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69章

到了蘇州城外，李星寒下車隨意向路人打聽了一下這個瘋子的行蹤，沒想到瘋子還挺出名，一問就知道了下落，就在城外不遠的三清殿。

這三清殿早年間因為一次動亂被毀後，再無人修繕，久而久之就成了荒廟，除了一些趕路的窮人臨時避個風雨，現在已然成了這瘋子的家。

向路人道謝後，李星寒趕著馬車朝著三清殿而去。

剛到，李星寒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三清殿之內，並非隻有瘋子一人。

三清殿中，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正端坐在一旁的財神像前，香爐工整放置在地上，彷彿在上供一般。

伸手摸了摸財神座下黑虎的頭顱，男人開口道：“行了，該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你回去後，先讓人將所有產業的價錢降低，放出訊息，說沈萬三死了，但是記住，不要做出痕跡來，等應天那邊的人買進後，找個機會走個水便是。”

“老爺，既然準備要走，錢也要到手了，何故？”

身後恭敬站立的黑衣人問道。

“你以為這個便宜是好貪的嗎？”

“別說了，就這麼辦，外麵有人來了。”

黑衣人點點頭，轉身繞至神像之後，跳出窗戶離去。

與此同時，大門推開，李星寒兩人走了進來。

“沈先生。”

“嘿嘿，你有饅頭嘛，我要吃饅頭，咦，好漂亮的姑娘，是我娘親嗎，嘿嘿，娘親，我要吃饅頭。”

男人笑著流出口水，眼神呆傻，伸手就朝著蘇詩音抓來，嚇到蘇詩音緊緊抓住李星寒的衣服躲到了背後。

“行了沈先生，搞些這沒意思。”

李星寒的話一出，探出的手掌停住，瘋子呆傻的神情一變，帶出久居上位的氣勢。

“被你發現了。”沈萬三揹著手走回財神像前，隨意搬來兩張殘破的椅子：“坐。”

自己則是盤腿坐在財神像之前。

“我很好奇，若是光憑聽到這裏有人說話，就斷定我是沈萬三，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沈萬三說道，“敢問兄弟是何人？在吳國公手下又是什麼位置？”

“驃騎將軍，李星寒。”李星寒笑了笑，“若是光憑聽，還是不知道的，但是我自幼學了一些望氣之術，見到先生的時候便看了出來，任憑你幾年不洗臉，那財氣可是遮掩不住的。”

沈萬三撐著腿起身：“原來是李將軍，不管陣營如何，李將軍都值得我佩服。”

“沈先生太客氣了。”說話間，李星寒察覺到神像後剛剛的黑衣人又回來了，手中還多了傢夥。

伸出手指朝著神像後麵一點，沈萬三失笑：“沈富出來吧，沒用的，一百個你也不是李將軍的對手。”

沈富走了出來，撕掉臉上的黑布，對著李星寒拱了拱手。

沈萬三說道：“我還以為吳國公不會派出軍隊清洗我的家業，可是我想錯了，不但軍隊介入，還是你李將軍親自動手，反正也被找到了，說吧，要多少錢才能放我走。”

李星寒說道：“沈先生說什麼呢，這次我是帶著吳國公的誠意來的。”

“什麼誠意？”

“你們叫秦楚和我打生意場上的戰爭便是誠意？”沈萬三有些不滿。

“非也，沈先生。”李星寒說道，“是秦楚兄弟不信你做生意厲害，非要和你試試才導致瞭如今的局麵，後來這秦楚也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找吳國公說了，吳國公便讓我來找先生和解。”

“怎麼個和解法？”

“我先問一句，先生在張士誠手下，可曾有何職位？這張士誠，對先生又是何態度？”

自嘲一笑，沈萬三指了指自己：“你別看他張士誠也是地主出身，可是他也是那皇權統治的老舊思想，覺得商人是最低等的存在，還給我職位？他就是一條趴在我沈家身上的螞蟥，什麼時候將血吸乾，什麼時候便將我們丟棄。”

“所以先生更不能走了，因為吳國公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李星寒說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吳國公將在明年的冬至稱王，等打下來江山的話，沈先生混個戶部侍郎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沈先生有錢，可是有錢不如有官不是？想要改變沈家未來的命運，機會還是在你的手中。”

沈萬三眼神微變：“士農工商，士農工商，你們吳國公不講究這個？”

“這有什麼？吳國公也是農戶出身，你覺得他信這個？沈先生，現在誠意擺在這，就看你願不願意上我們這條船了。”

“吳國公說了，都是自己的子民，這些官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你怎麼知道吳國公能製霸天下？”

李星寒笑道：“若是沈先生不信，盡可外出打聽，打聽打聽我們吳國公什麼時候從的軍，什麼時候打下的這一片地盤。”

沈萬三點點頭：“這個倒是有些耳聞，可這大元雖然腐朽，可仍然有著百萬大軍，而且還有徐壽輝和小明王在頭上壓著，怕是難辦吧。”

“先生若是不敢賭，那就當我今天沒來過，我對天發誓，不會透露今天的會麵。”

李星寒說完便要走，沈萬三急忙走了幾步拉住了李星寒：“吳國公可否承諾不奪取我的家業。”

李星寒點頭：“先生莫要多心，隻要先生和吳國公站在一起，心也在一起，吳國公不會幹出如此暴虐之事，這些你看應天商會應該看的出來。”

拍了拍沈萬三的手後，李星寒帶著蘇詩音走出三清殿。

腳一跺心一橫，沈萬三追了出來：“若是不敢賭，還做什麼買賣？我信你一次。”

“沈富，帶上聚寶盆，先行回到杭州，我和李將軍去見見吳國公。”

沈富端著香爐走了出來，李星寒問道：“你當真有個聚寶盆？”

沈萬三尷尬一笑：“就是為了麵子，讓人們神話我一下，說到底，我也不知道我為何運氣這麼好，從小做買賣，十次總能有八次大賺，兩次小賺，以至於後麵，我甚至覺得小賺就是賠錢。”

“那沈先生就是財神爺轉世了。”

“哈哈。沒準。”

“對了詩音，你是和我回應天，還是回杭州？若是回杭州，讓沈富帶你回去，馬車就讓給我和沈先生吧。”

蘇詩音顯然是被剛剛的沈萬三嚇到不輕，到現在手都沒有鬆開李星寒的衣角：“我不，我跟你回應天。”

沈萬三說道：“若是夫人不願意跟沈富走，那就讓沈富取來紙筆，給家中捎去信件便可，不過看夫人的長相，和傳聞中的蘇家小姐有些相同，又是杭州人，不會真是吧？”

“她就是蘇子明的妹妹。”

“哎呀，原來蘇家不但踏上吳國公的大船，蘇家妹子還是李將軍的夫人。”

蘇詩音擺著手：“不是，我隻是李將軍的朋友，這次過來看瘋子的，沒想到是沈先生。”

“不過先生若是要和我們同乘馬車，不如先去城裏洗個澡？”蘇詩音看著沈萬三笑出了聲。

“對對對，洗個澡，本來想躲一陣子乘船跑，沒跑成，還被收買了，這可能是我沈萬三做的最賠錢的買賣了。”

“也未嘗不是最賺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