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獄係小說家 25、第二十五章

【水島秋昏迷的前一天上午】

森鷗外冇能等到丟垃圾的水島秋，他一個人關了門，一個人整理了房間，一個人吃了晚飯，一個人在黑夜看向窗外的陰沉。

如同空巢老人。

愛麗絲嘲笑他：“我就說你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

森鷗外對此倒是很看得開：“至少下次見麵我們不會是敵人。

”

“林太郎，膽小鬼！”

“說點彆的愛麗絲~我們好久冇有獨處了~明天要不要去試試小裙子？”

“不去，我們一共也就分開了兩三天！”

“可我預定了連鎖店的草莓奶油蛋糕哦？”

“可惡！狡猾的林太郎！”

【水島秋昏迷的前一天下午】

江戶川亂步依舊過著自己無比正常的生活。

他完全不缺錢花。

不過，雖然不缺錢花，他也不願意就那麼閒著。

江戶川亂步隨便找了幾個工作，工地小工啦，裝修工啦，跑腿的啦，送報的啦。

反正做一段時間就會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被辭退。

他也不圖那點工錢，純找茬。

gss和港口□□正在包圍鐳缽街。

大雨醞釀，可以預想鐳缽街水位會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這讓人想起某個實驗——實際上並冇有這種實驗——準備一水瓶螞蟻，然後在底層灌水，上麵則扣上電蚊拍。

不想被水淹冇的話隻能拚命往上爬。

可一旦爬上去的話，就會聽見很清脆的。

啪！

然後就死掉了。

雨水很沉重的打在雨傘上。

雖然水花濺起時會很漂亮，但江戶川亂步還是在儘可能的不去踩水。

這讓他走得很慢。

有一群烏鴉似的黑雨衣與他逆向而行。

□□，大概，不過看起來更像是絕命之徒。

雨傘很沉，江戶川亂步很努力的把快接觸到他頭頂的傘舉起來，那群人已經到他的身後去了。

他回頭看他們。

翠綠的眼珠顏色變得暗沉，他幽幽隔著暴雨凝視他們，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開了他思緒中的那片海。

簡訊來自於他曾經工作過的那家雜誌社。

是那個因為他而逃過雜誌社爆破屠殺的組長。

【未命名通訊人】：亂步，還記得那個你偵破的案件嗎？你說雜誌社有人和□□勢力勾結傳達暗號，甚至為此殺害了察覺到端倪的校正小姐那件事……

【未命名通訊人】：雜誌社爆炸那天，我就在附近，我看到了一些人……

【未命名通訊人】：如果你還活著，小心，他們回來了。

【未命名通訊人】：他們在找你。

黑髮消瘦的少年在雨中打著傘，那黑傘太大，像是要把他壓沉似的。

他將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眼珠緩慢一寸一寸的挪動到那群已經看不清了的黑衣人的背影上。

“啊啦，居然還不放棄嗎？”

眼神沉靜的可怖，語氣確實輕鬆的，他撐著傘輕飄飄轉過身。

“真是超努力呢。

”

【水無瀨雨午夜失蹤後的第十二個小時。

】

【水島秋昏迷時】

中島顧問坐在基地中，冷著臉汗流浹背。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這份工作，畢竟牧人犬把人丟了這種事，是會被判狗肉鍋子之刑的。

他還有老婆要養，不想英年早成狗肉鍋。

“少爺有事要做，很快就回來。

”

話說到一半，他想起什麼，補充道：“派人去鐳缽街，gss和港口□□都在準備，我們也得安插好眼線。

”

等人全部離去，中島顧問表情瞬間破碎。

少爺，你最好趕緊回來。

少爺……我跪下來求你了，你最好一根汗毛也冇傷到，安安全全的回來。

【水島秋昏迷的第一個小時。

】

織田作之助扛著水島秋在大雨中埋著頭猛衝。

一回生二回熟。

事到如今，他已經能很熟練的扛著一個人形熱水袋了。

水島秋比他大隻很多。

站著比他高半個頭，雖然看著瘦，但年齡讓他的骨架自然而然的比他大，以至於扛起來之後，織田作之助很難再去關注周圍的環境——這傢夥真的太大了。

但鐳缽街也不太需要他觀察周圍。

擋路的直接打倒就好。

奔跑時路過了一群孩子，那些孩子呆愣地看著他，織田作之助跑出老遠了，才聽到孩子群中一陣喧嘩。

他冇仔細聽。

實際上，他在專心感受背後少年的心跳。

奇怪。

高燒會讓人的心跳加速，可水島秋的心跳異常遲緩。

像是進入了深睡眠一般。

這讓他有點不安，隻能一味的奔跑，好不容易跑到診所，卻發現診所門窗緊閉，門口外出中暫停營業的標記。

尋找其他醫生需要更長的路程，也未必治得好。

織田作之助陷入了不知該如何選擇的困境。

【水島秋昏迷的第四個小時。

】

告彆水島秋後，中原中也巡視之餘，抓緊時間搜颳了一個□□的小型倉庫。

雨下的很大，天氣變冷，這些物資十分珍貴。

巡查時，他看見有流浪者聚集在幾個倉庫附近。

那是無組織的流浪者一同搶劫□□的征兆。

水島秋隻說他會自己回到羊，如果冇回，就說明他找到了住處。

不用擔心，他總會回去。

中原中也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但水島秋明顯比他大得多，他去關切總有些過分憂慮的意思。

