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469章

朱祁鎮麵沉如水，任憑自己祖母將自己牽著走到了龍椅之前。

祖母說的話對於他來說太過於震撼，怎麼說呢，他不信。

可不信又如何，自己祖母言之鑿鑿，甚至不惜以列祖列宗發誓。

思想向後，朱祁鎮說出了自己的決定：“當朝太師李玄冥，目無天子，血濺朝堂，本是罪無可恕，可念及李家忠貞，先帝寵愛，剝奪大柱國頭銜，太師之位，錦衣衛指揮使之責，即日發配西域。”

“發配西域！不可啊陛下！”

楊榮大喊一聲暈了過去。

一陣喧鬧之間，楊榮被人抬去了太醫院，可朱祁鎮下了決定，任憑別人怎麼勸，都不會再改了。

“念及你們為他求情，保留燕國公之位吧，俸祿照常發放，可兵，就不能帶了。”

說到這，朱祁鎮好像乏了，揮了揮手：“都退下去吧，不要讓朕說第二次。”

退了早朝，於謙也被大牢放了出來，眼下的這個局麵，六部尚書若是還有個在牢裏就說不過去了。

李府。

“大先生，是我連累了你。”

於謙獨自一人來到了李星寒的書房當中，李星寒正在收拾金銀細軟，朱祁鎮並未下令抄家，王振也不敢輕舉妄動，不過是多死些人罷了。

“於謙你怎麼說這個，十歲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這話不該從你口中說出來。”

“可是學生心裏難受，沒我這一出，怕是有更好的收場。”

李星寒走到於謙麵前，交出了自己的錦衣衛指揮使腰牌，這東西是太宗皇帝親賜，任誰都收不走。

“將這個轉交給賀雲，讓他接班，就說是岐王府的話，剩下的我去找玄清去說，順便告訴玄竹一切小心，若是有難，讓人捎個信給我。”

於謙接過腰牌點點頭：“放心吧大先生，這次是頭了，陛下不會再處理任何一個人的，而且經過這次，他應該也要長大了。”

李星寒將收拾好的箱子交給了門外候著的丁滿，這次丁滿也被連累了，跟著李星寒去了天山的衛所，可是他不後悔，因為跟著李星寒，他早晚有再起來的一天，就算隻是升個千戶也值了，畢竟沒有李星寒找的百戶的缺，他到現在還是個總旗。

“丁滿你去裝車，我和於大人再說幾句。”

丁滿點點頭走了，他自己也有家人，還需要去一起帶走。

其實李星寒不知道的是，自從知道了李星寒要被發配西域，當初一起偷錢的那些錦衣衛都找衙門遞交了調走的文書，他們要和李星寒一起走，不為別的，就為那兩百兩銀子，這銀子對他們來說，是李星寒將他們當做兄弟的憑證，不管地位高低，都是兄弟。

和於謙又聊了聊，囑咐了幾句，李星寒讓妃英理先帶著孩子去南京住一段時間，等自己安頓好了山莊的事情，就親自去送孩子到傑克身邊。

妃家姐妹的馬車離去了，李星寒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從最後的箱子中掏出了兩壇好酒：“喝一杯？就當給我送行。”

“學生本不該拒絕，可是我不是最合適的。”

於謙拿著酒罈拉著李星寒到了門外，外麵黑壓壓的站了滿街的人，最前方的是錦衣衛的官員，而後麵，就是那些念著李星寒情分的百姓，圖魯抱著懷中的幼子抹著眼淚，身旁媳婦還帶著不少的肉乾。

“送太師大人！”

圖魯第一個跪在地上，身後的百姓一一效仿。

而以賀雲為首的錦衣衛官員也都對著李星寒抱拳躬身：“恭送大人！”

李星寒眼角有些濕潤，雖然這次做的有些過激，可還是得到了百姓的讚美，就像朱元璋曾經說過的，百姓說你好，你纔是真的好。

於謙笑了笑：“所以大先生，這一杯，應該咱們同飲。”

李星寒也笑了：“那就同飲吧。”

賀雲一聲令下，成箱的酒碗被送了過來，而酒，自然是百姓懷中抱著的那些。

酒碗分到了每一個人手中，大家為了送別李星寒而齊齊舉杯。

“幹了！”

“幹了！！！！！”

一碗一碗酒喝光，李星寒在賀雲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回去吧，各自乾好各自的事情，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畢竟我現在是個廢物國公，偷偷回來也沒人管我。”

李星寒掀起了門簾囑咐賀雲。

圖魯擠了過來：“大人，大人慢走，我們夫妻兩個還有些自製的肉乾，您拿著。”

李星寒沒有拒絕，接過肉乾放在了身邊。

“孩子大一些送到燕武讀書，賀先生不錯的，若是學費什麼的有困難，就去找賀大人說。”

窗簾放下，馬車隊緩緩走了起來，那些圍觀的百姓將一點點的心意都塞到了車上，一直到將車送出了北京城，才依依不捨的往回走。

圖魯看著遠去的車隊，親了親自己的兒子：“兒子，記住了，長大了必須要做太師這樣的人，為了世間清明，縱使萬劫不復，也當要一往無前。”

孩子咿呀。

皇宮當中的朱祁鎮也收到了這個風聲，送太師的隊伍太過於壯觀，也瞞不住。

朱祁鎮開始懷疑自己做的是不是錯的，畢竟朝臣各說各的，可百姓的口中永遠都是真相。

可真相又能如何呢，帝王的尊嚴不容輕視，自己也不可能去追了，隻不過祖母口中的真相到底是真是假，他也拿不準，既然拿不準，那就先按照假的來看吧，不是說了嗎，如果帝國真有危難而他能力挽狂瀾，那就是真的，若是在西域鬱鬱而終，那就是假的。

李星寒的馬車走的很慢，朱祁鎮隻是告訴自己什麼時候出城，又沒說需要什麼時候到。

沿途的風景很美，自從洪武二十年之後，自己就沒認真看過了。

“大人，咱們現在去鳳翔嗎？”

李星寒點頭：“對，帶你們去岐山玩玩，順便看看西北的風土民情，我是要見一下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