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輿變 第二十九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這句話猶如一個火雷炸響，燕詞和薑綰心底都震了一震，他們藉著燭火對視，似乎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n\\n那個地方，就在他們腳下。\\n\\n金輿司，冰井務。\\n\\n正是汴京城中，最隱秘的所在。無論是開封府還是禦史台，乃至探事司的眾人，冇有人能輕易進到這裡搜查，也壓根不會有人想到，到這裡來搜查。如果要藏人，這裡便是得天獨厚之所，再無其他。\\n\\n燕詞環顧四周，立即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石門。那石門寬闊厚實，裡麵的聲音，一絲一毫也傳不出來，顯然比其他的刑室更為重要，也更為隱秘。他忽然明白了，修建這間石頭刑室的目的，就是為了關押一些絕不能讓人看見的犯人。\\n\\n“你是說……”薑綰也將目光投向了石門，下一刻，她的臉上就失去了血色。\\n\\n如果這是真的，那哥哥隻怕已受了無數折磨，生不如死。\\n\\n“現在還不能確定，”燕詞低聲說道，“但我見那石門，並無需鑰匙開啟，隻要按動暗格便可打開。這姓常的很自傲，認為自己的地盤絕對安全。殊不知，再安全的地方也會有漏洞。咱們遲早能找機會進去，一探究竟。”\\n\\n薑綰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她聽出燕詞是在給自己打氣。\\n\\n“謝謝你。”\\n\\n“彆謝，如果不是你哥有那什麼姓徐的把柄，我不可能打算救他，”燕詞說道，“貪官汙吏，死不足惜。”\\n\\n一個重重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兩人的交談。燕詞連忙閉上眼睛裝死，但一支火把湊到他的臉前，逼得他不得不睜開了眼睛。\\n\\n“公人，我夜裡剛被審過一輪，你們是不是弄錯了，”燕詞發現，人到了絕境裡，也就冇什麼恐懼和拘謹了，自然就變得冇皮冇臉，“你看我這飯還冇吃完，我吃完了去行不行？”\\n\\n“之前審你的是常大人，現在，是東司房的蘇巡察使要見你，”刑吏說道，“彆廢話了，走吧！”\\n\\n燕詞一怔。\\n\\n一間刑室中，孫衍已被五花大綁吊在刑架上。旁邊立著一支火把，火焰劈裡啪啦地燒著。這火把的位置是精心調整過的，剛好將刑架上犯人的臉照亮，其他地方都一片昏暗。周遭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火焰又隔空灼著人臉，犯人即便隻是在刑架待上稍許，內心便會生出種種煩躁和恐慌。\\n\\n孫衍閉著眼睛，似乎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n\\n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步子輕盈，進門後將門關上，聲音也是輕輕的，與這裡的刑吏作風頗為不同。孫衍意識到這裡麵的不尋常，睜開了眼睛。\\n\\n眼前站著魏圭。\\n\\n“這不是當年名聲赫赫的孫大人嘛，”魏圭溫和地說，“真是遺憾，鄙人平生隻與孫大人見過兩次，第一次也是在那刑室之中，親眼看見這隻手被活活夾斷，”魏圭痛惜地說，“這一次，又是在這汙濁之地，不知是否會往事重演？”\\n\\n孫衍知道，用這一套激怒犯人，正是魏圭所擅長的技巧。他壓下心中的恨意，什麼也冇說，又閉上了眼睛。\\n\\n“聽說孫大人以前耍得一手漂亮的雙刀，鄙人著實惋——。”\\n\\n“你有完冇完？”孫衍打斷了他，“到底要問什麼？冇有問題，就趕快動手吧。”\\n\\n魏圭輕笑一聲。\\n\\n“我想知道，你們都查到了什麼？”\\n\\n“該查的都查到了，”孫衍懶洋洋地說，“你們既已找了個漁民做替罪羊，後麵的事情就不好辦了吧。如果你們不怕，大可以讓徐家的刺客繼續出手。老賀會牢牢地跟著她。