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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帳春深:重生醫女定河山 第1章

作者:沈清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7 13:49:02

永安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的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卷著朔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拍打在冷宮斑駁的硃紅宮牆上,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宮牆內,荒草萋萋,齊腰深的枯草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殘破的窗欞糊著泛黃的紙,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更添幾分死寂與淒涼。沈清辭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破敗的錦被打了好幾塊補丁,棉絮外露,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就像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絕望,一點點侵蝕著她殘存的氣息。

她曾是大胤朝最耀眼的世家貴女,鎮國大將軍沈毅的嫡女,自幼天資聰穎,跟隨太醫院院判潛心學醫,十五歲便憑一手出神入化的鍼灸術名滿京華,人稱“玉麵醫仙”。也是十五歲那年,她在京郊的桃花樹下救下了遇刺重傷的三皇子蕭景淵,彼時他眉目溫潤,眼神澄澈,握著她的手輕聲許諾:“清辭,今日之恩,景淵此生不忘,他日定護你與沈家一世安穩。”

這句承諾,讓她傾儘所有。她動用沈家積攢的人脈與財力,為他鋪路搭橋;她憑藉精湛醫術,為他籠絡朝中重臣,治癒太後頑疾,換來他在後宮前朝的立足之地;她的父兄更是為他鎮守邊關,浴血奮戰,大哥沈策戰死沙場時,頭顱被敵寇懸掛城門,二哥沈硯至今仍在北疆苦寒之地堅守。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一紙“通敵叛國”的汙衊,沈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而她被他接入宮中,封為貴妃,看似榮寵加身,實則淪為他鞏固權勢的工具,最後被打入冷宮,苟延殘喘。

殿門被猛地踹開,風雪裹挾著幾個黑衣人影闖了進來,寒氣瞬間灌滿整個宮殿。為首的男子身著明黃色龍袍,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刺眼,麵容俊朗依舊,眼神卻淬著毒,正是她曾經傾心相付、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夫君——新帝蕭景淵。他身後跟著的寵妃柳如煙,一身石榴紅錦繡華服,珠翠環繞,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步步生蓮,看向沈清辭的目光滿是幸災樂禍與怨毒。

“沈清辭,你可知罪?”蕭景淵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廢棄物。

沈清辭艱難地撐起身子,單薄的衣衫下,是密密麻麻的傷痕,鞭傷、燙傷、凍傷交織在一起,那是在冷宮中遭受的無儘折磨。她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襟,卻依舊倔強地抬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笑了,笑得淒厲而絕望,笑聲在空曠的冷宮中迴盪,帶著徹骨的悲涼:“罪?我沈清辭一生行醫救人,從未害過一條性命;我輔佐你從泥沼走向巔峰,我父兄為你戰死沙場,沈家滿門忠烈,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柳如煙嬌笑著上前,尖尖的指甲劃過沈清辭蒼白的臉頰,留下幾道血痕,疼得沈清辭微微蹙眉。“姐姐,你最大的罪,就是擋了我和陛下的路。你那身出神入化的醫術,讓太醫院都黯然失色,讓陛下忌憚;你父兄手中的兵權,讓陛下寢食難安,唯恐沈家功高震主;還有你那顆不識時務的心,以為憑幾句年少情分就能捆住帝王,真是天真得可笑。這樣的你,怎配活在這世上,怎配與陛下並肩?”

沈清辭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蕭景淵,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是你……是你設計陷害我父兄通敵叛國?是你暗中在我湯藥裡下毒,讓我一身醫術無法施展,隻能任人宰割?那些所謂的榮寵,不過是你安撫眾人的假象,對不對?”

蕭景淵漠然頷首,語氣平靜得殘酷,彷彿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沈家權勢滔天,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軍權在握,本就該死。若不是看在你曾救過我的命,又能為我所用,你以為你能活到今日?清辭,你太聰明,也太礙眼了。”

柳如煙遞過一杯漆黑的毒酒,酒液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她眼底滿是得意,語氣帶著施捨般的憐憫:“姐姐,喝了它,陛下還能留你全屍,讓你和你那滿門忠烈的家人在地底下團聚。這可是陛下對你最後的恩寵呢,你該好好珍惜。”

沈清辭看著那杯毒酒,又看了看窗外漫天飛雪,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了年少時在江南水鄉的無憂無慮,那時的她,還是沈家捧在手心的嬌小姐,跟著父親騎馬射箭,跟著母親誦讀詩書,跟著兄長上山采藥,春日裡賞杏花,夏日裡戲流水,秋日裡摘紅楓,冬日裡圍爐煮酒,日子過得溫馨而愜意。她也想起了初遇蕭景淵時,他那溫潤如玉的模樣,他說會護她一生一世,說會讓沈家榮耀永存,說此生唯她一人。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溫柔是偽裝,他的承諾是謊言,他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她,利用沈家。

她耗儘心血,付出一切,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結局。

“蕭景淵,柳如煙,”沈清辭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徹骨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與淚,“我沈清辭就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若有來生,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讓你們嚐盡我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讓你們也嚐嚐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滋味!”

她奪過毒酒,仰頭一飲而儘。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五臟六腑彷彿被烈火焚燒,又似被寒冰凍結,兩種極致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痛不欲生,意識在瞬間變得模糊。恍惚中,她彷彿看到了父兄含笑的臉龐,看到了母親溫柔的眼神,看到了江南的煙雨杏花,還有那個為了保護她而被柳如煙的人打斷雙腿、最後亂棍打死的貼身丫鬟春桃,春桃臨死前還在喊:“小姐,快跑!”

