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490章

聽李星寒如此說，朱高煦隻能作罷，不再開口，心思早就飄到了京城當中。

在榆木川小停灑下薄酒，馬車繼續緩緩前行。

就像是每個人的命運，都不曾停止朝著各自的終點奔赴。

一路到京，沒有立刻入宮，兩人知道王振的眼線肯定早就彙報上去，乾脆洗漱收拾，直接等著明天上朝再說。

朱高煦在京城還有著一座王府，李星寒的太師府早已被朱祁鎮贈與了李玄竹，現在還不是打擾的時候，乾脆和朱高煦湊合一天再說。

兩人都帶著上朝的製服，倒是不怕丟了樣子。

“王爺。”

隨行的千戶湊了過來：“錦衣衛武隆大人到了。”

朱高煦皺了皺鼻子看向李星寒，你這傢夥麵子真是大，我堂堂藩王入京無人理睬，反倒是你李玄冥的錦衣衛聞著味兒就來了。

“請人。”

朱高煦嘴上雖然抱怨，可還是多倒了一杯清茶。

“屬下見過王爺，指揮使大人。”

武隆單膝點地抱拳行禮，其實若是李星寒獨自一人倒是免了，可終歸是有位王爺。

“起來吧，漢王爺給你把茶都倒好了。”

武隆坐下將茶喝凈看向朱高煦：“屬下來兩件事，第一件，王振的眼線已經將兩位入京的訊息傳遞入宮，陛下什麼都沒說，但是我個人建議，咱們應當把賀禮先送進去。”

朱高煦眉毛一挑，他不知道李星寒是怎麼調教的這些人，有些太過於聰明瞭。

“至於這第二件，就是王爺入京城後，錦衣衛將訊息傳遞到了賀大人耳朵當中，賀大人正在李府喝茶，看沒有外人，就將此事說與李尚書所聽，李尚書想讓王爺晚上設宴，他過來吃頓飯。”

李玄竹很聰明，沒有請朱高煦去李府，沒見陛下先見別人，那就有些不合適了。

李星寒點點頭：“武隆，你讓賀雲親自帶著禮物入宮，就說我和王爺一路風塵僕僕，若是見駕傷了禮法，明日早朝再向陛下請罪。”

武隆領命離開，他知道李星寒如此深意，這樣說下來，朱祁鎮就算是不想讓兩人上朝也得讓上，不然就有些小氣了。

等武隆走後，朱高煦讓留守在這的管家開始準備晚宴，自己的小舅子如此說，還能不管飯嗎。

“唉，一晃這麼多年了，我快七十，這幫小的也都快五十歲了。”

“是啊，時間飛逝，人都開始走向終點了，可我們大明卻還是蒸蒸日上。”

朱高煦聞言捶了李星寒的肩膀一下：“你這人，說話總是老氣橫秋的，不過這話我喜歡。”

哈哈大笑之間，管家進來通報：“王爺，孔先生來了。”

朱高煦頓時站了起來：“他不是在天津衛養老嗎，怎麼來京城了，快請快請。”

管家答應一聲小跑著離開，不消片刻，拄著柺杖的孔三兒夫婦走到了客廳之外。

“末將孔三兒，見過王爺！”

作勢要跪，卻被汪氏掐了一把。

“一把年紀裝什麼裝。別在王爺麵前丟人。”

朱高煦紅著眼睛迎了出來：“三兒，有些年沒見了吧，怎麼老成這個樣子了。”

“回王爺的話，七十多歲了，能不老嗎。”

“我聽玄竹說王爺在這，就先一步過來了，我怕啊，怕突然有個三長兩短，就再也見不到王爺了。”

兩人之間的感情有些複雜，從身份上說，孔三兒最開始就是朱高煦的馬夫，在朱高煦的看重之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可從沙場的同袍情分上來說，兩人又是為了對方受過傷，挨過刀的兄弟

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老淚縱橫。

“你他孃的非得勾我哭是嗎。”

朱高煦拉著夫妻二人進了客廳，李星寒也站起了身子。

“孔老將軍。”

“太師。”

“快，快請坐。”

四人圍著桌子坐下，朱高煦這才知道原來是孔三兒歲數太大，才被硬接了過來，李玄竹不放心。

“這臭小子倒是孝順，懂得心疼自己嶽丈。小花兒呢，怎麼樣？”

孔三兒提起賀濯蓮就止不住的笑意，按照他的說法，賀濯蓮這些年早已成了這京城名聲最盛的先生，她教出的學生，也有不少遠赴各個行省為官的了。

“你看吧，我當初在外麵就跟你說小花這孩子有出息，後來加上瞻基給修了燕武書院，那更是一飛衝天，哈哈，你啊，有福呢。”

“是啊，後來玄竹他倆生的孩子，還專門挑了個兒子改姓了孔，但是依舊是用的李家的輩分，我本不願，可是孩子執意如此，我知道，他是為了讓孔家有個後，王爺你也知道，我就小花兒一個孩子。”

朱高煦點點頭，這倒是沒什麼問題，漢王府也收到了李玄竹的信，這小子好幾個兒子，倒是不怕改個姓氏。

“王爺，你和太師大人這麼突然回京，是不是瓦剌有動靜。”

朱高煦笑道：“你怎麼知道。”

孔三兒也跟著笑了起來：“這麼多年沙場拚殺，也有些嗅覺，我能聞得出王爺身上的殺氣，這是當初遠征的時候纔有的。”

“不怕告訴你，反正明天上朝之後京城都會知道這件事，你猜的沒錯，三兒，也先在失必兒糾集了幾十萬大軍，等著反撲大明。”

孔三兒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汪氏緊忙拉過手掌開始清理陶瓷碎屑和血跡。

“他們怎麼敢.......”

孔三兒咬牙切齒，根本不管手上的疼痛。

“王爺上陣嗎，若是上陣，我給王爺牽馬。”

好一個豪氣乾雲。

“你別扯淡，你不能去，你都退下來了還跟著折騰什麼，我也不上前線，讓瞻圻和瞻坦帶兵去打就行，不過這還有些早，得明天看看皇帝的意思。”

孔三兒沉默了，是啊，現在已經不是朱棣的年代了，不是那個看誰不順眼就馬上發兵的時代。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明天上朝後我去李府看你就行。今天就這樣，好久沒見咱們喝幾杯，你是不知道，王妃他們管的緊，怕我身體不行不讓我飲酒，我頭都大了。”

說到這，朱高煦瞥了眼李星寒，他指的，尤其是宋玉姝。

“你看我幹什麼，你隨便說，又不是我管著你。”

李星寒眉頭一皺開始低頭喝茶，懶得搭理他這無聊的抱怨，不過自己這外孫女倒是厲害，居然能捏住天不怕地不怕的朱高煦。

皇宮當中，朱祁鎮沒有理會王振的喋喋不休，而是朝著五十步之外的靶子不斷射箭。

直到手臂有些發酸，朱祁鎮才放下弓箭接過王振遞來的茶碗。

王振抬頭看去，那張被當成靶子的地圖上插了足足二十多支羽箭，每一箭，都正中失必兒。

“陛下的意思，漢王和燕國公突然入京，帶著的應該是軍情？”

“廢話，不帶著軍情，就送這些禮物，他們還用親自跑一趟嗎，不過我很好奇，這軍情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這也先當初傷我父皇，導致父皇英年早逝，我倒是想見識見識，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弓箭再度抬起，又是一箭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