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492章

桌不少人也不少，這頓酒一直喝到了將近亥時才結束，王振搖搖晃晃的回到了宮中，揮手讓伺候的乾兒子們下去，自己獨自推開了房門。

躺在大床之上，王振開始回味起晚上的酒局來。

“先生。”

這一聲把王振的魂都驚丟了。

連滾帶爬的到了地上，酒也醒了大半。

“陛下。”

朱祁鎮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朕還以為先生得一會兒才能回來呢。”

順手將蠟燭點燃，朱祁鎮坐在了王振的正對麵。

“說了什麼？你們的關係又如何？”

王振這才明白朱祁鎮是在擔心自己，怕他們一言不合又打自己一頓，話說張太皇太後沒了後，自己就很少捱打了。

“回稟陛下，今天晚上的酒局十分盡興，王爺和諸位大人將陛下送去的禦酒全部喝完，一再感謝陛下的關愛。”

“先生真是喝多了。”

淡淡開口，王振的酒都醒了。

“陛下，您不要急，聽我細細說來。”

王振沒有添油加醋，而是將所有的對話全部說了出來。

一切都在朱祁鎮的預料當中。

不過也有沒想到，不，應該是沒想的那麼全麵的，就是李星寒居然沒有和王振翻臉，還頻頻和王振一起碰杯。

“先生睡吧，看來朕的打算沒錯，明天，那物件還得你親自帶人交給他。”

“是，恭送陛下。”

王振送朱祁鎮出了門，一路隨行到了寢宮門前，等朱祁鎮回宮後這才七拐八拐的到了珍寶閣門前。

“王公公，深夜到此所為何事？”

守衛的禦林軍手掌按在了刀柄之上。

“兩位兄弟別急，不是偷盜，而是陛下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何物？”

“金槍。”

十幾人皆是渾身一震，燕國公回來了。

此時的漢王府的客廳當中，僅剩下李星寒和朱高煦二人。

“我很好奇，你居然沒和王振翻臉。”

“煦哥沒聽賀雲說嗎，我走之後他在京城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情，我懶得理他，畢竟陛下喜歡，就隨他吧。不過剛剛散場之前賀雲他們的話你也應該聽到了，陛下現在開始有意無意的疏離他了，雖然寵愛沒變，但是他做不了陛下的主，那我就更沒有了動他的理由了，一個奴才而已。”

朱高煦撫掌大笑，說的沒錯，不過是一個奴才，還真就能做了天子的主？

“不過你也知道，老哥我就想給你出個氣而已。”

李星寒淡然笑笑：“李家有祖訓，不會因為一個宦官就失了初心，所以煦哥不必擔心，我自是巍峨高山，何故與蜉蝣所爭。”

好一座巍峨高山。

“你這傢夥，你跟我說實話，念明小叔是不是給你傳功了，你的功夫像他，說話也像他。”

“嗨，都是一家人，那不正常嗎。”

“這這這.....”朱高煦一時語塞，把李星寒推出了客廳，自己也跟著走了出來，現在最主要的是要休息一下，上朝的時間可不能誤了。

旭日東升，朝堂之上也站滿了人。

朱祁鎮高坐龍椅之上，聽著朱高煦說著瓦剌的佈局和野心。

話說完，朱祁鎮開始詢問眾臣的意見。

正如李星寒所說，於謙第一個站了出來。

“臣認為，當打。”

“瓦剌也先在失必兒之外囤積了幾十萬大軍和數之不盡的糧草，就是意圖要反撲大明，剛剛漢王殿下也說了，他們在燕國公的威懾下，暫時的放棄了進攻，可我也知道，從那天開始，大明的朝堂，行省，邊境之上，必然會有他們的探子，他們在等，等燕國公徹底失去了寵信，到時候一路殺過來，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朱祁鎮眯著眼睛看著於謙，自己什麼都沒說，他居然先提了寵信。

