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97章

滴答，滴答。

陰寒的大獄中，水珠順著牆壁滴在李星寒的頭頂，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打量著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隻有點點火把的光芒讓人感覺到一絲活著的味道。

“我被關了多久？三天？一個月？還是半年？”李星寒低聲囈語。

“喂，你還不說誰派你來的？我告訴你，那張定邊已經在德安府露頭了，如果你是朱元璋派來的，那你就快點說，說了，這碗飯就給你吃。”

牢頭端來一碗如同泔水的剩飯放在李星寒眼前。

想要伸手去拿，後背上的鎖鏈帶起的疼痛讓李星寒一陣發抖。

是啊，自己被廢了丹田，穿了琵琶骨，已經是廢人一個了。

“嘿嘿。”李星寒笑了起來。

牢頭一口濃痰吐在李星寒臉上：“狗雜碎，你就老實交代不行？若不是劉大帥讓養著你，我早就給你一刀殺了。”

罵罵咧咧的牢頭一腳將剩飯踢翻走了，李星寒哆哆嗦嗦的用手攏過地上的米飯塞進嘴裏。

吃過飯，感受著胃裏有了東西，李星寒緩緩閉上雙眼。

“是不是朱元璋，你們心裏清楚，非要讓我說出來當個起兵誅王的由頭？不可能的。”

“我不能讓大哥失去了先機，我一天咬死不放，大哥就能咬死不鬆口。”

混混沉沉的即將睡去，旁邊的牢房內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麵色紅潤的大鬍子老頭將頭卡在了柵欄上。

“就這麼放棄了嗎？李將軍？”

一道雷霆劃破腦海，李星寒睜開眼睛朝著老頭方向看去，在這待了不知道多少時日，硬是不知道旁邊還有人，是啊，自己被廢了，沒有那麼好的耳力和視力了。

收回目光，李星寒繼續沉默下去。

“我不是誘供的，我也是犯人，將軍不必擔憂，我隻是從將軍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丹藥味。”

“嘿嘿，丹藥，師叔的丹藥真好啊，不對，不是師叔，是師弟，哈哈，太久了，記不清了。”

聽著老頭的神神叨叨的話語，李星寒本不想搭理，可他偏偏說到了丹藥味。

“您認識給我丹藥的道長？”

“是不是大鬍子，看著歲數挺大，但是身體非常年輕！”老頭來了興趣，扶著柵欄站起了身。

看李星寒點頭，老頭笑道：“他本是我在另一個門派的師叔，後來我自己出來，他就跟我出來，可我是開天闢地的祖師，他當我師叔就沒法排輩分了，他便說是我的師弟，嘿嘿。”

“他跟我提過你，說你人不錯。”

鬆開柵欄，老頭靠著柵欄坐下：“沒想到風頭無兩的李將軍，如今淪落到和我一起坐牢的命運了。”

聽老頭說了這麼多，李星寒閉上眼睛：“晚輩失禮了，原來是故人的朋友，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老土猛然翻身將頭卡回柵欄中央：“叫我張邋遢，我喜歡這個名字。”

眼中閃過光彩，李星寒拖著鎖鏈轉身抱拳：“原來是張真人。”

“什麼真人不真人？你不是人？你不是真的人？”張邋遢笑著指了指自己，“你聽過我？”

“師父曾經說過。”

“誰？你師父是誰？”

“楊逍。”

“啊，自己人，楊逍和我那孫兒是一夥的，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張邋遢收起玩鬧的樣子，一臉正色的坐在牢籠中。

“既然是楊逍的徒弟，幫你一把也算是幫我孫兒。”

“李將軍，你當真覺得你廢了嗎？”

“那還能怎麼辦？真人看看刺破我丹田的鋼釘，背後的鐵鉤。”

張邋遢低聲笑了笑：“原來你的內力是藏在肉裡，不是藏在身體裏。”

“真人明示。”李星寒跪在地上，一個頭磕下去。

“孩子。你聽我說。”張邋遢將手探進李星寒的牢房，輕輕一握拳，丹田處的鋼釘掉落在地上。

“少陰之體，水火之力，我早已看穿了你的一切，可我一直沒準備幫你，今天突然興起問了你幾句，將我們的緣分牽引在一起。”

“你的內力，不應該在你的丹田，應當在你的丹中，丹，顧名思義，丹藥，可體內的丹藥不是金石之物，而是心丹。”

“何為心丹？隨你心意而動，心在哪裏，丹就在哪兒生。”

“心丹就是你的種子，有了種子，就能開花結果。”

“所以隻要你願意，何處都是丹田。”

“寒功為丹，陽功為葉，水火之力就是花，少陰之體就是丹。”

“我一直規勸世人要多讀書，但是不要讀死書。”

“孩子，你想一想，現在的你，內力被清的乾乾淨淨，修為一絲不剩，可這不正好是一個重新開始的契機嗎？”

張邋遢的話像明燈一樣點亮了漆黑的牢房，李星寒眼中光芒大盛：“真人，那我還有恢復的機會嗎？”

“自然是有。”

張邋遢手掐子午法訣，抱拳成太極：“孩子你看，我們的宇宙是一直處於一個迴圈往複的迴圈，當你以為他坍塌到極點的時候，切記他也要衍生萬物了，當你覺得他膨脹到不行的時候，也要小心毀滅的到來。”

“你的功法被廢，但是你的基礎還在，你還可以儲存新的內力，但是你殘破的丹田和你的琵琶骨讓你註定達不到曾有過的高度。”

“可你又何嘗需要重回當初呢，你需要的是重新攀爬另一座山。”

“真人的意思，是要教我在丹田中下心丹，從此將內力存在心丹中？”

“混蛋！我說了半天你怎麼一點都不明白。”張邋遢訓斥道，“我說的心丹，是你在心中種下種子，這個種子當中的能量，應當是天地！”

“當你心丹中容納了天地，你還會在乎那小小丹田帶來的煩惱？”

張邋遢伸出手掌：“看！”

一團灼熱的純陽內力浮現手掌之上。

“看！”

純陽之力消散，極陰之力誕生。

“看！”

剛猛的氣旋在張邋遢手中盤旋：“你要學會和天地借力，記住，人力有窮盡，天地不絕息。”

“懂了嗎？”

李星寒迷茫的點頭：“懂了一點。”

“但是和天地溝通非常的費精神，若是你想學這門功夫，你需要跟隨我修行一段時間，等你的精神力達到了一定層次，我自會教你。”

李星寒猶豫了一下，告訴了張邋遢自己內心的顧忌，拜不拜師的無所謂，畢竟楊逍也是張邋遢的晚輩，都是自己人，跟張邋遢學點東西楊逍肯定也是願意。

最最主要的，是現在出不去這個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