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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醫生愣了愣，冇說什麼。
生活總要繼續。
季逢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道理。
她知道，她的念念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她，她不能讓女兒隻看到母親的眼淚和廢墟。
三個月後，一家名為“念光”的專項基金正式成立。
揭牌儀式選在一家為殘障兒童提供康複服務的陽光中心。
季逢春站在小小的講台上，眼神清亮而堅定。
“念光基金，取‘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之意，也願為那些折翼的小天使們，帶去一絲微光。”
“我希望，能儘一點微薄之力，讓更多孩子和家庭，在麵對命運的難關時，不至於那麼無助，能多一點希望，少一點遺憾。”
這是季逢春選擇的新生，也是她祭奠女兒的方式。
周敘白是從財經新聞上看到“念光基金”成立的訊息的，配圖是季逢春站在講台後的側影。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臟像是泡在鹹澀的海水裡，腫脹發疼。
他知道，這個名字是為了誰。
他悄悄跟著季逢春，找到了女兒的墓園。
周敘白挑了一個陰沉的傍晚，手裡拿著一小束純白的雛菊。
他依稀記得，季逢春喜歡這種小野花，說它們看起來簡單又頑強。
他花了很長時間，纔在墓區裡找到那個小小的墓碑。
“念念”兩個字映入眼簾時，他的腳步像被釘住，呼吸都停滯了。
那麼小的一塊地方，卻埋葬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
千言萬語的懺悔，在真正麵對這方墳墓時，都顯得那麼蒼白。
“對不起。”
最終，他隻是顫抖著，說出這三個早已失去分量的字。
“是我不配做你的爸爸。”
“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是來跟你說聲對不起”
周敘白的額頭抵在墓碑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滲入石縫，消失不見。
可他再怎麼懺悔，也換不回那雙本該揮舞的小手。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失去知覺，他才勉強撐起身體離開。
可能是季逢春失去了耐心，周氏的破產來的很快。
資金鍊斷裂，龐大的商業帝國在短短數月內轟然傾塌。
破產清算，資產拍賣，員工遣散周敘白處理著這一切，神情麻木。
他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個人資產，償還了公司債務後，還剩下一筆錢。
但他看著賬戶裡那串數字，隻覺得空洞。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以匿名的方式，將自己個人剩餘資產分批註入了“念光基金”的賬戶。
彙款附言欄，他隻打了六個字：
“給念念，和光。”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贖罪方式。
用這些的錢，去幫助更多像念念一樣，卻可能比她幸運一點的孩子，點亮一點點微光。
周敘白跑遍了地圖上最偏僻的貧困縣鄉，走訪一個個因殘障而陷入困境的家庭。
他傾聽那些沉默的眼淚，記錄下那些幾乎被放棄的希望。
很多人不理解，包括曾經的一些舊部，看他這副樣子，有唏噓，有嘲諷。
周敘白從不辯解，隻是沉默地繼續手中的活計。
後來，在一次泥石流救援中，他為救一個殘疾孩子被砸傷肋骨。
整個人被砸倒在泥漿裡。
泥水嗆進口鼻，窒息感撲麵而來。
視線開始模糊，恍惚中，他好像有一個穿著粉色小裙子、有著完整雙臂的小小身影，在蹣跚學步，回過頭，季逢春對他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冇有人聽清他說了什麼。
也許是對不起。
也許是念念。
也許，隻是鬆了一口氣。
而另一座城市，真正的春天，已然降臨。
季逢春依舊會定期去看望念念，帶上一束雛菊，坐在墓碑旁，靜靜地待一會兒，說說“念光基金”最近又幫助了哪些孩子，說說自己的生活。
她接手了家族的部分管理，將“念光基金”運營得有聲有色，幫助了越來越多身處困境的兒童和家庭。
在一個午後，電視裡女主播開始播報社會新聞。
“本台記者獲悉，致力於殘疾兒童救助事業的前周氏集團負責人周敘白先生，於昨日傍晚，因在山洪泥石流救援現場為保護一名殘疾兒童，不幸被落石擊中，經搶救無效去世”
“據悉，周敘白先生近年來一直低調從事公益，其個人也曾向相關慈善基金進行過大額匿名捐贈”
“目前，被救兒童已脫離生命危險”
螢幕下方滾動著簡短的文字和一張模糊的照片。
當季逢春抬頭看向新聞時，畫麵已經切換。
他們又一次錯過。
季逢春平靜地收回目光，彷彿剛纔聽到的隻是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尋常事件。
春風依舊溫柔地拂過海棠樹梢，花瓣繼續無聲飄落。
萬物復甦，生機湧動。
那些凜冽的寒冬、徹骨的疼痛、無儘的遺憾，終會被季節更迭，被時間覆蓋，被新生的力量溫柔包裹。
季逢春微微仰起臉，她知道，她的念念，一定也看到了這春光。
而她，會好好地、明媚地，繼續活在這春光裡。
帶著愛，帶著懷念，帶著一個母親全部的堅韌與溫柔。
向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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