“爹,娘,大哥,二哥,春桃……女兒來陪你們了……”

帶著無儘的悔恨與不甘,沈清辭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軟軟地倒在冰冷的床榻上,鮮血在雪白色的衣襟上暈開,像一朵絕望綻放的紅梅,在漫天風雪中,漸漸失去了溫度。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哭腔,溫暖而真切,將她從無邊的黑暗中拉了回來。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艾草香和清新的桃花香,身下是柔軟舒適的錦被,觸感細膩,帶著陽光的味道,不再是冷宮那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榻。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雕花描金的木床,床幔上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錦繡屏風上繪著“百鳥朝鳳”圖,色彩鮮豔,桌上擺著她年少時最喜歡的青瓷花瓶,裡麵插著幾枝新鮮的桃花,嬌豔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不是冷宮,這是她在沈府的閨房——清芷院!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嚇死奴婢了!”一個梳著雙丫髻、臉蛋圓圓的小丫鬟撲到床邊,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珠,正是她的貼身丫鬟春桃。

沈清辭看著春桃年輕稚嫩的臉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春桃……春桃不是為了保護她,擋在她身前被柳如煙的人活活打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如此鮮活,眼神裡滿是擔憂與關切?

“春桃,”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現在是……哪一年?”

春桃愣了一下,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溫熱,冇有發燒。“小姐,您是不是摔糊塗了?現在是永安十三年啊!昨天您去城外的棲霞山采藥,說要找一味罕見的‘雪靈芝’,結果不小心腳下一滑從山坡上摔了下來,幸好被路過的樵夫發現救了回來,昏迷到現在呢。大夫說您隻是受了些外傷,並無大礙,可您一直不醒,夫人都快哭紅了眼睛,守在您床邊一夜冇閤眼。”

永安十三年!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驟然放大,幾乎要跳出胸腔。

永安十三年,她才十六歲!

這一年,父親沈毅還是鎮守京畿的鎮國大將軍,母親柳氏依舊溫婉賢淑,大哥沈策還在西北邊境戍邊,二哥沈硯剛剛考取功名,在翰林院任職,沈家滿門安好,依舊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這一年,她還冇有遇到蕭景淵,他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默默蟄伏;這一年,春桃還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陪著她,撒嬌耍賴,形影不離;這一年,一切悲劇都還冇有發生!

她不是死了嗎?在冷宮裡喝下了那杯毒酒,帶著滿腔的恨意和不甘死去了。怎麼會……怎麼會回到十六歲這一年?

她顫抖著伸出手,看著自己白皙纖細、冇有一絲傷痕的手指,指尖圓潤,肌膚細膩,這是屬於十六歲少女的手,不是那雙在冷宮中飽受折磨、佈滿凍瘡和疤痕的手。她感受著胸腔裡有力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那麼真實,那麼鮮活,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她重生了!

老天有眼,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前世的種種,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父兄被誣陷通敵叛國,在菜市場斬首示眾,頭顱懸掛在城門上三日三夜,百姓們不明真相,扔石頭唾罵;沈家滿門抄斬,男女老幼無一倖免,血流成河,昔日繁華的將軍府化為一片焦土,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濃煙滾滾;她被蕭景淵接入宮中,看似榮寵加身,實則被軟禁在椒房殿,一舉一動都受人監視,他利用她的醫術為自己謀利,待她失去價值後,便任由柳如煙欺辱,最後被打入冷宮,受儘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春桃,那個從小陪著她長大的丫鬟,為了護她,被柳如煙的人打斷了雙腿,扔在雪地裡,最後被亂棍打死,屍體被扔去了亂葬崗,連個完整的墳墓都冇有……

那些痛苦、絕望、恨意,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深處,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前世的愚蠢與悲慘。她恨自己識人不清,錯把豺狼當良人;恨自己天真愚蠢,輕信了虛假的承諾;恨自己連累了整個沈家,讓滿門忠烈落得如此下場。

“小姐,您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裡還疼?”春桃急忙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眼淚,語氣裡滿是擔憂,“要不奴婢再去請大夫來看看?”

沈清辭握住春桃的手,力道大得讓春桃微微蹙眉,卻依舊冇有掙脫。她看著春桃,眼神堅定而冰冷,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決絕:“春桃,我冇事。隻是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一個真實到讓她痛徹心扉的噩夢。

但現在,噩夢已經結束了。

這一世,她回來了。

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要護住沈家滿門,提前佈局,讓父兄遠離朝堂的紛爭與蕭景淵的算計,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轍;她要憑藉前世精湛的醫術,懸壺濟世,積攢人脈和力量,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不再做任人擺佈的棋子;她要讓蕭景淵和柳如煙為他們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讓他們也嚐嚐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滋味,讓他們在絕望中懺悔!

“小姐?”春桃被她眼中的神色嚇到了,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和銳利,彷彿瞬間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嬌憨任性、溫柔善良的沈小姐。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緩緩鬆開了春桃的手。她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眼中卻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寒霜:“春桃,扶我起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們,傷害沈家。”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溫暖而明媚,卻驅不散她心中因前世悲劇而凝結的寒意。

永安十三年,一切都還來得及。

蕭景淵,柳如煙,你們等著。

這一世,獵人與獵物的身份,該互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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