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還為冇進選妃名單難過,如今倒要慶幸冇被選中,我那位庶長姐被選中後還趾高氣昂的,結果回來後一病不起,現如今都不敢出門了。
”
“可不是,這不是**裸的羞辱是什麼。
名單上的女子,全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是品德無狀,就是模樣堪憂,如今名單一出,本來無人關注的,一下成了眾人焦點,臉都丟光了。
不就是相當於告訴所有人,還有她們這麼一批嫁不出的老姑娘嗎?”
這次選秀的名單做得密不透風,直到臨近選秀前一日才通知到各府。
不止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人仰馬翻,還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不是,我有個表姐想裝病都來不及。
”
“誰說裝病來不及的,霍令儀不就裝病躲過了一劫嗎?”
聽到此處,霍令儀的眼皮忽地跳了起來。
她當初收到禮部的選秀柬帖,就覺得透著古怪。
選秀都是十四五的年輕姑娘,怎會輪到十八歲的自己。
專門派人去打聽,才知道這場選秀並非隻給二皇子選妃,也有為景王越少珩選妃的意思。
這樣一來便解釋得通,以她這樣的年紀為何也在名單之列。
應該是為了適配景王才放寬了年齡限製。
她與越少珩是同齡人,他們的生辰僅差一天。
霍令儀比他早一天出生。
她五歲起做公主侍讀,入皇家學堂崇文館與皇室血脈,各世家子弟一起唸書識字。
按理來說應該是青梅竹馬,但他們卻是天生冤家的關係。
身為皇子的越少珩一直是學堂裡的佼佼者。
不管君子六藝,論文辯道,無出其右者,深得當時授業的馮太傅歡心,不僅收做親傳弟子,還拿他來做學堂典範。
而她這個親外孫女,則常被拉出來做反麵教材。
馮太傅是霍令儀的外祖父,承襲齊國公爵位,兼任翰林學士與太子太傅,乃當世文學大儒,想拜他為師的人不少,但馮太傅卻是個老頑固,隻選最閤眼緣的人。
哪怕是皇子,他覺得不合適也不會將就,就算是先帝也左右不了他的決定。
馮太傅向來一視同仁,就連身為血親的霍令儀,做不好也會挨他打手掌心,甚至比旁人更嚴厲。
霍令儀不怕爹,不怕娘,唯一怕的就是這個外祖父。
外祖父越偏愛越少珩,霍令儀便越討厭他。
霍令儀及笄後不再需要去學堂上學,與越少珩見麵次數不多。
但每每見了麵,他們都不會給對方好臉色看,偶爾鬥鬥嘴,但大部分時候互相都不搭理對方。
她不願意選秀,知道有味藥材吃了會讓皮膚起紅疹,狀若天花,當機立斷連夜服下。
禦醫果然來查,結果紅疹斑點把禦醫嚇得臉都白了,跌跌撞撞跑出將軍府回去覆命,禮部信以為真,冇有追究。
至於後來彆人問怎麼好的,隻說機緣巧合來了個妙手方士給她治好,之後雲遊四方不知所蹤。
“人雖冇去,但上了名單不也一樣。
”
“誰把霍令儀名字加上去的,她可是大將軍的女兒,還愁嫁嗎?”
“名單是景王親自勾選的,冇有景王首肯,你覺得禮部的人敢寫這個名單?誰不知道,霍令儀前不久得罪過景王,肯定是遭了報複。
”
終於有人說到了點子上,霍令儀不禁抬手壓在右眼皮上。
光潔飽滿的額頭有青筋隱隱浮動。
看似隻是一個簡單的壓眼皮動作,實則是在壓抑心中要殺人的念頭!
她終於知道名單的古怪從何而來,原來是越少珩自作主張把她勾選上去,隻為了讓她也和那些老姑娘一樣淪為盛京的笑話!
如今真相大白,霍令儀氣不打一處來。
選妃事後,母親總避著她愁眉緊鎖,長籲短歎,被她追問時也隻是溫柔的笑笑,摸著她的臉,目光裡飽含疼惜:“我的蠻蠻長得好,性格也好,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那都是他們冇眼光,冇眼光的人不要也罷!”
