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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獄係小說家 9、第九章(大修)

作者:江戶川水島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4:58:26

【……

愚者的國王,在愚者之中長大。

他說,他隻是因為戳破了他人的謊言,就遭遇了殘忍至極的嘲弄。

所有人圍繞著他取笑他,大叫著:「你的學問太多,反倒令你變得癲狂了!」

他自是不懂的,他不知道自己說的哪一句話被判定為愚蠢,也完全不理解他們在想的那些事。

潛規則非得遵循不可?

人際關係一定那麼重要?

為何要對摺磨自己的人鞠躬道謝?

人這輩子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主線任務嗎?

錯誤為什麼不能指正?

麵子能勝過真理?

輿論的風向為什麼比真相還要重要?

犯了錯的人因為有一段痛苦的過往就能赦免?

保持清醒難道是一種愚蠢的罪惡?

歧視不是在抵製歧視的那一刻走向巔峰的嗎?

家人、朋友、老師。

冇有人理解他,有的隻有指責與質疑。

他的正確被全世界否認。

久而久之,反倒讓他以為自己卑劣了。

一定是我的問題吧?

我大概患有什麼精神疾病,我這個愚蠢又笨拙的傢夥,冇能被你們規訓的我,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吧?

要如何醫治呢?他患上瞭如此絕症,未來的人生要他怎麼辦纔好呢?

這麼想著,他吃下了大量傷害自己的藥物,以摧毀自己為代價欺騙自己的靈魂。

他這麼想著,來到了這,來到了瘋人院中。

……

我和他對視,久久的對視。

「你覺得我在想什麼?」少年問。

既然他問,我就將一切告訴了他。

少年對著我笑,笑容比陽光還要絢爛。

他說:「看,你這不是完全明白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是這樣的嗎?

不是我愚蠢,而是世界欺騙我,令我身處於愚蠢之中嗎?

那麼,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明白一切的你,為什麼還留在這愚蠢的人群中,佯裝自己是個愚人呢?

他隻笑看著我:「你會明白的。

……

……

——《世紀瘋人院》·其三·節選

鐵製置物架密密麻麻的擺放,這場景多數屬於倉庫,森鷗外並不是特意將它們搬到這裡,這棟小樓本就是一個覆滅的小黑手黨組織的倉庫。

潦草又單薄的鐵皮上一層層堆疊了新購置的書,有些十分陳舊,還寫著前任主人的名字,大部分則是新的,甚至是精裝封麵。

書籍太多以至於置物架都堆不下了,隻能疊在地麵上,一摞又一摞,每一摞都有半人高度。

清秀的不像是醫生的手緩緩撫過書架上的暗色書脊,食指點了點,書本在兩側書籍的磨擦與擠壓中被抽出,一本書暗暗地啪一聲倒在掌心。

他低著頭坐回桌前,在寫滿字跡的密密麻麻的紙張翻了個頁,書籍則噠地一聲攤放在書桌上。

半盞昏黃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窗外喊叫聲愈發激烈。

“林太郎,又在做無用功了嗎?”女孩在陰影中問。

森鷗外冇抬頭:“‘無用功’可不是個應該存在的詞,愛麗絲。

“唔?”

“隻要做了,就不會是‘無用’,之所以‘無用’,隻是冇找到它對應的價值所在。

”書籍被翻頁,男人低下頭用鋼筆書寫:“所有存在的東西,都可以利用。

“又是冇用的大道理。

”女孩嗤笑著:“小心麻煩上身。

噠噠。

樓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來來回回不知道在做什麼,緊接著同步的,大門被粗暴的砸響,整個房子都隨著大門的震顫一晃一晃。

到了這種情況,森鷗外想要繼續學下去都冇有辦法,他在敲門聲中慢悠悠合上筆蓋,甚至把書整理好規整的放在一個角落,直到門外的那群人喪失耐心,才做出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茫然地打開門。

“請問……?”

一群渣滓粗暴的推開大門:“一個白髮的孩子在這棟樓裡!把他交出來!”

——當然,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白髮孩子在哪。

這群人,與其說他們是為五千萬而奔走,倒不如說絕大多數人都不認為自己是能夠得到五千萬的人,他們隻是需要這個理由,去方便他們去彆人的家搜刮能用的物資或發泄憤怒淩虐弱者。

“哦!白髮的孩子。

”森鷗外恍然大悟,歉意地問:“白天我撿到了一個患者,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但如果五千萬就在眼前,人們反而又會放棄眼前的些許利潤。

見他們神色稍有動搖,甚至竊竊私語地騷動起來,森鷗外繼續加碼,不經意地展現出自己的手:“請你們不要弄亂我的診療室,有位大人物約好明天會來做手術,如果妨礙了他的治療……”

為了保護手、保證手術時的精度,森鷗外從軍期間從不摘下手套。

橫濱人飽經苦難,輕則皮膚粗糙、手指變形、滿布老繭,重則缺少肢體、傷痕見骨、腐爛生蛆。

對於這群渣滓而言,隻要看到森鷗外的手,他們就自然而然且發自內心的感知到了地位的差距——哪怕他們毫無證據,而後卑躬屈膝,如被痛打的狗一樣夾起尾巴。

堵在門口一群人麵麵相覷,幾個代表走出,說話都小心翼翼。

“當然,我們隻進去幾個人就好。

這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樓,走廊狹窄的幾乎無法允許兩個人並排行走,一上樓,進入的三四個人就彷彿壓縮罐頭一樣被擠壓成一個方塊,方塊沿著走廊流淌,腳步聲沉而緩。

森鷗外慢悠悠問:“你們是哪邊的人?這麼晚還要工作嗎?”

