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564章

寢宮大殿當中，所有剩下的護衛跪了滿地，大勢已去讓他們生不出一絲反抗之心。

信步走到龍榻之前，朱祁鎮坐下看著喘著粗氣的弟弟低聲嘆息：“唉，你說你當初下狠手多好，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虛偽至極。

“讓他們都出去吧，不要再死人了。”

朱祁鈺沒有理會朱祁鎮的話，反而讓這些護衛全部離開了寢宮。

“主子！主子！陛下他成了！”

萬貞兒手足無措的衝進了孫氏的寢宮當中，從曹吉祥放出訊號彈開始，孫氏的寢宮就被徹底的封閉了起來，也把萬貞兒隔在了門外。

“我兒！貞兒帶路，我要去見我的兒子！”

“是！”

萬貞兒低著頭走的極快，其餘的宮女攙扶著孫氏和朱見深一同趕往朱祁鎮的所在。

“賀雲？你跪在這幹什麼？起來！”

孫氏拉著賀雲的衣領讓人站起了身子，這些年賀雲做了什麼她最為清楚，不管如何，賀雲不能以一副請罪的姿態跪在這。

“太後，陛下有旨，他出來之前，誰都不能進去。”

曹吉祥已然改了稱呼。

雖然愛子情深，可自己兒子下了旨意，孫氏也並不介意再等一會兒，這麼多年都等了過來，實在是不差這些時間。

徐有貞等人閑著無事，乾脆湊到孫氏麵前開始歌功頌德起來。

“我不會殺你，畢竟你是我的弟弟，我會將你送到南宮去，反正你也活不久了，等你死了，你的那些嬪妃都會給你陪葬，包括你所有的孩子。”

朱祁鎮說的輕描淡寫，彷彿自己降下了多大的龍恩一樣。

“明天的早朝我會正常君臨天下，新的年號我也想好了，就叫天順。”

朱祁鈺靠著牆壁看著自言自語的朱祁鎮這才開口：“我最終還是沒有鬥過你，我還是太過於善良，太過於考慮天下人的看法，不過你也是真的命硬，嗬嗬。”

“就這樣吧，走出去當你的皇帝，我就當這八年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這樣也好，也好......”

朱祁鈺說著說著，靠著牆壁睡了過去。

鼾聲響起又平息。

朱祁鎮突然感覺自己心裏好像缺了一塊什麼，伸手一探，眼前的人早已經沒了鼻息。

“心氣耗盡就這麼沒了？如此，也好，也好，省了很多的麻煩。”

大袖一揮，朱祁鎮走到門外招呼人進來收屍。

“娘......”

龍袍掀起，朱祁鎮撲通一聲跪下，還了母親這麼多年的牽掛。

朱見深多年沒見自己的父親，顯得有些陌生。

萬貞兒輕輕牽起朱見深的手走到了孫氏旁邊就退了下去。

“見深，給你爹磕頭，從現在開始，你便是大明的太子，不再更迭的儲君！”

朱祁鎮一把拉起磕頭的兒子，父子兩個深情擁抱，朱見深這才大哭了起來，這些年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父親的樣子，也從未享受到父親的關愛，反而在這深宮當中，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差不多了，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孫氏將朱見深拉到了自己身邊，將空間留給了遠處跪拜的臣子。

“賀雲。”

朱祁鎮先開了口。

賀雲幾步跪行到了麵前：“臣有罪。”

“你是有罪，驚死了朕的弟弟，可你也有功，這些年一直為朕殫精竭慮暗中辦差。”

“這樣吧，功過相抵，革去錦衣衛指揮使之職，去給太宗皇帝守陵吧。”

徐有貞等人麵麵相覷，這懲罰，未免也太輕了些。

“徐有貞，曹吉祥晚一些來禦書房，明天早朝之上決定你們的分封。”

孫氏猶豫了一下開口：“陛下，對於賀雲的決定，是不是有些太過於重了。”

“不重，不管如何，他的死都要有個人來承擔，說驚死，總比說其他的事情要輕的多。”

“賀雲，腰牌。”

賀雲將朱棣禦賜的腰牌雙手奉上。

“去吧，再也不要踏入京城之中，這個腰牌，我會還給你的兒子，隻不過不是現在。”

得到承諾的賀雲謝恩後匆匆離開，出京之前，他還有些事情要交代。

“張輗。”

“臣在。”

“將於謙等同黨送往詔獄收押，不日處置。”

“不行！”

孫氏擋在了張輗麵前：“我看誰敢！”

“於謙是你爹給你留下的輔臣，你殺他，不行，我不答應，你死去的爹也不答應。”

“娘莫非是糊塗了，他現在不是我的輔臣，是朱祁鈺的太子少保。”

“我看你才糊塗了，於謙愛的是你朱家還是天下萬民你比誰都清楚，隻要你留他一條命，還怕他不為你好好做事嗎？”

朱祁鎮將孫氏拉到了一旁：“娘，不殺於謙，便是師出無名，你讓我如何對得起這跪著的諸位愛卿，對得起他們破開南宮救我出來的情分？再說了，我有高叔祖，不缺這一個於謙。”

低聲的話語讓孫氏無法拒絕，事情確實是這個事情，但是她真心不想讓大明失去這個人才。

“可你想過沒有，於謙也是你高叔祖的門生，你殺他，你準備怎麼向他交代。”

朱祁鎮笑了起來，當初那一批人太多了，都算是李星寒的門生，要是都顧忌，自己這皇帝當是不當？

“娘，高叔祖的心思，我比誰都瞭解，我是做錯了一些事，但是他從未真心責怪我，還一次次的幫我，這次也是，我會好好向他解釋認錯，他還是會疼我如初。”

孫氏明白，這不是朱祁鎮的一廂情願，裏麵的朱祁鈺死了，李星寒已經沒了別的選擇，隻能繼續輔佐自己的兒子。

“唉，算了，娘不說了，但是娘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你還有半宿的時間，千萬要想清楚。”

“知道啦娘，帶見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朝要立儲，你也一起來旁聽一下。”

看著孫氏漸行漸遠的背影，朱祁鎮一揮手，張家兄弟押著於謙往詔獄而去。

詔獄當中武隆早已等候，於謙的命運逃不開，可自己終歸是能送行一場，這也是自己大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