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562章

可這預感來的終歸是晚了一些。

曹吉祥沒有理會，外麵也沒有禦林軍應聲而入，這就讓朱祁鈺的心整個涼了下來。

現在的自己哪兒是病榻上的天子，分明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曹吉祥走出寢宮拉響了懷中的訊號彈，光芒閃過夜空歸於平靜，緊接著，一聲槍響刺破了所有的平和。

兵家貴爭，一時間內所有的錦衣衛衝出了衙門，後麵做什麼他們不知道，但是眼下的，必須讓所有的百姓都回到自己家中。

“宵禁宵禁，所有人立刻回家。”

拉蘇一把拉住打更人推搡著躲進了衚衕當中：“趕緊回家，今天不用你幹活了。”

“是，大人，大人，小的馬上就走。”

“五城兵馬司那幾個，不要巡邏了，快走！”

司祿喊著衝到了拉蘇旁邊。

“找到了嗎？”

“不知道啊拉蘇哥，今晚已經兩個時辰沒見過阿奮哥了。”

拉蘇牙咬的咯吱作響，他心中有了最壞的答案。

“同知大人呢？”

“十王府大街。”

拉蘇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老弟你聽哥的，現在立刻回去找長安大哥。”

“可是我是今天的值夜百戶......”

“值他媽什麼的夜，我讓你去就快去。”

拉蘇突然發怒讓司祿縮了縮脖子，提著刀匆匆離開了大街。

“臭小子，不是哥要罵你，今夜的情況你隻有留在長安大哥那才最安全。”

直衝十王府大街，拉蘇找到了正在和兵部兵馬對峙的朱驥。

指揮僉事朱驥，於謙的女婿。

而對麵兵馬帶隊的，正是於謙的門生。

正因如此，才延誤了兩方人馬的交戰。

“朱大人，武大人呢？”

“武大人不方便出麵，今晚我來統戰。”

拉蘇心中有了底便繼續問了下去：“指揮使大人的意思是......”

“復辟。”

驚雷在拉蘇心頭炸響，他沒想到賀雲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分明就是與自己的同窗們決裂。

“發什麼呆，大人和同僚之間的關係不用咱們操心，大人現在正在自家的茶堂當中喝茶呢。”

說完這句朱驥便不再多說，看向了對麵的文官。

“咱們哥們兒也就不說別的了，你撤出去，我的人馬就要動手了。”

兵部帶頭的文官張了張嘴，最終漲紅了脖子下馬離開了軍中。

他不是於謙，也沒有於謙的膽子。

更不願意與恩師的女婿生死相殺。

賀府當中，賀雲端坐茶室當中，賀長安和司祿就那麼站在一旁。

“阿奮投了朱祁鈺，看樣子是得到了不小的許諾，這個咱們不管，正好趁著這一次，給錦衣衛換換湯藥，至於司祿，你既然來了，今晚就不要出門了，與你長安大哥一同陪我飲茶便是。”

司祿知道自己身份低，點點頭不多嘴，可賀長安忍不住。

“爹，外麵都殺成一片了，咱們在這合適嗎？”

賀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爹問你，你現在出去，合適嗎？”

賀長安啞火，賀雲接著說道：“今晚舊日天子重登九五是不可逆的局麵，你身為錦衣衛的鎮撫使，怎麼一點政事嗅覺都沒有？”

“朱祁鈺身邊除了你於謙叔那幾個人，還有誰？而舊天子這邊呢？你認為他們能頂住幾個時辰？”

連續的發問讓賀長安幾乎道心破碎，這些他都想到了，隻不過沒想到這復辟來的這麼急這麼凶。

賀雲招手讓兩人坐下自己倒茶，之後突然說起來自己近日內聽到的一樁趣聞。

按照賀雲的說法，他近日去慶壽寺燒香的時候，小沙彌給自己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故事當中，那黑衣老僧圓寂之前留下了一個預言，預言了朱家同室操戈的那一天。

“看看，預言當中的那一天終於出現了，這是大明的劫難，也是所有人逃不開的命運。”

賀雲深知姚廣孝的可怕之處，所有對預言深信不疑。

順手推開窗，外麵高懸的紅月顯得如此紮眼。

“姚廣孝說了，紅月降臨，朱家血脈相殺的日子就到了。”

“白龍魚服，亢龍有悔，墮於地，血濺禁中。”

同樣的一輪血月，也出現在了朱祁鈺的眼中。

此時的朱祁鈺爬到門前拉開了寢宮的大門，曹吉祥早已經消失無蹤。

外麵的士兵們廝殺做一團，兵部和兵部的舉刀相殺，禦林軍中剛為自己兄弟擋住刀劍的人卻被自己兄弟斬去了頭顱。

各自主官的站位不同，讓他們成為了犧牲的棋子。

午門之上的徐有貞看著下麵被護送的於謙譏諷一笑，擺了擺袖子看向了其他的戰場當中。

當初朝堂之上的訓斥，讓徐有貞一直記到了現在。

阿奮手中的墨梅早已經砍出了無數缺口，硬帶著自己手下的錦衣衛將於謙帶到了寢宮之前。

“陛下！”

“於謙！”

朱祁鈺眼含熱淚，死死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不肯鬆手。

“李千戶，送陛下入寢宮，之後讓人守住這裏，決不能讓陛下有任何閃失，知道嗎！”

“是，於大人放心！”

阿奮招招手，幾名錦衣衛小心上前抬著朱祁鈺放到了龍榻之上。

“陛下，有他們守著您，您大可放心自己的安危。”

朱祁鈺拉著於謙的衣袖不肯放人。

“陛下放心便是，我已經放出訊息召集勤王軍過來，隻要挺過了今夜，一切都會照常，現在我必須要出去督戰，這幫逆賊絕不能成事！”

於謙說著說著火又上來了，他不管朱家內部有什麼樣的鬥爭，但是如此造反奪權，就是不行！

看著於謙的背影，朱祁鈺嘆息一聲，這一去，怕是於謙也回不來了。

徐有貞看了看天上的星鬥，對著身邊的張軏開了口：“走吧，咱們去接陛下。”

張輗招了招手，身後的衛士端著托盤走到了徐有貞麵前。

黃布掀開，全新的龍袍光澤耀眼。

“走吧。”

魚貫下了城樓，正好碰上了組織作戰的洪超和全子風。

全子風有些矛盾，李元言傳來的訊息是讓他按兵不動自保其身，可他還是選擇了站隊，人在京中身不由己，若是自己不站隊，能不能活過今晚還是個未知數。

“叫你們的士兵開路，戰火快要燒盡，咱們一同去接陛下。”

“明白，老徐我看你心事重重，是不是還有什麼沒有和我們說的？”

麵對全子風的問話，徐有貞神秘一笑踏步向前走去。

就在幾人穿越殺陣到達南宮之外的時候，錦衣衛的隊伍也殺到了皇宮當中。

“阿奮......”

拉蘇雙眼通紅看著自己的兄弟持劍擋在麵前，心中疼的不行。

“你現在回來還有機會。”

“沒機會了。”

阿奮甩出幾朵劍花，側目看了看跟隨著自己的數百人，這些人有錦衣衛，還有禦林軍的散兵。

“保護陛下，若有人強闖，格殺勿論。”

“是！”

呼聲中，武隆拍了拍拉蘇的肩膀走到了陣前。

“拉蘇你退下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你們兄弟.....還是避嫌吧。”

“可是大人！”

“去吧，這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