沒有回答，朱祁鎮視線掃過了所有人。

一個一個臣子站了出來，都是要打先手的主戰派。

當然，還是有主和的，這主的和，不是談和，而是和平。

他們認為，應當在邊境之上囤積更多的軍隊和也先對峙，但是不要進攻，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實力就好，死人流血的事情，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胡說八道！”

於謙勃然大怒：“你們說的是沒錯，但是我告訴你們，所有的和平都是用武力震懾出來的，不打仗，不打仗你在邊境囤積的兵馬，在也先看來和他們的牛羊沒什麼兩樣，和平太久會讓國家失去鋒芒，而失去鋒芒的下場就是自取滅亡！”

字字鋒芒畢露。

主和派的官員縮了縮脖子，開始朝著朱祁鎮看去，想要聽聽皇帝的意思。

朱祁鎮看向李玄竹：“李尚書，戶部那邊的銀子？”

“回稟陛下，國庫充足，就算是打上十年八年，也不會傷及大明本源，而且昨日隨著燕國公回來，皇商司李玄城的密報也跟著回來了，皇商司能拿出兩千萬兩白銀，現銀。”

朱祁鎮大喜，他沒有責怪皇商司自己有那麼多的銀子，這是自己曾祖父和祖父商量的結果，不容更改，也不能更改，他當初對李星寒有氣，可也沒質疑過李家的忠心。

“好！”

朱祁鎮起身大袖一揮：“既然如此，那就打！不能讓瓦剌看扁了朕，等等散朝後，漢王，燕國公，李玄竹，於謙，張輔留下，其餘人自行離去。”

“王振！”

說完，朱祁鎮坐下喊了一聲。

王振低著頭快速離開了朱祁鎮身邊，走下台階的時候，還朝著李星寒眨了眨眼睛。

李星寒不解，直到看到了那桿重鑄好的金槍。

王振帶著人走到了李星寒身邊，兩名禦林軍抬著金槍臉色漲的通紅。

這金槍是最好的匠人打造，足足兩百多斤，上戰場不方便，但是當初朱瞻基設計的時候就是為了當成一種權威體現，而非真的讓李星寒拿著去上戰場。

常人用不了，可那些內力雄厚的大高手自然是沒問題，更別提李星寒這樣的人物了。

朱祁鎮看著李星寒眼神有些複雜，到現在，他都不願意相信當初祖母的話，因為他們是帝王家，若是真有永生，也該是太祖皇帝，是自己的曾祖父。

“燕國公，這金槍當初被你擰斷丟在了朝堂之上，朕甚是心痛，專門找到人修補重鑄，如今，朕替先皇再次將此槍贈與你。”

“君臣，不該相疑啊。”

這話說出口，分明是朱祁鎮退了一步。

在忠臣複雜的神色當中，朱祁鎮在再度開口。

“這次燕國公夜探也先軍營進行威懾，為大明免去了一場無妄之災，大功一件，之前的那些事情就讓他隨風而去。”

“從這次事件上，朕看的出來，李家從岐明王開始，在邊境的威風是一直沒有丟的，既然也先畏懼，那不如這樣......”

朱祁鎮提起了當初龍驤將軍的事情，讓李星寒整頓亦力把裡的軍隊，以龍驤將軍和大柱國的身份鎮守天山，如此一來，就能給朝廷爭取更多的時間準備，畢竟調集幾十萬大軍出征一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李星寒看著朱祁鎮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欣慰。

這眼神看的朱祁鎮有些不舒服，乾脆咳嗽了兩聲。

王振懂他的意思，當即輕輕拉了拉李星寒的衣袖：“燕國公，領旨謝恩啊。”

李星寒這才收回視線：“臣李玄冥，謝恩。”

緊接著，提前準備好的兵符交到了李星寒手中，李星寒起身順手接過了金槍站定。

看著李星寒拿的輕描淡寫，低著頭退下去的禦林軍眼神中滿是欽佩和羨慕。

“退朝吧。”

朱祁鎮發話，朝臣們開始紛紛退下，就連王振，也跟著走了出去。

“二爺爺，可讓孫兒好想。”

朱祁鎮改換了一副麵孔，威嚴一掃而空，走下台階拉住了朱高煦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