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救世 第8章

-第八章

清冷師姐至，銀露辨微毫

李玉燕的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盤，在這充斥著藥草雜味和刮擦聲的淨草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管事臉上的諂媚笑容更盛，連連點頭：“有有有！今日剛送來一批上好的銀露草，都是弟子們精心處理的，保證葉片完整，汁液飽滿！師姐您這邊請！”

他引著李玉燕走向房間另一側的幾個大竹匾，裡麵鋪放著已經處理好的、葉片銀白沾著露珠般斑點的銀露草。

李玉燕微微頷首，走上前去，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拈起幾片銀露草，對著窗外透入的光線仔細檢視。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眼神專注，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角落裡的王朝，手中的刮刀依舊穩定地刮除著荊棘葉上的尖刺，但一部分注意力已經落在了那位清冷的內門師姐身上。

“她在檢查銀露草的細胞飽滿度…嗯，或者說‘汁液飽滿度’。”王朝下意識地用他的視角解讀著，“銀露草的有效成分主要存在於葉肉細胞的液泡中，葉片挺拔、斑點清晰、輕微按壓有回彈感，說明細胞活性高，汁液儲存完好。若是葉片萎蔫、斑點暗淡，則要麼采摘已久，要麼處理時損傷了細胞結構，導致有效成分流失…”

這時，他聽到李玉燕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李管事，這批銀露草，采摘已超過六個時辰了吧？雖經處理，但部分葉片邊緣已有輕微萎蔫之象。而且…清洗時手法似乎過於粗暴，你看這片，葉脈處有明顯淤傷，汁液已滲出流失。這樣的成色，恐怕會影響‘清風散’的藥效凝練。”

李管事臉上的笑容一僵，額角微微見汗，連忙辯解道：“這個…師姐明鑒，今日采摘是晚了些…至於處理，都是那幫笨手笨腳的雜役…我回頭一定嚴加管教！”

李玉燕輕輕放下手中的葉片，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清風散雖是一階丹藥，但講究藥性平和純淨。原料不佳，縱是大師出手，也難成上品。這批銀露草，不合格。”

李管事頓時苦了臉：“這…師姐，這已經是庫裡最新鮮的一批了…要不，您再看看？”

“不必了。”李玉燕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王朝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響起，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百草圖錄》副頁註疏有雲：銀露草性喜陰，晨露未乾時采摘為佳，可鎖其寒性。若過午時采摘，陽氣漸盛，其內‘凝露素’活性會加速衰減，藥效折損近三成。清洗時需以活水緩流，指腹輕撫葉麵，避免揉搓損傷其下‘泌腺’。看來…註疏所言非虛。”

這番話，不僅點明瞭銀露草藥效折損的關鍵（采摘時間過晚導致有效成分分解），還具體指出了處理手法的要點（避免損傷分泌結構），甚至引用了藥堂發放的《百草圖錄》作為依據，顯得有理有據，並非信口開河。

整個淨草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難以置信地看向角落那個依舊在低頭刮刺的新人。

李管事張大了嘴巴，一臉愕然。

正準備離開的李玉燕，腳步倏然頓住。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清澈卻帶著些許疏離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明顯探究意味地，落在了王朝身上。

她看到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外門服飾、低頭專注於手中工作的少年。側臉線條尚顯稚嫩，但神情卻異常專注平靜，彷彿剛纔那番足以讓李管事下不來台的話，隻是隨口唸了段書文。

“你…”李玉燕紅唇微啟，聲音中那絲清冷似乎融化了些許，“你讀過《百草圖錄》的副頁註疏？”

那本冊子發放給新弟子，但絕大多數人隻會死記硬背前麵的圖文，對後麵那些密密麻麻、枯燥無比的註疏往往一掃而過，甚至直接忽略。能注意到並記住，還能在此情此景下準確引用出來，絕非普通新弟子所能為。

王朝這才抬起頭，彷彿剛注意到眾人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侷促”，放下刮刀站起身，對著李玉燕和李管事的方向拱了拱手：“回師姐，弟子昨日剛領到圖錄，閒來無事便多翻了幾遍，恰好看到此處，方纔見這銀露草狀態，一時有所感觸，失言了。”

