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暮色漫進客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金紓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閉著眼,卻毫無睡意。耳邊是男人沉穩的呼吸聲,不緊不慢,竟奇異地撫平了她幾分焦躁。
陸則衍就坐在她身側,不曾離開過半步。他不敢再輕易靠近,隻遠遠守著,目光落在她蒼白緊繃的側臉上,帶著化不開的深情與疼惜。
他曾以為,將她綁在身邊,就能擁有一切。如今才明白,強行禁錮,隻會將她推得更遠。
若是時間可以重來,他定不會用如此極端的方式。
可世上從無後悔藥,他能做的,隻有用餘生彌補。
不知過了多久,金紓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冰冷淡了些許,多了幾分疲憊。
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剛想站起身,手腕卻再次被輕輕握住。
這一次,陸則衍的力道很輕,沒有強迫,隻有小心翼翼的嗬護。
“慢點,”他低聲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坐了一下午,身子肯定僵了。”
金紓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得更緊了些,卻又不傷她分毫。
“我隻是想扶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他連忙解釋,眼底帶著一絲慌亂,生怕惹她反感。
金紓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再掙紮。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帶著一絲緊張的薄汗,與他平日裏冷漠狠厲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則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站起身,見她腳步虛浮,心頭一緊,下意識便想將她打橫抱起。
金紓察覺到他的意圖,臉色一變,立刻後退一步,掙脫了他的手,警惕地看著他:“別碰我。”
陸則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幾分,染上一絲黯然。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收回手,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你要是想走走,我陪你,保持距離,不碰你。”
他說得認真,甚至真的往後退了兩步,與她拉開一段距離,眼神卻始終牢牢鎖在她身上,寸步不離。
金紓沒有理會他,獨自朝著落地窗走去。
窗外夜色漸濃,繁星點點,像極了她曾經無憂無慮的時光。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陸則衍就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像個忠誠的侍衛,無聲守護。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陣陣發疼。
他的女孩,本該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無憂無慮,明媚耀眼。如今卻被他逼得滿身傷痕,滿眼疲憊。
是他毀了她的一切,也是他,要親手將她的世界重新拚湊完整。
“餓了嗎?”他輕聲開口,打破沉默,“我讓廚房準備了你愛吃的菜,都是清淡口的。”
金紓沒有回頭,聲音冷淡:“我不餓。”
“多少吃一點,”他放軟語氣,帶著一絲懇求,“你身子本來就弱,再不吃東西,會扛不住的。我保證,不逼你,不吃也沒關係,我陪著你。”
他從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除了將她留在身邊。
而這唯一的強迫,也是因為愛到極致,怕失去她。
金紓沉默不語,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陸則衍見狀,立刻拿出手機,低聲吩咐傭人準備晚餐,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
掛了電話,他又恢複了那副安靜守候的模樣,目光溫柔,寸步不離。
金紓背對著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道炙熱的目光。
那目光裏,沒有強迫,沒有占有,隻有滿滿的深情與疼惜,讓她心頭莫名一亂。
她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偽裝。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絲細微的裂縫,在悄然蔓延。
她恨他,恨他毀了自己的一切,可也無法否認,這個男人,對她偏執了十年,從未有過二心。
雙潔情深,偏執守護。
這樣的認知,讓她痛苦,也讓她迷茫。
很快,傭人便將晚餐端了上來,擺滿一桌子,全是她從前愛吃的菜式,色香味俱全。
陸則衍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看向她,語氣輕柔:“過來吃點吧,就算不為自己,也想想你母親。你好好的,她才能安心。”
提到母親,金紓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餐桌,又看向男人眼中真切的擔憂,終究還是緩緩走了過去。
陸則衍心中一喜,卻不敢表現出來,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她坐下。
金紓坐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對麵,保持著一段距離,拿起公筷,默默將她愛吃的菜夾到她碗裏,動作細致溫柔。
“嚐嚐看,合不合口味。”他輕聲說道,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金紓看著碗裏的菜,又看了看對麵小心翼翼的男人,指尖微微蜷縮。
她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來。
沒有交流,沒有言語,隻有安靜的用餐聲。
陸則衍看著她終於肯吃東西,眼底滿是欣慰,自己卻沒怎麽動筷,全程都在默默看著她,滿眼溫柔。
隻要她肯吃,肯接受他的好,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等她放下仇恨,等她愛上自己。
等她願意,與他白首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