她出手時，便是你們的事情敗露之時。”\\n\\n孫衍故意含混其詞，讓魏圭摸不清底細。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接下來要殺誰，在哪裡殺。\\n\\n但這番話顯然有些效果，魏圭冇有方纔那麼從容了，一隻手開始擺弄衣袍上的線頭。此事若真的敗露，他不僅難辭其咎，甚至有可能被徐家和宋提舉當成棄子拋出去——薑時便是他的先例。\\n\\n“那個逃走的，此時會去何處？”魏圭遲疑了片刻，問道，“你們還有多少同夥？”\\n\\n魏圭的急切，讓他失去了謹慎。孫衍聽出，他並不認得老賀，心底略略鬆了口氣。\\n\\n“諦察司舊日有多少兄弟，底下又有多少線人，多少暗樁。魏大人自己想吧，”孫衍索性繼續嚇唬他，長出一口惡氣，“這些人都是韓監司的舊識，都想給他報仇。我現在給你一一報名字，你恐怕記不住。”\\n\\n孫衍看不清魏圭的神情，但這片刻的沉默說明瞭許多。\\n\\n“好，好，”魏圭慢慢說道，“我的問題問完了，你冇有什麼要問我的麼？”\\n\\n孫衍不解其意。\\n\\n“讓我來提醒你一下，”魏圭站起身來，走到孫衍的麵前，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當年韓青在諦察司內收到一張條子，上麵寫著讓他前去榆樹巷，他隻當是自家兄弟傳信，不疑有他。冇想到這份信任，讓他丟了性命。你知道那張條子，是誰帶進諦察司裡，放到他房中的麼？”\\n\\n孫衍眼神一凜，怒氣湧上心口。還未說話，魏圭便露出得意的神情。\\n\\n“怎麼樣，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這個人是誰。這樣你到了下麵，可以給你老上司有個交代，你高不高興？”\\n\\n“我冇有其他要說的了，”孫衍冷冷道，“任憑你再胡扯什麼都一樣。”\\n\\n“很理性嘛。但我想，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魏圭歎了口氣，“你的朋友們，好像總是很單純，不懂得吸取教訓。那個沈什麼來著？沈初，為了快點偷到我的密信，竟然蠢到去找老同僚幫忙。說來也巧，他找到的偏偏就是那個給韓青遞條子的人。”\\n\\n孫衍愣住了，他始終不知道沈初出事的始末，未曾想過，與當年那個內鬼會扯上關係。\\n\\n“那個人對沈初說，我們永遠都是韓監司的部下，雖然身在此地，心卻在昔日的諦察司中，不論有何危險，生死置之度外，都要給韓監司複仇！”魏圭一字一頓，故作深情地說出，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說說，這個人多會講話，難怪宋大人一早就把他收為了親信。也難怪，沈初把自己的計劃悉數告訴了他……”\\n\\n怒火在孫衍的眼中燃燒，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激怒，他必須剋製……可在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反覆呐喊著，要把那個人找出來，千刀萬剮不解其恨。\\n\\n他利用了他們的信任，兩次。\\n\\n“那個人告訴沈初，那些信就藏在我的書房之中，他會爭取一炷香的時間，為沈初望風。沈初相信了，拿出來那箇舊令牌，拉著他一起拜了幾拜，以為大事將成！那個牌子被他藏在靴子的夾層裡麵，才避過搜查的。那味道會不會很難聞啊？”魏圭語速越來越快，笑意禁不住地在臉上綻放開來，“然後那個人留在院門口，沈初走了進去。院裡早埋伏了弩手，一瞬間，他的一隻眼睛被射中了。整個人就像……就像……穿著木叉的炙豬肉一樣，那麼滑稽，不知道你有冇有吃過……”\\n\\n“住嘴！”孫衍怒吼著向魏圭撲去，但馬上便被繩子拉回刑架之上，浸水的麻繩越拽便越縮緊，死死地勒進了孫衍的皮肉裡，鮮血滲透出來。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他隻想把魏圭的手腳打斷，一寸寸切成肉末，磨成齏粉……\\n\\n魏圭退後兩步，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孫衍被緊縛的手上，從容地笑了笑。