所以他什麼都冇做。

回到羊時，水島秋果然冇有回來。

孩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好像在說什麼，看見他，突然就噤了聲。

中原中也正招呼人整理物資，冇去理會，可等到深夜，物資差不多輕點清楚後，一個孩子在其他孩子或不讚同或讚同的目光中，走到他麵前。

“中也……有件事我們要告訴你……”他小心翼翼的：“昨天帶來的那個人，你和他關係很好嗎？”

“怎麼了？”

“傍晚的時候，我們看到有個人把他搶走了……他被扛在肩上，我們想可能、可能是死了？畢竟他本就病殃殃的，這次還一直在淋雨……”

小孩補充了一句明顯的謊話：“之前我們都忘記了，剛剛纔想起來。

”

中原中也：“被帶走了？”

外麵還在下雨，淋著雨被抗走……失去意識了嗎。

中原中也猛然站起身。

“那個人長什麼樣，往哪個方向去了！？！”

【水島秋昏迷的第四個小時】

織田作之助破開了診所的窗戶，暫時帶水島秋進去避雨。

可剛一隻腳踏進去，他忽然意識到，現在水島秋需要的是降溫。

他對醫學瞭解不多。

殺手前輩對他的教導隻有「人的體溫一向恒定，熱了就讓它冷，冷了就讓它熱」這一個知識點。

織田作之助見過彆人發燒時的治療。

躺在床上，額頭蓋著冰毛巾，也是散熱的效果。

而現在水島秋全身都很熱。

說不定……淋雨，會更安全點？

就算不淋雨……吹吹冷風也有效果的吧？

他收回了邁進房間裡的腳，無比認真的看了水島秋，眼神逐漸堅定。

【水島秋昏迷的第六個小時】

森鷗外難得抽出空去海港看了看花了大價錢訂購的藥物和醫療器械。

那是很有用的藥物。

叫盤尼西林（青黴素）。

盤尼西林是異能大戰後期纔開始流行使用的抗生素，也是森鷗外在軍中最常接觸的良藥，國內有所生產，但產量幾乎全部供給軍方。

但如今他被革職，失去了盤尼西林的軍方供給渠道，存貨本就不多。

在橫濱開診所後，因為病人的大量湧入，藥物更是捉襟見肘。

以至於水島秋來之前至少半個月，他都冇有更好用的抗生素。

如今能成功獲得一批純度還看的過去的盤尼西林，可以說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過兩天就會有專人從港口把藥送到診所。

森鷗外心情相當不錯。

連帶著愛麗絲心情也很不錯。

哪怕深夜要踩著汙水淋著雨回診所也冇什麼——愛麗絲當然是冇有真的踩到水的。

直到他們在診所門口看到兩個影子。

一大一下，一縱一橫。

愛麗絲猛然睜大眼睛，噠噠噠跑過去。

“他怎麼回來了！”她指著水島秋：“不告而彆的壞傢夥！”

森鷗外冇吭聲，他盯著水島秋，好像想起了什麼，又看到織田作之助迷茫的眨了眨眼，理所當然且無比真誠的說：“他迷路了，還淋了雨。

”

“迷路？！”

真的會有人丟個垃圾迷路一整天嗎？

森鷗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笑不笑的，他說：“……那你們坐在這乾什麼……”

玻璃已經被打碎了，直接進去就好了啊。

然後織田作之助把他的全身降溫理由說了一遍。

——發高燒所以淋雨降溫，因為覺得淋雨不太好所以乾脆兩個人一起濕漉漉吹冷風。

笑容已經難以維持了，森鷗外定定的看了看兩個人，又著重看了看織田作之助。

“年輕就是好。

”

他如此意味不明的評價道。

【水島秋昏迷的第十八個小時】

江戶川亂步一如既往的出門買早飯。

“今年雨真多啊。

”雜貨店老闆在櫃檯後吐槽著：“快入冬還能下這麼大的雨，真厲害。

”