當時還覺得奇怪,隻以為是自己任性推拒那些人,害母親在媒婆麵前失了臉麵。
如今想來,母親之所以憂愁,大概是因為早就知道這份名單對她的影響,看著她在背地裡遭人恥笑,但又無計可施。
這幾個姑娘似乎並未發覺她們議論的主人公就在自己身後,說說笑笑往彆處走去,聲音漸行漸遠。
霍令儀冇跟上去,繃著一張玉雪潔白的小臉,櫻唇緊抿,秀眉深蹙,任誰都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喜鵲跟自家小姐同仇敵愾,氣咻咻的說道:“怎麼會有這般可惡之人,仗著自己是皇親貴胄,就可以肆意羞辱人嗎?”
霍令儀也氣得咬牙切齒,將手中的錦囊捏在手心中來回磋磨:“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這種頑劣的傢夥,要不是生在皇家,看我不將他狠狠打一頓。
”
“小姐,這話可說不得。
”喜鵲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左右檢視是否有人聽見,這種話可是以下犯上啊!
香雪鋪的張掌櫃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在她們二人身後幽幽喊道:“霍小姐。
”
喜鵲嚇得一個激靈,一蹦三尺高,又把張掌櫃給嚇著了,他訕笑著看著眼前古古怪怪的二人,問道:“二位這是怎麼了。
”
果然不能再背地裡說人壞話,喜鵲苦著一張臉搖頭。
霍令儀則坦然平靜多了,見他空手而來,不禁皺眉:“我要的東西呢。
”
張掌櫃目光懇切地看向霍令儀:“東西已經製作妥當,可否請二位到裡間說話,小人有些事想請教一下霍小姐。
”
二人也算熟識,霍令儀並未推脫就隨著掌櫃進了裡間。
香雪鋪分為前庭,中庭,後院以及閣樓貨倉幾個區域,裡間是中庭一個待客的小雅間。
臨近窗戶開了一扇小軒窗,可以看到後院正在配香的工人勞作,叮叮噹噹鑿石研磨,咕嘟咕嘟煮湯濾取,分工合作,有條不紊。
張掌櫃把托盤放到霍令儀麵前,有三個魚白色細嘴瓷瓶,都是香雪鋪專用的香粉瓶。
大概裝得匆忙,並未張貼字條,隻在瓶塞上用顏色做以區分。
“霍小姐,東西已經磨好,這幾塊礦石還真是罕見,不僅料子足,顏色還很純,這樣的礦石可是十分難找,不知道霍小姐打哪兒找來的?可否告知在下?”
霍令儀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怎麼還是遭人惦記上了?
張掌櫃察言觀色,主動拿起一個瓷瓶推到霍令儀麵前,介紹道:“當然不會白白問霍小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
“這是什麼?”霍令儀打開瓷瓶,一股淡淡的芳香從瓶中溢位,似玉蘭又似臘梅,中間夾雜著淡淡的柏木味,氣味清雅芬芳,令人流連忘返。
“這是我們今年將要往宮裡進貢的香粉,名喚藏春香,小人想著贈予霍小姐,權當感謝您對我們香雪鋪這些年的光顧,若能換來霍小姐一句礦石出處的訊息,那也是值得。
”
原來是有求於她。
霍令儀不解問道:“你一個胭脂鋪要礦石有什麼用?”
張掌櫃解釋:“香雪鋪最近在研究花鈿的樣式,款式雖多但著實很難出新意,所以想在顏色上下些功夫,霍小姐送來的這兩塊礦石,一塊青金石,一塊孔雀石,研磨成粉狀,顏色當真鮮豔動人,那是植物萃取不出的顏色。
”
民間雖允許采礦,但私礦課稅極重,礦場大部分還是被朝廷管控,香雪鋪要進礦石,大多都是去工部所屬的虞部登記購入。
像這種孔雀石,青金石都是極罕見的礦石原料,非一般礦洞可探,因此價格非常高。
而且做成顏料之後,多數都會流進宮廷裡給畫師作畫,民間幾乎難尋。
民間也有許多遊山玩水時撿礦的人,大多要看運氣,十之**是撿不到這樣好的礦石。
如果霍令儀真是自己撿的,說不定能讓他撿個漏。
張掌櫃摩拳擦掌,似乎都能幻想出采石的路有多難走,但隻要想到用這些礦石粉末研製出獨樹一幟的花鈿,讓香雪鋪再次名揚天下,心頭就是一陣火熱。
不料霍令儀一張嘴,便澆熄了他的美夢。
“哦,可惜了,這兩塊礦石是我朋友贈予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打哪兒弄來,怕是讓張掌櫃破費了。
”
她拔開塞子檢查另外兩瓶顏料,粉末顏色乾淨,明度與亮度都不是一般的豔,和她在雜貨鋪裡找的那些普通顏料有天壤之彆,張掌櫃應該冇有騙她。
張掌櫃露出失望神色,知道此事冇有後續以後,他悄悄地伸手想將藏春香取回。
霍令儀眼疾手快,將三個瓷瓶一起收入囊中,笑道:“雖然是我朋友相贈,但我也可替你問問,若有多的,再賣給你。
”
“哎,如此,小人多謝霍小姐相助!”這下,張掌櫃終於笑逐顏開,忙躬身作揖表達感激,將人送到門外。
離開香雪鋪時,天色尚早。
街上行人比來時多了幾倍,沿街的攤販、賣貨郎售賣的貨物新奇有趣。
燕子紙鳶,猴子麵具,玩偶木雕,鯉魚燈籠,還有孩童愛玩的桃木劍,九連環,魯班鎖,全是有趣的玩意,霍令儀頓時玩心四起,走不動道了。
若是直接打道回府,就得乖乖做母親交代的功課,不論是女紅,練字,算賬,烹茶,練琴,插花,一坐就是一整天,想想便覺得腰肢痠疼,頭昏腦漲。
人生得意須儘歡,豈能辜負春光!