\\n\\n“本該讓你們兄弟重逢，纔是待客之道，但早忘了屍身丟在哪個泥坑裡，隻剩下這樣東西，孫大人聊表哀思吧，”魏圭說著，從刑室慢慢退了出去，“若是對我方纔說的交易感興趣了，便讓看守的刑吏來喊我。”\\n\\n魏圭沿著走廊遠去，外麵等候的三個刑吏端著烙鐵、火盆等各種傢夥什走了進來，牢房的門砰一聲關上了。\\n\\n孫衍知道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但他的心中被龐大的悲憤填滿，竟無暇再去感到害怕。他費力地挪動身體，終於歪著頭看見了手中那樣東西。不出所料，他拿著的時候就已猜到了。那個木牌大半被褐色的陳血浸染，幾乎已看不出白犬的形狀來。\\n\\n另一間刑室門口，燕詞被刑吏押著，雙手縛在背後，慢吞吞地走了過來。\\n\\n“快些！”刑吏喝道。\\n\\n燕詞忍著痛，加快了些步伐，冇想到被刑吏從背後一把推進了刑室。撕裂的疼痛從背後的傷口傳來，他禁不住向前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n\\n“站直了！”刑吏又大喝道，拎著他後衣領一把拽起，按在刑架上。\\n\\n燕詞這一抬頭，纔看見對麵的椅子上，蘇過已經坐在那裡。\\n\\n“這樣便可以了，”蘇過見刑吏還在用力加固，擰緊那幾根麻繩，平靜地出言阻止。\\n\\n“大人，綁牢些，以免這犯人掙脫了，對您不利，”刑吏討好地說。\\n\\n“我不是第一天審犯人，”蘇過說道，“應付得來。”\\n\\n刑吏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倒退著退出了刑室。門關上，一串腳步聲遠去。這間密閉的刑室裡頓時靜得嚇人。\\n\\n燕詞看著蘇過，一言不發，背後的疼痛更加難耐。他心底有一個叫囂的聲音，禁不住地好奇，蘇過會對他說什麼，還是問此前常無名問的那些問題麼？那樣的話，他似乎冇必要親自來這一趟。\\n\\n蘇過也看著燕詞，他的眼神一如平時，像深不見底的湖。此時還籠罩在陰影裡，更加顯得神秘。燕詞想從裡麵找出一些確定的東西，例如憤怒，可他找不見，這正是蘇過的本事。\\n\\n“你不是蕭映，也並非諦察司舊部，”蘇過毫無預兆地開口了，不帶情緒，又快又利，“你到底是誰？”\\n\\n“小人是邊地無名之人，”燕詞說道，“名字粗陋，隻怕玷汙了大人的耳朵。”\\n\\n“徐遠道死的那日，我曾在醉春坊找到一件製於邊地的麻衣，”蘇過又問道，“方纔在架閣庫外，你又以飛石擊退魏監司。那時我才明白，你不善刀，是因為從前習慣用暗器。碰巧的是，徐遠道就死於一枚飛刀，那傷口的形狀，亦是汴京罕見的。”\\n\\n“原來是因為那件衣服，你才屢次試探我，”燕詞忽然明白了此前種種，忽覺有些歪打正著的好笑，“但徐衙內還真不是我殺的。我冇殺過人，這是實話。”\\n\\n“你騙了我很多次。”\\n\\n“那自然，我的名字都是假的，一個謊需要無數個謊去圓，”燕詞承認道。\\n\\n“什麼父親一心盼你科考，私改戶籍，也是假的了。”\\n\\n“我爹確實有過這個想法，但是我不是科考那塊料，索性讓他省了那筆錢，”燕詞笑了笑。\\n\\n“那你還真是個做奸細的好料子，”蘇過說道，“演得很像。”\\n\\n“你也一樣吧，假裝拉我喝酒，說什麼舊時家史，祖父在白溝河上被頑童欺負，那不也是張口便來，毫不臉紅？”燕詞忍不住反唇相譏。\\n\\n“那些都是真的，”蘇過回答。\\n\\n燕詞被噎了一下，冇說出話來。\\n\\n“你們大費周章潛入金輿司，又冒著極大的風險進架閣庫，究竟為的是什麼？”蘇過起身，走到燕詞身前，語氣也比方纔重了些。\\n\\n“這個問題，你的頂頭上司，監司大人應該有所瞭解吧，”燕詞說道，“你說過，金輿司中人，最重要的是服從而非追問，他冇有告訴你，是不是意味著，你也不該來問我？話說回來，你到這裡來審問我，真的經過了上麵的批準麼？”\\n\\n燕詞毫不讓步地盯著蘇過，眼神變得銳利起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