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504章

沒有多想，李星寒順手撕下一塊羊排肉放到朱祁鎮的嘴邊。

“吃點吧。”

朱祁鎮搖了搖頭。

“你娘讓我給你帶個話，好好活著，你的想法她會轉達到內閣和六部，可究竟是不是郕王繼位，這還不好說。”

“但是你得活著，你娘說了，隻要你活著，當不當這個皇帝都無所謂。”

朱祁鎮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他動搖了。

“吃吧。”

張開嘴咬住李星寒遞來的肉塊咀嚼著：“高叔祖，您說我還有回去的必要嗎？”

“自然是有的，你的娘親，妻兒，都盼著你呢，我承認，現在是帶不走你，可不代表以後也沒有機會，若是京城真要立郕王的話，最著急的，應該是也先，這次我過來之前派人給李家傳信了，皇商司，西安府，明月山莊的金銀財寶全都拿出來，就等也先鬆口，買，我也得給你買回去，不然我愧對於你爹對我的囑託。”

朱祁鎮的眼神變了，這太師可真不是白當的，兩人的感情並不深，可為了一個託孤的諾言，李星寒居然能夠付出一切。

“好像懂了為何高祖父那麼看重您了，當初祖母和我說，我還有些疑惑，現在終於明白了。”

李星寒笑著搖了搖頭，說的簡單，可其中的艱辛又有誰懂呢。

可能真就是洪文正當初說的，自己是左輔星下凡輔佐帝王君臨天下，命入白虎引來國運興旺。

“不提這個了，這段時間我在這陪你，朝廷那邊出結果怎麼也得半年的時間，我在這你還能不無聊。”

朱祁鎮坐起身端起羊奶喝了幾口：“也罷，高叔祖在此還能教導我一下武藝，按照祖母所說，我爹，祖父，甚至是曾祖父，都學的是您的功夫，唯獨我......”

“可以。”

李星寒打斷了朱祁鎮的話，這小子雖然有時候幼稚，可並不糊塗，若不是年幼喪父，會是個好皇帝。

京城。

朝堂之上沒有天子，隻有一個女人立在百官之前，而她手中，正拿著兩封信件。

“諸位都是大明朝的肱骨，現在陛下的意思傳遞到了，諸位意下如何？”

翰林侍講徐珵先一步站了出來。

“回太後的話，臣以為，陛下雖然暫時留在了瓦剌人手裏，可我夜觀天象，陛下的事情馬上就要明朗起來了，所以臣以為，按照也先的要求，割讓一部分土地，之後撤回南京，之後再由燕國公輔佐陛下一點點將國土打回來便是。”

這個答覆孫太後很滿意，最起碼人們沒有立刻推舉朱祁鈺。

就在孫太後高興勁兒剛上來的功夫，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徐玄玉，我看你是在放屁！宋朝南遷的教訓你沒看到嗎，那些門戶私計帶來的惡果你沒記住？枉費了那些聖賢書，我看是讀進狗肚子了。”

“於謙你放肆！太後麵前說此等話。”

孫太後打斷了徐珵的反駁：“徐珵你先別說話，於尚書是先帝欽點的顧命大臣，先聽他說完。”

於謙繼續說了下去，太宗皇帝之所以設立北京城，就是為了以天子之姿抵禦外敵，若不是有這城的補給和支援，有天子守國門的氣勢調動，何來那麼大的疆土？如何拿回漠北這麼些年。

是，如今漠北被奪了走，可有這座城，這份氣勢在，不用朝著南方去，照樣能把土地打回來。

“而你！徐珵，其心可誅，主張南遷，你不是為了迎接陛下回朝，你是為了退回你的吳縣老家去！”

“在場的臣子，有南方人，有北方人，更多的是隨著太宗皇帝從南京來到北京城的人，你們當中有人再敢說一句南遷，當斬！”

