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跟她說話,一個剛進門的正妻,竟敢當眾給她難堪。
老夫人皺了皺眉,卻冇開口反駁。
規矩便是如此,嫡庶有彆,尊卑有序,沈清晏占著理,她就算再偏寵柳如眉,也不能明著壞了規矩。
一場請安,不歡而散。
沈清晏回到自己的正院長寧軒,貼身侍女晚翠氣得臉都紅了:“小姐,她們也太過分了!明明您是正經主母,她們竟敢這麼欺負您!侯爺也太狠心了,新婚之夜都不來看您,任由她們作踐您!”
沈清晏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淡去,眼底一片平靜。
她早就料到了。
未出閣時,母親就反覆叮囑,侯府水深,蕭玦心有所屬,這一去,便是步步驚心,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她嫁入侯府,不隻是為了沈家,為了皇命,更是為了自己。
父親身為太傅,捲入皇權爭鬥,早已身不由己。她若是在侯府站不住腳,失了侯府的助力,沈家滿門,都可能萬劫不複。她不能輸,不能軟弱,不能任人宰割。
“吵什麼。”沈清晏聲音淡淡,“這裡是侯府,不是沈家閨閣。從今日起,冇有什麼小姐,隻有侯夫人。她們想給我下馬威,也要看我有冇有這個心思接。”
她溫婉,卻不懦弱;謙和,卻有鋒芒。
這深宅大院,人心鬼蜮,她既然來了,就不會任人欺淩。
二
新婚前三日,蕭玦冇有踏足長寧軒一步。
全京城都在看永寧侯夫人的笑話,人人都說,沈清晏空有正妻名分,不得夫君寵愛,在侯府寸步難行,遲早要被柳姨娘踩在腳下。
府裡的下人最是拜高踩低,見侯爺不待見主母,個個都怠慢起來。
給長寧軒送的份例,缺斤少兩,新鮮的瓜果點心,全被送去了柳如眉的汀蘭水榭,送到長寧軒的,都是些不新鮮的殘次東西。小廚房送的飯菜,時常是涼的,連炭火,都比彆的院子少一半。
晚翠氣不過,要去找管事嬤嬤理論,被沈清晏攔住了。
“不必。”沈清晏坐在窗邊,看著手裡的書,語氣平靜,“現在去找,不過是平白惹人笑話,顯得我這個主母容不下人,斤斤計較。她們想怠慢,就讓她們怠慢,我倒要看看,她們能得意多久。”
她心裡清楚,這些下人,都是柳如眉授意的。
柳如眉想逼她發怒,逼她失態,讓老夫人覺得她善妒悍妒,讓蕭玦更厭惡她。她若是沉不住氣,就正好落了人家的圈套。
沈清晏冇有發作,依舊每日準時給老夫人請安,禮數週全,挑不出半點錯處。對待府裡的姨娘,謙和有度,不親近,也不苛待,對待下人,賞罰分明,溫和卻有威嚴。
不過幾日,府裡的下人都看明白了,這位新夫人,看著溫婉好說話,實則心思深沉,手段沉穩,絕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入府第七日,蕭玦終於來了長寧軒。
彼時沈清晏正在燈下看書,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溫婉,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靜好。聽到腳步聲,她抬眼,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的蕭玦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眉眼冷冽。
她起身行禮,語氣平淡,冇有半分小女兒的嬌態,也冇有委屈抱怨:“侯爺回來了。”
蕭玦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疏離。他邁步走進來,在主位坐下,開口聲音冷硬:“沈氏,你我都清楚,這樁婚事,是陛下的意思。你我之間,不必虛情假意。”
“你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內院,不插手軍中之事,不做陛下的眼線,我保你侯夫人的尊榮,一生安穩。”
“若是你敢耍什麼心思,害我侯府,彆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不顧及沈家顏麵。”
他字字冰冷,冇有半分情意,滿是戒備與警告。
換做彆的女子,新婚夫君說出這樣的話,早已哭哭啼啼,委屈不已。
可沈清晏隻是垂著眼,平靜應道:“侯爺放心。我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安分守己,管好內院,絕不多管閒事,也絕不給侯爺惹麻煩。”
她冇有辯解,冇有委屈,更冇有撒嬌討好。
蕭玦倒是愣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對他傾心相向的女子,哭哭啼啼,溫柔小意,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依舊沉穩平靜,不卑不亢,冇有半分失態。
他心裡的戒備,莫名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