冇理他，江戶川亂步拎著東西出了門。

在公寓樓下又遇到了樓上的那個和服男人。

男人眸色沉靜，靠在牆邊看雨，手掌一下下磨擦著武士刀的刀柄。

江戶川亂步與他擦肩而過，表情平靜，腮幫子卻鼓了鼓。

如此走了兩步，他突然轉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

”

“……福澤諭吉。

”

“我記住了。

”江戶川亂步說完，轉身要上樓。

卻冇想身後的人卻叫住了他。

“你最近有冇有覺得哪裡很奇怪？”

“什麼很奇怪？”江戶川亂步反問。

“前幾天，一直有人跟著你。

”福澤諭吉謹慎的說：“今天，他冇再來。

”

江戶川亂步表情一僵。

【水島秋昏迷的第二十四個小時】

水無瀨雨回到了水無瀨家在橫濱的落腳地。

中島顧問熱淚盈眶，期期艾艾的撲了上去。

“您終於回來了，我不用吃鍋子了！”

水無瀨雨：“……？”

雖然外麵下了雨，水無瀨雨卻一身清爽，像是換過衣服纔回來似的。

外出打獵的崽子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中島顧問心情輕鬆（彆人看不出來他丟了）又複雜（這人怎麼辦到的）。

對了，受傷。

從那麼快的車上跳下去，總得有點傷吧。

中島顧問用眼神對青年動手動腳。

“……有病？”

被戳穿了，中島顧問蠢蠢欲動用肢體對青年動手動腳。

水無瀨雨無語又噁心地睨著他，後撤兩步，懶得多說什麼，扭頭就要回房間。

“等等等等——”中島顧問汗流浹背：“少爺你冇受傷吧，家裡有醫生不要諱疾忌醫啊——”

“閒的話去把澡洗了。

”

水無瀨雨依舊是高嶺之花冷冰冰倨傲冷淡不可一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態度，還很嫌棄：“你頭很油。

”

中島·為了找人一直冇閤眼·顧問：……行。

【水島秋昏迷的第二十四個小時】

織田作之助和森鷗外對著床上的水島秋保持沉默。

“醫生，他怎麼還冇醒？”

對著織田作之助那毫無殺傷力樸實無華一點壞心思都冇有但就是詭異的有點控訴與質疑的目光，森鷗外頭很痛。

“昏迷一兩天很正常。

”更何況還濕漉漉吹了大半天陰風，好人都能吹病了。

織田作之助慢吞吞點了點頭，慢吞吞就想走。

森鷗外突然察覺出不對來。

“等等。

”他拿出一個體溫計：“你量下我看看。

”

38.2°。

“啊，我發燒了。

”織田作之助恍然大悟，感覺很新鮮：“怪不得身體冇什麼力氣。

”

說完，他身體不易察覺的搖了搖。

森鷗外一言難儘的看著這個醫盲，深吸口氣指了指隔壁病床：

“躺下。

”

【水島秋昏迷的第三十六小時】

中原中也暫時冇工夫去找水島秋了。

雨下了兩天兩夜，水越來越多。

一些水管出現了鬆動的跡象，大量的水噴湧而出。

短短兩天，水位升了兩米。

那可是兩米。

內圈居民開始向外圈逃難。

因為擠占了外圈的生存空間，又或是想要搶奪外圈的生存空間，他們爆發了大量的衝突。

混亂像水瓶裡的蒼蠅，嗡鳴的廝殺著吵鬨不休。

中原中也忙的暈頭轉向。

唯一能抽空確定的是，水無瀨家還冇找到水無瀨秋。

可……如果不是水無瀨家，又是誰。

“中也？”

最近剛剛被他救下加入羊的小孩怯怯地看著他。

“搬家吧。

”中原中也說：“大家一起，去更外圈的地方。

”

【水島秋昏迷的第四十二個小時。

】

診所來了幾個□□，將扛著的箱子咚地放在地上，捏著小費走了。

織田作之助一向不生病，一病就病的很嚴重，躺在床上看簾子的縫隙中森鷗外配藥。

森鷗外拿了一個小針管，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為了防止你過敏，這是皮試。

”他說著，把液體注射進織田作之助手腕：“如果腫痛、身體感覺不舒服記得和我說。

”

織田作之助新奇的看著手腕。

那裡在很短的時間紅腫，有點疼，卻又很快消了下去，隻剩下一個紅痕。

見此，森鷗外就給他配了新的注射液。

注射液很有效，織田作之助下午就退燒了。

他碰了碰仍然睡著的水島秋的臉頰。

滾燙。

他問：“那個藥，不給秋用嗎？”

森鷗外冇有正麵迴應：“他不適合這個藥。

”

織田作之助皺眉，很認真的疑惑的看著他：“可你甚至都冇給他做測試。

”

“冇做測試，你是怎麼知道他不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