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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獄係小說家 4、第四章(大修)

作者:江戶川水島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4:58:26

風從窗戶的縫隙照進房間,洗手檯的水滴輕飄飄從水龍頭滴落。

江戶川亂步被細微的動靜吵醒,隱約看見身邊的少年撐起身體,回過手將兩人之間的被子壓實。

在淡藍色的光線中,蒙上一層冷色調的白髮少年半睜著眼睛坐在被褥中,消瘦的脊背撐起單薄睡衣,微仰著頭,望著不知道什麼地方發呆。

“在想什麼?”江戶川亂步含含糊糊的問。

“得給你買條厚毛毯。

”水島秋秒答。

江戶川亂步眼睫顫了顫:“為什麼不一直開著電暖爐呢?”

“可以一直開。

”水島秋露出些笑來:“但停電就糟糕了,得早點做些打算。

狹窄的屋子,消瘦的少年承擔了兄長又或是負責人這樣的身份,腦袋裡的柴米油鹽混雜日常開支混在爐子裡日日的燒,想把寒冬的冷意給燒暖。

“你昨晚說夢話。

”江戶川亂步打著哈欠,隻覺得眼球蒙了層淡淡的水霧,不自覺眨了眨眼:“說了一夜。

水島秋一愣:“我說了什麼?”

江戶川亂步:“……你說……”

砰。

煙花似的聲音。

是槍響。

電光火石間,水島秋猛然伸出手把江戶川亂步裹著被子撈起來,眼珠冷冰冰望著窗外。

他們住在靠近郊區的老舊公寓樓,秋季的早晨又冷又靜,電線杆子上的鳥雀被驚動,烏雲似的密密麻麻飛起,劃破了清晨的晨霧。

一聲槍響後,好像一切太平似的安靜了一瞬,然而緊接著,接連不聽的噠噠聲和尖叫聲徹底打碎了他們的妄想。

窗玻璃倏然被子彈擊碎,兩人剛離開原位,一枚流彈便擊中了吊燈,碎片稀裡嘩啦撒在床鋪上。

“秋。

”江戶川亂步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快跑。

水島秋什麼都冇問:“好。

公寓在二樓,浴室的位置有一扇狹小的不引人注目的視窗。

水島秋先跳了下去,在地上滾了一圈,被風揚起的睡衣下凸起的脊柱肉眼可見的紅了,他扭身張開雙臂,接住落下的黑髮少年。

兩人赤著腳在清晨的冷風中背對著槍聲手牽手狂奔。

早秋的風很冷,睡衣厚度明顯不足,冷的皮膚一陣刺痛,剛剛跑過幾步,就感覺一股熱浪從背後襲來,火光刺目地燃燒著,燃儘了晨霧。

熱與冷的寒意令兩人久久啞然。

“早飯的飯糰忘記帶了。

”江戶川亂步說。

“……對不起。

”水島秋扯了扯唇角:“下次我不會忘記。

“錢包也冇帶。

“那個沒關係,我有存款。

“私房錢?”江戶川亂步展露笑顏:“好狡猾!”

“……算是吧。

誰都冇提這場襲擊是為了什麼。

兩個被世界討厭的傢夥住在一起,遭遇的不幸也自然被兩人平分了,在這時候去探索到底是誰惹來的麻煩根本冇有意義,無論是你的還是我的,麵對它的永遠都是‘我們’。

不過換一個角度來想。

兩個人無論哪個都是野草一樣隨便都能活著的傢夥,哪怕無處可去也能掙紮著過好每一天,但一旦湊到了一起去,就會總想著給對方更好的生活,結果纏繞的越來越多,反而比曾經單槍匹馬時更加疲憊了。

水島秋揹著嘴上抗議身體卻發著抖的江戶川亂步去了橫濱市中心。

在靠近‘傳說中’的鐳砵街的街區附近,停水又停電,又因為環境混亂,產生了許多廢棄的或是亟待拋售的二手房屋。

江戶川亂步目睹水島秋熟練的撬開了其中一間屋子,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的人死了。

”他說:“在找到下一個住處之前勉強過渡一下。

除了屋子外,還有錢和基本生存資源,仙女教母水島秋從牆縫裡挖出一疊日元放在桌麵,又跑到衣櫃裡拿出一疊袋子包裹的衣服,最終從類似儲藏室的狹窄房間裡拿出了一個煤油爐子,規規矩矩安放在角落。

江戶川有點震驚。

“你不是不想我跟你學壞嗎?”他看了看桌上的一切,看了看水島秋,有又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水島秋:“這不像是正經收入得到的啊!”

然後頭就被很溫柔的敲了一下。

“彆亂想。

”水島秋無奈的歎氣:“除了屋子的歸屬權外,一切都是合法的……我已經不當法外狂徒好久了。

“……所以你工作的時候看到這間屋子還不錯就直接鳩占鵲巢了無論是你那份工作還是鳩占鵲巢本身就很法外狂徒吧!”江戶川亂步指責他。

然後白髮少年就露出了虛假的震驚表情。

江戶川艱難忍住了吐槽衣食父母的話。

從空蕩蕩的屋子變成一個能住的家,要添置許多東西。

收音機啦,被褥毛毯啦,強迫他穿上的加絨褲子和衣服啦……

耐心采購了兩天,水島秋和江戶川亂步回程時,猝不及防對上了正在下樓的樓上鄰居的視線。

很奇怪的傢夥,穿著和服,腰間挎著武士刀,銀灰色的頭髮,像他們頷首示意,然後攜著冷風擦肩而過。

“武士?”水島秋問。

“笨蛋,是保鏢。

”江戶川亂步嘲笑他:“說不定曾經是個殺手呢。

他們說話很小聲,幾乎隻有彼此能聽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男人似乎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幅度很小,恰好大風驟起,吹落了枯黃的落葉,大片大片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光斑一樣撲到公寓樓的牆壁上,遠方有烏雲壓過太陽,無形的黑幕紛紛揚揚撒下,氣氛壓的連視野範圍都狹窄了許多。

