憊,軍械不齊,當休整幾日,養足氣力之後再戰不遲……”牽弘臉色一變。
鄧艾道:“敵明我暗,兵貴神速,攻其不備!”
正常情況下,一萬人馬很難攻破三千人鎮守的關隘。
田續拱手道:“蜀軍精銳,薑維狡詐,未探清敵情,如何進兵?且江油城高馳深,我等三千兵馬,如何攻關?”
“此乃軍令,爾等欲抗命、命否?”鄧艾臉上罩了一層寒霜。
“非是我等抗命,而是此戰實不可行,何必枉費將士們性命?”
田續是烏龜吃襯托,鐵了心不去,還拉上普通士卒。
“本都督最後問你一次,去,還是不去!”鄧艾不怒反笑,手持旌節。
這玩意在他手上和在鄧忠手上完全是兩回事,周圍無一人敢上來求情。
“末將領命!”牽弘看出苗頭不對,硬著頭皮接下軍令。
鄧艾目光集中在田續一人身上,“田護軍,意下、如何?”
田續求助似得望向師篡,鄧艾也將森然的眸子轉向他,師篡全身一顫,將頭扭向一邊,不敢言語。
鄧忠心中失笑,司馬昭派來的都是這種貨色,怎麼是鄧艾的對手?
不得已,田續隻能獨自承擔鄧艾的怒火,“都督強令我三千疲弱之軍攻城,與送死何異?”
“鏘”的一聲,鄧艾拔出腰間環首刀,一步一步走向田續。
鄧忠和樊震跟在後麵,防止田續狗急跳牆。
“出征之前,本都督有言在、在先,貪生怕死者莫、莫往,如今事到臨頭,你卻退縮不、不前,屢次惑亂軍心,其罪當斬。”
凜凜威勢之下,田續的臉皮都在抖,“都督……”
環首刀離他的脖頸越來越近,卻遲遲冇有落下。
知父莫若子,鄧忠知道他還是忌憚司馬昭,畢竟幾十年給司馬家當狗,一時片刻難以轉變觀念。
殺了田續,相當於跟司馬昭撕破窗戶紙。
鄧忠心中一嘆,鄧艾教訓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臨到自己,卻執迷不悟。
不滅蜀國,或許還能苟延殘喘,滅了蜀國,必死無疑!
諸將見鄧艾這般說,一時也心領神會,正要求情,卻隻見刀光一閃,一柄環首刀直接刺入田續的脖頸。
不過握著刀兵的手,不是鄧艾的,而是鄧忠。
“你……”田續聲音沙啞,滿臉驚駭。
諸將也不可思議的望著鄧忠。
“你瘋了!”鄧艾又驚又怒。
“不是都督親口說其罪當斬嗎?難道末將聽錯了?哎呀,田護軍,在下失禮,恕罪恕罪。”
鄧忠裝傻充愣,手上一抖,拔出環首刀,一蓬鮮血飆出,田續瞪著眼珠子,抽搐了幾下,軟軟倒在地上,眼見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