於謙這話挑明瞭態度，那些主張南遷的，都是為了自己老家的家族利益，而非真正的心繫天下，天子。

頓時，不少想藉著此事回到南方富饒之地的臣子閉上了嘴。

吏部尚書王直也走了出來。

“臣以為，於尚書說的對，南遷斷然不可，可割讓土地，不行。”

“這不是廢話嘛！”

此言一出激起一陣漣漪。

於謙喝止了群臣沒有意義的商議：“王大人說的話你們聽不懂嗎？陛下尚且有堯舜之言，自然是迎郕王入京城。繼承大統。”

“可於謙，若是郕王繼承大統，那又將置陛下於何處？”

此時，一個小小的翰林修撰商輅站在了於謙和王直身邊。

“微臣以為，若是郕王繼位後能讓也先放陛下回來，那就尊為太上皇，讓郕王立下詔書，不變太子之位便是，這樣一來，又能讓咱們度過眼下的難關，又能讓陛下回來，至於土地，大明朝不缺能征善戰之人，就像徐珵剛說的，咱們還有個大柱國，早晚能打回來這些土地。”

這話顯而易見就是讓朱祁鈺過渡一下，太子之位還是朱見深，不過是給了朱祁鈺一個以帝王之身見祖宗的機會。

可越說越麻煩，等朱祁鈺登基之後願不願意立這個詔書纔是個正經事。

“賀雲，你說說。”

孫太後聽得心煩，把視線看向了賀雲，賀雲從開始就沒有說過話，他記得李星寒的訓誡，作為錦衣衛的指揮使，皇家內部的事情，少管。

可太後問話又不能不答，猶豫了一下，賀雲還是開了口：“臣以為，今天所有大人說的都有道理。”

得，又一句廢話。

可賀雲後麵的說法讓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臣的意思是，立不立新帝，都需要時間，咱們完全可以朝著瓦剌放出訊息，就說郕王緊急入京，但是不說是幹什麼，主要是強調這個緊急，也先是個聰明人，他和咱們打了幾十年的交道，讓他自己去想，我想很快，也先就會先一步找我們低頭和談。”

“你意思是他知道了這個訊息後，哪怕不要土地，也要打一場秋風？”

賀雲點點頭，他正是這個意思。若是能讓放人是最好，不能放，郕王入京也有第二個辦法。

“諸位大人，你們認同嗎？”

對於孫太後的話，所有人很默契的同意了。

賀雲聽到這，轉身看向了身後的所有大臣：“這次國難，我看出了一些東西，朝廷當中有也先的人，我不管是誰收了他的好處，或者是被他許諾了多大的官，從今天開始，錦衣衛將封鎖整個北京城，直到迎接陛下回朝的那天。”

這話一出，有些人覺得麻煩，有些人的冷汗就下來了，封鎖京城，很快錦衣衛就能找到自己。

說完話，賀雲才轉身跪在了孫太後麵前：“天子不在，太後自當統攬朝政，臣剛剛的話，隻是給某些人提個醒，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著綉春刀的鋒芒，但是具體行事，還聽太後懿旨。”

孫太後點點頭：“準你便宜行事。”

賀雲起身走向門外：“傳令，封城。”

“百姓的應用之物，你們負責接進來，但是記住，一隻蚊子不許給我放出去。”

“是！”

等賀雲傳遞完訊息回來，李玄竹看時機已到也跟著走了出來：“回稟太後，燕國公離開京城之後，李家各部來信，抽調全部家產送入京城，以備不時之需。”

李玄竹說完就退了下去，他收到信隻是等一個合適的機會說出來，而孫太後則是真正品到了其中的真意，李家的財力她明白，這次全部抽調回京，怕是早就猜到了也先會張多大的口，不過這也表明瞭李星寒保下朱祁鎮的決心。

“還得是他啊，這次若是祁鎮能平安回來，還能坐上這龍椅的話，就讓祁鎮再給見深留個太師之位吧，真好，真好啊。祁鎮有福氣，當初鬧成那個樣子，最後還是他陪在祁鎮身邊。”

想到這，孫太後一揮衣袖：“散朝，都各自動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