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537章

距離袁軍入京已經將近三個月，北京城也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漫天，今年的冬天彷彿比起過往要冷了一些。

南宮當中，朱祁鎮坐在那被砍伐出來的樹墩之上伸出了手，任由雪花在掌心當中融化。

“真冷啊。”

朱祁鎮縮了縮脖子，將自己過冬的大氅裹緊了一些。

長長的撥出一道霧氣，朱祁鎮起身走到門前：“咳咳。”

門外的阿福和李歲年視線交換，陛下已經好多天沒有叫他們入南宮當中了。

簡單的商議了幾句，阿福推開門走了進去，留李歲年在附近觀察情況放哨。

“阿福，幫我辦件事吧。”

“陛下吩咐。”

朱祁鎮沒有低頭看阿福，反而是繼續抬頭望著漫天大雪。

“我想讓你去傳個訊息，太師，暫時不要回京了。”

跪伏在地的阿福終於懂了那句起風的意思，心中波瀾大作，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答覆。

“讓你去做，就儘管去，不過你不要親自去傳遞訊息，你還要留在這陪著我呢，我信任的屬下不多，加上門外的，正好兩個。”

朱祁鎮彎腰扶著阿福的胳膊將人拉了起來：“好小子，又壯了。”

阿福猶豫再三，還是想說出心中的顧慮，這段時間他也算是宮中的名人，不少人都說他是太皇太後豢養的麵首，可他不在乎，太皇太後都不在乎自己還在乎什麼，有了這層桃色的覆蓋，自己正好能傳遞訊息，也不辜負朱祁鎮的厚望和李星寒的託付。

阿福也不傻，自然知道了他們在密謀什麼，這是彌天大罪，自己和太皇太後的緋聞加上這個，本就是萬死難辭，可朱祁鎮承諾過，有太師的那層關係在，不管如何，也會將自己送出這個漩渦當中，自己隻需要忍一忍，再忍一忍。

想到這，阿福不由得正色起來，也第一次在朱祁鎮麵前稱了一次臣。

“可是陛下，臣以為，此時的陛下最為需要太師大人的輔佐，這幾個月臣也對咱們要做的事情掌握了不少，若是今天.....真成了，怕是很快就有人會闖宮殺人，真到了那天，沒有太師，光憑著咱們這股力量，頂不住的，錦衣衛絕不能動，那.....便成了造反......”

朱祁鎮盯著阿福的眼睛看了看：“我知道你怕守不住我，可要是說怕，最怕的人應該是我，就算是當初咱們一起在瓦剌，我都沒有如此忐忑過，畢竟我對也先也算是有些用處，可如今呢，我就是一個廢人，若不是顧忌那些禮法和群臣的意見，我那好弟弟，早已將我碎屍萬段。”

“我說這些好像和你說的有些對不上，但是這不重要，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朕都不怕，你怕什麼。”

阿福的一個臣，換來了朱祁鎮的一個朕。

深吸一口氣，阿福點了點頭，告訴朱祁鎮一切放心，訊息會儘快的傳遞出宮，但是能不能保證太師不回來，他也不敢說。

“不怕，放心去吧，你可以告訴傳信之人，就說是我對太師大人最後的請求了，希望他能支援我的想法，做一個長輩，儘可能對晚輩多一些支援吧。”

話說到這，就到了頭，再多說什麼都已經無謂了。

再次叩首，阿福離開南宮關上了門。

“李兄，還有多久換班？”

“你瘋了吧，咱們卯時才換過來。”

李歲年說了這句話後就沒有多說，阿福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天上落下的雪花，艱難的等待著這一崗的結束。

都說是瑞雪兆豐年，可是如今這場雪，極其的不太平。

辰時，太子冬捕落水。

亥時，暴薨。

而酉時，太子陪練袁軍不知所終。

錦衣衛指揮使賀雲連夜被宣召入宮，同時，京城內開始了最為嚴密的一次搜捕。

“告訴朕。太子的死因。”

賀雲低著頭：“太子殿下落水嗆了肺子，服下了袁軍的偏方後好轉，之後.....”

朱祁鈺雙手捂著臉不斷地揉搓，讓賀雲偷看不到他的臉色如何。

“朕想問，什麼時候能知道袁軍的藏身之所。”

“最多一個時辰。”

“太久了，出去催，兩刻之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賀雲咬牙應下走出了寢宮，對著天空打出了訊號彈。

這是錦衣衛最高戒備的象徵，全城的錦衣衛看到後，腳下的動作也加快了不少。

一刻之後，武隆衝進了皇宮找到了賀雲。

“大人，袁軍藏身之所找到，隻有幾具屍體，全都是後來被袁軍引薦到太子身邊的陪玩，根據仵作所說，死亡時間，超過十個時辰。”

“十個時辰......這袁軍早早就動了手，行了，你先回去，繼續查，一查到底，我先去復命。”

讓武隆先行退去後，賀雲再次進入了朱祁鈺的寢宮當中。

武隆的話沒有一絲隱瞞，全部傳到了朱祁鈺的耳朵裡。

沒有想像中的大發雷霆，也沒有想像中的涕淚橫流，朱祁鈺此時好像有些冷靜的過了頭。

在宮中踱步走了不知道多久，朱祁鈺快步衝到賀雲麵前死死的拽住了賀雲的衣領。

“叫你的人不要查了，查不出來的，當時選陪玩陪練的時候已經查的夠仔細，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點，那就是這偌大的皇宮之中，有人在謀劃這件事，朕就這一個兒子啊......”

“所以說.....你覺得是誰。”

這是在逼賀雲。

“臣.....不知道。”

“很好，你不知道。”

朱祁鈺將賀雲推倒在地：“你不說，朕來說，這件事沒有別人能做，唯一可能的，就是朕的那位兄長，在南宮當中不發出一點聲音的太上皇。他是在怪，怪朕動了他的女人，斬了他的太監？”

朱祁鈺不再隱瞞，此時隱瞞什麼說出什麼都沒有了意義。

“我要他死。”

最後的結論。

“陛下要錦衣衛動手？那陛下不如直接斬了臣，錦衣衛若是如此視同造反，臣擔不起。”

“就算是朕的命令也不行？”

“不行，錦衣衛由太祖高皇帝設立，絕不能成為朱家同室操戈的工具。”

賀雲說的斬釘截鐵，換來了朱祁鈺的大笑。

“你說的有理，那朕不逼你，你就負責守著我，由禦林軍動手。”

賀雲死死抱住朱祁鈺的腿：“陛下不能擔負殺兄之名！”

“那他就能擔得起殺侄之名嗎！！‘

一腳將人踢翻，躺在地上的賀雲用儘力氣低沉嘶吼：“還有一個月，太師就要回來了。”

太師。

如此期盼又忌憚的兩個字。

他們感情不深，但是朱祁鈺渴望李星寒的能量。

“對啊，太師要回來了。”

朱祁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賀雲的臉上多了幾分猙獰。

“封城吧，二十天後，我們一起去大同府，接太師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