閒來無事多翻了幾遍？就能記得如此清晰？還能結合實際一眼看出問題？

李玉燕眼底閃過一絲驚異。她自幼對草木藥性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也被師長誇讚過天賦，但自問剛接觸《百草圖錄》時，也絕無此等洞察力和記憶力。

李管事的臉色則是青一陣白一陣。被一個新人，尤其還是他昨天刻意刁難的新人當眾指出工作疏漏，這臉打得啪啪響。他想發作，但李玉燕在場，又涉及具體藥性知識，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李玉燕冇有理會李管事的尷尬，她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王朝麵前，目光落在他正在處理的荊棘葉上。隻見那些暗綠色的葉片上，尖刺被颳得乾乾淨淨，葉片本身卻幾乎完好無損，破損率低得驚人。

“你處理的？”李玉燕問道。

“是。”王朝點頭。

“手法很穩。”李玉燕評價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她又看向王朝，直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何時入的藥堂？”

“弟子王朝，昨日剛入藥堂。”

王朝？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李玉燕微微蹙眉，隨即想了起來——昨日演武場上，那個以奇異針術“治”好了林風眠師兄，引發驚天異象，從而被破格收入外門的雜役少年？

原來是他。

李玉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更多的還是好奇。看來，此人能入藥堂，並非全靠運氣。

“你既對銀露草如此瞭解，”李玉燕沉吟片刻，忽然道，“那我且問你，若采摘已過午時，銀露草‘凝露素’活性已衰，可有補救之法？”

這是一個超綱的問題，《百草圖錄》上絕不會有記載。周圍的弟子們都豎起了耳朵，李管事也冷眼看著，等著王朝出醜。

王朝麵色不變，略作思索狀。大腦卻飛速運轉，結合現代植物生理學和化學知識進行推理。

“回師姐，”他緩緩開口，“凝露素活性衰減，乃是因其結構在陽氣下趨於不穩定。或可嘗試以極寒之氣短暫冰封，延緩其分解，但此法難以大規模應用，且可能損傷葉體。又或…以其性相佐，加入少量‘寒髓粉’或‘月影花汁液’這類蘊含極陰藥性的輔材進行調和，或能中和過盛的陽氣，穩定藥性。但此法涉及丹方改動，弟子妄言，還請師姐指正。”

冰封？加入陰性輔材調和？

李玉燕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第一個方法確實

impractical，但第二個思路…加入寒性輔材調和因采摘過晚而殘留的陽氣，以穩定藥性！這思路清奇，卻隱隱暗合丹藥調配中“陰陽平衡”的至高理念！這絕不是一個剛入藥堂一天的新弟子能想到的！這需要極其深厚的藥理底蘊和驚人的想象力！

他真的是個雜役出身？李玉燕心中震撼無以複加。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看似平靜的少年。

李管事和其他弟子則聽得雲裡霧裡，但看李玉燕那震驚的表情，也知道王朝的回答絕非胡謅。

良久，李玉燕才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王朝的眼神徹底不同了，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重視。

“你的見解…很有趣。”她冇有評價對錯，但語氣中的讚賞顯而易見。她轉而看向李管事，語氣恢複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李管事，這批銀露草我確實不能用。至於這位王朝師弟…淨草之事雖為基礎，但亦需精通藥性方能做得妥當。我看他於此道頗有天賦，日後或許可讓他多接觸一些藥材辨識與初處理的工序。”

李管事臉色變幻，最終隻能訥訥稱是：“是是是，師姐說的是…”

李玉燕再次深深看了王朝一眼，似乎想將他看透，然後才轉身飄然離去。

淨草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王朝。

李管事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狠狠瞪了王朝一眼，卻終究冇再敢故意刁難，隻是冷哼一聲，甩手走開了。

王朝麵色平靜地坐回原位，重新拿起刮刀，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他知道，種子已經播下。

這位清冷倔強的李玉燕師姐，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而他在藥堂的日子，恐怕不會再那麼平靜了。

腦海中，係統提示音悄然響起：

【宿主對一階靈植‘銀露草’的理解達到‘深入’級彆，藥理點 5。】

【宿主成功引起關鍵人物‘李玉燕’的深度關注，劇情線微幅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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