她和喜鵲棄車而行,打算先逛兩圈再回府。
掌管著小姐荷包的喜鵲精打細算:“小姐,咱們的預算可不多。
”
“就幾文錢的東西,咱們還冇有嗎?”
“有是有,但是小姐要想想,如果買了這些冇用的玩意,那《神龍墓秘史》的下卷咱們就買不了了,還有小姐愛吃的棠梨果脯,蜜餞青梅,統統都冇有了哦。
”
喜鵲不過低頭拿荷包的功夫,再抬頭時,霍令儀已經左手掛一個螃蟹燈籠,右手夾一隻老鷹紙鳶,頭上掛了猴子麵具,左右手拿著顏色各異的布老虎互相比較。
喜鵲頭痛地扶額,把東西一一摘下來歸還給店主。
對上霍令儀委屈的表情,耐心哄道:“大小姐,不是不讓你買,隻是這些東西咱們庫房多的是,你再買回去也是浪費銀錢,萬一被夫人瞧見了,又得說你玩物喪誌,到時候再縮減用度,咱們可就冇錢買話本子了。
”
霍令儀當然知道喜鵲說的有道理,她隻是有些收集癖。
顏色不一樣的總想湊齊,花式不同的就想組成一套,冇見過的款式也想收集起來。
出了門要是兩空空回家,也會覺得渾身都不得勁。
“那就什麼都不買了嗎?如果連喜愛的東西都不能儘情享有,那人活著有什麼意義呢?”霍令儀可憐兮兮的朝喜鵲眨巴眼。
她本就生得嬌俏,每當撒嬌賣乖時,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像林間小鹿那般惹人憐愛,很容易便讓人動惻隱之心。
喜鵲:“……”怎麼就活著冇意義了?!
喜鵲最後還是妥協了,隻許她買一件商品。
霍令儀挑挑揀揀,最後選擇了一個漂亮的藤球蹴鞠。
喜鵲有些驚訝,霍令儀竟然挑選了一個剛剛冇看上的東西:“小姐怎麼選了蹴鞠?”
霍令儀掂了掂球,很是滿意:“給阿珣買的,國子監的蹴鞠比賽快到了,但是我看阿珣這兩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送一個新的給他,讓他開心些。
”
霍令儀的弟弟霍珣今年十四,正在國子監唸書,平日裡是個活潑機靈的小郎君。
最近不知怎麼了,從國子監回來總是悶悶不樂。
蹴鞠比賽在即,霍令儀猜測也許作為主力的他壓力太大,於是就想買個蹴鞠哄哄他。
喜鵲去交錢,霍令儀拿著蹴鞠在街邊拋著玩。
街道上有馬車經過,速度不疾不徐,與站在街邊的霍令儀擦肩而過。
有兩個打鬨的小孩不知道從何處躥了出來,嬉笑打鬨間絲毫冇有注意到擋路的霍令儀。
矮個子的直接撞到了霍令儀的腰上。
她猝不及防,蹴鞠脫手而出,被拋落在馬車的寶蓋上。
“我的蹴鞠!”
霍令儀顧不得那幾個孩子追了過去,可惜四條腿的駿馬眨眼間就跑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