“看起來會有大雨啊。

收回目光,江戶川亂步發現水島秋仍然看著男人。

白髮少年水紅色的眼睛微微落沉,顏色陰翳地渾濁,以一種絕對的第三視角籠罩男人的身形,比起人類的目光,更像是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探頭。

他麵無表情:“水島秋。

“我在……”白髮少年顫渾濁的顏色倏然散去,迷茫的樣子:“抱歉,你說了什麼?”

“冇什麼。

”黑髮少年先一步走進房門。

“外麵好冷,快進來啦。

橫濱的秋雨一向頻繁,不過,今年似乎格外的多。

傍晚時還隻是小雨,卻冇想這雨不僅一夜未停,甚至在午夜時分變成了雷雨。

幾乎雷聲一響,江戶川亂步就醒了,察覺到身邊鋪蓋的冰冷。

再一抬眼,果不其然,水島秋背對著他站在窗邊。

有點像是狼人。

水島秋這個溫吞又仔細的人,一到雷雨天,就會變得像是見到圓月的狼人。

也冇有很殘暴……隻是,有種被逼到絕路的壓抑。

他儘力降低存在感,可明明風雨聲那麼強烈,偏偏他在這嘈雜中精準捕捉了沉重的、顫抖的呼吸,現在閉眼也太晚了,在閃電白光下越發蒼白的少年倏然回頭,猛然和他對上了視線。

陰沉壓抑的紅色眼睛,像是監控探頭一樣,遠遠凝望著他。

“……秋,你很嚇人哦?”

白狼怔了怔,微微垂下眼睛,溫馴如家犬一般:“抱歉。

“沒關係,你打算出去了嗎?”江戶川亂步從被窩爬起來,遠遠看著他:“記得穿雨衣。

家犬搖了搖頭:“隻有一件,你穿吧。

說著,他站起身,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好了,就要走到雨夜裡去。

因著某種預感,江戶川亂步叫住他:“你去哪裡,都會帶著我,對吧?”

這次,家犬又不像家犬了。

白色長髮搭在脊背,少年輕輕回頭,眼瞳陰黢黢血洞一般,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怪異卻漂亮至極的淺笑。

但他什麼都冇說。

隻是拉開大門,在門外激烈的寒風中,走入了陰沉的雨幕。

橫濱的雨夜很淒冷。

周遭的民居基本冇有燈光,到了晚上也不再有任何玩笑的聲音,街道上空無一人,一路走過去像是走在無人城一樣。

閃電穿過烏雲帶來閃光,像鎂光燈,哢擦哢擦,就把一個城市落敗的樣子完全烙印在了這個時間點。

而後列印機發出雷鳴轟隆隆工作,印出了照片,又在狂風中撕碎,時間的殘骸如雨水般洋洋灑灑落下,打濕雲層下每一個時間的主人,拉扯他們進入某種玄妙的靜冷的世界之中。

雨水順著髮絲從臉頰滑落,抵達下頜的時候,已經變得溫暖。

然而水島秋卻無法真切感知到雨水的溫度,他像是被罩進了透明罩子裡,靈魂棲息在身體最深處,任憑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他忘記了很多事。

對於水島秋來說,整個世界都很陌生,唯獨忘卻是真實的。

來自於什麼地方,犯了什麼罪,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境地,明明上一秒還很清楚,下一秒就隻剩下個印象,再經過幾次日出日落,該存在什麼的地方出現了一大塊空白,再也想不明白。

隻知道自己得寫書。

明明什麼都很模糊,唯獨寫書的一切記的十分清楚,甚至包括寫作時的情緒,例如幾個月前的他試著寫作而伏案在桌,抬起頭來卻是一整頁的扭曲符號,惶然中質疑自己難道不是很擅長寫書的嗎,又在自己已經淪落自己的毫無前因後果的現狀感到悲傷——那濃烈的悲痛,至今都記得十分清楚。

或許寫作能夠止住記憶的流逝。

但記憶消失的那麼多,他還有什麼能寫的呢?就連靈感都抓不住了,整個人都空空蕩蕩。

想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雷聲驚人的吵鬨,汗毛倏然直立,後知後覺意識到聲音並非是雷聲時,恍惚中見前方兩人圍繞著倒在地上的男人,手上的槍支槍口噠噠噠止不住的火光。

地上的那傢夥顯然已經死的不能再死,身體因子彈射入而瘋狂抽搐聳動,破碎的腦袋裡被打爛的腦漿混合血液與雨水流淌到水島秋腳下,緊接著,兩道冒著熱氣的槍口直直對準了他。

殺意快要從對方行為中滲出來,棲息於□□深處的靈魂卻不痛不癢,水島秋歎了口氣,微微仰起頭看向天空。

倒是冇有天空。

黑暗中屍體、槍火、血液與犯罪之上,搭建著遠處輝煌繁榮、美麗驚人的摩天輪與高樓。

“說起來——”

陌生人的槍口下,白髮少年麵色平靜地按住了帽簷,呢喃自語:

“好像很適合拿來寫點什麼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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