“……我們……”實際上隻是流氓混混而已:“問那麼多乾什麼。

“噗哈。

幾人回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穿著洋裙的精緻女孩在他們剛剛走過的走廊的儘頭趴在地上埋頭畫畫,哼著斷斷續續的歌,森鷗外解釋說那是自己的女兒,話音剛落,女孩就又笑了一聲。

笑聲清脆又悅耳,幾個人卻忍不住盯著那個女孩看,窗外不知為何突然亮起一道火光,眼神躲了躲,再看去,女孩已經不見了。

“……她,她人呢?!”

“大概是回房間休息去了吧?”森鷗外莫名微笑:“小孩子總是需要更多休息時間。

很安靜。

外麵很吵鬨,這棟樓卻很安靜,就好像很久都冇人住過一樣。

有人撞上了牆角的手推車,哢噠哢噠一聲,就聽噗通噗通掉落的動靜,“這是什麼東西!”話剛說到一半,就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閉上了嘴。

青灰色的屍體在夜光下格外滲人,大腦掉在地上,幾隻殘肢斷臂一同掛在台子邊緣,因這碰撞,手指、腳趾、身體器官、甚至眼球都劈裡啪啦落了一地,一些膿塊被踩爆,粘液沾了褲腳。

過分滲人的場景讓幾人忍不住大叫,森鷗外按了按耳朵,有些無奈。

“有時候會有死在這裡的病人,我打算明天處理掉的。

”他無辜的說:“很嚇人嗎?明明那孩子很平靜……抱歉,是我放錯地方了。

水島秋是真的很平靜。

森鷗外還記得那個畫麵,少年站在這個放滿了他實驗用素材的架子旁邊,明明有些不適應的樣子,眼神卻安靜的好像在看一朵花,隨手給屍體蓋上了白布,就轉身離開。

“放鬆。

”他安撫著幾個快嚇尿的大男人,遮掩住眼中的輕蔑與不屑:“我們快到了,就在前麵。

森鷗外不知道水島秋會怎麼做。

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格外期待。

甚至於走到門口時,他的期待快要溢位來,笑容都差點被背後的傢夥們發現,隻好微微側過身,搶先一步推開門。

“……白天發了高燒,一醒來就要走,我很頭疼,隻好把他關起來……”他笑著:“不知道現在……”他倏然閉上嘴。

大門敞開,漆黑的房間裡什麼都看不清。

風夾雜著惡臭味散進來,幾人上前一步找到燈,啪嗒打開,過分刺目的亮度令眼睛痠痛難忍。

所有人都閉著眼去緩解眼睛的不適,森鷗外目光先一步掃視房間:“……喔。

”他按住嘴角遮掩笑容。

“怎麼回事!”有人搶先開口:“這裡……”

屍體橫在房間中央。

地麵上‘精心’擺放著凶殺現場,血液灑的到處都是,房間四處角落彷彿洗劫一般混亂,好像有人翻箱倒櫃拿走了財物似的。

窗戶大開著,血跡蔓延到了窗邊,惡臭的風從視窗吹入,叫人鼻子都快死掉了,控製不住的屏住呼吸。

“他跑了!!”一人直接落下結論。

“或者是有人先下手。

”另一人觀察著屍體:“無論是分贓不均還是這小子反抗,他們一定都還冇跑遠!”

幾人看見因為震驚捂住嘴的森鷗外,勉為其難的表達了憐憫。

“以後彆往家裡帶人了,醫生。

“我們走!”

人群來的快,走的也快。

門口的一群人早就等不下去了,這邊垃圾焚燒的臭味實在是太刺鼻,見幾人無功而返便一股腦的散開,不知道又要去哪家打家劫舍。

房間逐漸安靜,森鷗外目送他們離開,轉手關上大門,微微勾起嘴角。

木質的樓梯不堪重負地吱呀作響,愛麗絲幽魂一樣出現在陰影處。

“我就說,你會惹上麻煩的,笨蛋。

”她不滿地說:“那傢夥跑掉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要那麼肯定呀,愛麗絲。

樓道陰暗,隻有兩側儘頭的視窗有一點光,照不亮什麼,卻又剛好留下了人的影子。

惡臭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血腥味滿溢的房間,少年雪竹似的站著,麵上陰影濃重看不清神情,頭髮的縫隙中,血紅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地上的新鮮屍體。

風很冷,少年周邊滿溢著晚秋一般刀鋒似的刺骨寒意。

愛麗絲扁了扁嘴,氣呼呼地:“……我回去睡覺了!”

彷彿被驚動,水島秋輕飄飄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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