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中虛境 第3章

第2章 訪客------------------------------------------。醒來的時候，陽光從天鵝絨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一道窄窄的金色，落在床尾的被麵上。房間裡還是一樣的——穹頂、絲絨壁布、實木傢俱、銀行燈。那支筆還在床頭櫃上，筆帽已經擰緊了。。像潮水退去，露出了濕漉漉的沙灘。。手環還亮著，顯示著心率——71，血壓——113/74。數據比昨天好看一些。他用右手食指劃了一下螢幕，菜單彈出來。通訊錄裡多了一個名字：主治醫生。他冇有點。。和昨天的不一樣——更沉，更慢，鞋底全掌著地，冇有刻意控製聲音。是普通人的走法。，門開了。。四十歲上下，白大褂，裡麵是深色毛衣，戴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塊薄薄的平板，銀灰色的，邊緣極薄。他進門的時候目光直接落在淩燼臉上，冇有掃房間，冇有看死角。“林先生，”他說，“早上好。我是你的主治醫生，陳維庸。”，語速不快。聽起來很舒服——像那種專門練過語調的人。“你昨天醒來的訊息，蘇晚已經報給我了。”陳醫生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感覺怎麼樣？”“頭疼。”淩燼說。“正常的。顱內壓還冇完全降下來。”陳醫生把平板放在膝蓋上，冇有立刻操作，“不過你昨天戴上手環的數據我看過了，夜間睡眠質量不錯。深睡眠占比超過了標準值。”。他不知道標準值是多少，也不確定這個醫生是在告訴他好訊息，還是在觀察他的反應。，銀色的，冇有按鈕。他用拇指在筆身上按了一下，筆尖亮起一道極細的白光。他站起來，靠近淩燼的頭。“彆動。”、後腦、耳後。設備發出極輕的蜂鳴聲，三下。陳醫生看了一眼平板上同步彈出的數據。

“恢複得比預期快。”他說，坐回去，“你今天能下床嗎？”

“不知道。”

“試試。”陳醫生指了指床沿，“坐起來就行。”

淩燼撐著床墊坐起來。眩暈冇有昨天那麼劇烈了，但視野邊緣還是暗了一瞬。他穩住，冇有再動。

陳醫生看著他做這些，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好，”他說，“我簡單跟你說一下你的情況。你叫林深，瑞恒生物科技戰略顧問。兩個月前，你所在的大樓發生爆炸。你在一樓會客區，距離爆炸中心大約八米。頭部受到衝擊波和碎片雙重損傷，導致解離性失憶。同時左肩有開放性傷口，已經縫合了——你動一下左臂，能感覺到嗎？”

淩燼動了動左肩。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拉扯。他點頭。

“那個傷口也是爆炸造成的。”陳醫生說，“你的身體恢複能力不錯。肌腱冇有斷裂，隻是軟組織損傷。大概再過一週，手臂活動範圍就能恢複正常。”

他說得很流暢，每一個資訊點都卡在合適的位置——病因、傷情、預後。像一份口頭報告，邏輯清晰，冇有廢話。

淩燼聽著。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這個人說的話，和昨天那個護士說的話，像兩塊拚圖——對得太整齊了。冇有任何矛盾，冇有任何重複，冇有一個人說“左肩受傷”另一個人說“右肩受傷”。他們事先對過。

“我的記憶，”淩燼說，“什麼時候能恢複？”

“不一定。”陳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解離性失憶的恢複週期因人而異。有些人幾天，有些人幾年，有些人永遠不恢複。你的腦部掃描冇有顯示器質性損傷，所以大概率是心理性的——你的大腦選擇性地關閉了記憶功能，作為一種應激保護。”

“保護什麼？”

“爆炸現場的衝擊。”陳醫生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你的大腦認為那些記憶對你的心理狀態有害，所以把它們封存了。”

淩燼看著他。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但他總覺得這些話不是為他準備的——是為了被說而說的。像一張寫好的稿子，被念出來。

“你昨天跟蘇晚說，你看到了一些碎片。”陳醫生把平板拿起來，用手指劃了一下，“會議室、長桌、檔案、涼掉的咖啡。還有碎玻璃。還有人喊你的名字。”

“對。”

“這些是好事。”陳醫生放下平板，“說明你的潛意識在試圖恢複記憶。不要抗拒那些碎片，也不要刻意去追——讓它們自己來。”

他站起來。

“今天下午會有物理治療師來幫你做左肩的康複訓練。如果你覺得體力允許，也可以在走廊裡走走。你所在的樓層是五樓，這一層隻有你一個病人，不會有人打擾你。”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但淩燼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一層隻有你一個人。所以不管他走到哪裡，都會被注意到。

陳醫生走到門口，藍光掃過，門滑開。他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淩燼一眼。

“對了，你的手環有定位功能。如果你走出這層樓，係統會自動報警。不是限製你的自由，是為了你的安全——你還在失憶狀態，外麵的人不認識你，可能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門合攏。藍光熄滅。

淩燼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環。定位功能。他剛纔冇有說，但他已經猜到了。現在醫生主動告訴他，反而讓他覺得——這不是提醒，這是一個測試。看他會不會試圖離開。

他把那支筆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旋開筆帽，又擰上。反覆了兩次。手指的動作很穩。

他想不起來自己以前是不是也這樣。

走廊裡，陳醫生走出去十幾步。蘇晚站在護士站後麵的終端前，冇有抬頭。

陳醫生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隻耳機，塞進右耳。他在終端前站定，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調出淩燼的監護介麵。心率、血壓、體溫、顱內壓曲線、睡眠分期——所有的數據都在。

他對著耳機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嘴唇幾乎不動。

“對象狀態穩定。物理記憶測試通過。”

然後他關掉螢幕，走出了護士站。

蘇晚抬起頭，看了一眼他離開的方向。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在自己的手環邊緣劃了一下——不是操作，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她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