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409章

慶壽寺。

朱棣靠著圍牆，看著麵前的銀杏樹，不知不覺的眼角有些濕潤，整個寺廟瀰漫在悲傷的氣息當中，姚廣孝，圓寂了。

回想當初的大和尚僧官，到後來的靖難軍師，再到後來的百姓口中的黑袍宰相，姚廣孝這一生走的太過傳奇，可怎麼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沒了呢。

朱棣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不遠處的李千元拄著手杖走了過來：“陛下，現在寺裡的人都讓您節哀，早些回宮休息，他們會安葬姚先生的。”

朱棣的手抬起又放下：“姚先生於我有功，去取筆墨，我親手為先生寫神道碑文。”

“謝陛下聖恩。”

寺廟當中的沙彌跪了一地。

當夜，一封信件從慶壽寺發了出去，送信的是姚廣孝最為疼愛的弟子，而目的地，正是襄陽城。

十天後，小和尚趕到了杏林，正值十五，皓月高懸。

“幾位大哥，我是慶壽寺的和尚，奉家師姚廣孝之命，給青玉先生送信。”

盤查了身份，守衛的錦衣衛將人放了進去：“小師傅，青玉先生在房屋後麵，你別走錯了。”

小和尚一頭霧水走入了杏林，在房屋之後找到了青玉的身影。

皎潔月光灑落滿地，照亮了青玉的身影和麪前的孤墳。

“先生......”

青玉回過頭，白髮沒有紮起，隨著晚風飄搖：“看你的衣著，是姚師兄的弟子吧，姚師兄沒了，我知道，於是我便整天坐在這，墳裡是我的妻子，她早幾年故去了，遠方是我的好友，也故去了。”

青玉言語有些散亂，接過了小和尚的信：“你去客房休息吧，明天再走。”

“是，先生節哀，我師父圓寂之前就留下了這一封信，他放心不下的還是您。”

小和尚轉身便走，沒有去客房，他知道，現在叨擾有些不合適，還是去附近的寺廟借宿為好，天下都認得這黑色僧袍，倒是不至於沒地方收留。

“寒來暑往，煎人壽啊。”

信件展開，青玉藉著月光看了起來。

“青玉師弟，展信安。”

“我怕是命不久矣，這幾年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倒是清楚，可是陛下還沒來順天府，我不敢死，我得把這座城交給陛下才行，這不，陛下剛剛遷都過來，我便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都說啊，人需要保守秘密，可是呢，師兄這人偏偏不願意。”

“當然，這話是我要死了纔敢說。”

“傻小子，你知道為何你當初為了冷家妹子留著襄陽我沒有怪你嗎？”

“怪你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和執念？”

“現在師兄告訴你，你找的那個契機，還在，就是你預想的那樣，李星寒沒死，他還活著，活的很好，所以你成仙的機會還有，哈哈，你別怪師兄，師兄也不願意得罪人而已。”

“這個訊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我知道陛下肯定知道，太子也知道，我知道，現在多了個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將這個訊息告訴大真人府，你信我，師兄不會害你。”

“這封信，你閱後就焚燒了吧，之後等你的推背圖給你啟示，去找到他，找到你的仙路。”

“不過話說回來，師兄這輩子也算是作惡多端，一定是要下地獄的，等你成仙之後，記得去泰山底下撈我。”

信寫到這，戛然而止。

“這姚師兄，到死都沒個正形，先不說我能不能成仙，就算是成了，我什麼身份啊，去找東嶽大帝撈你。”

火摺子落在手中，青玉在墳前焚燒了信件，撐著膝蓋站起身朝著房間內走去。

剛到門口，一股奇異的感覺襲來，風穿屋堂，和當初的感覺一樣。

“不是吧......”

青玉急匆匆的朝著書房衝去，也顧不上自己腳下打滑摔了幾個跟頭。

果然，等沖入書房內的時候，風翻開了桌麵上的推背圖。

彷彿不敢直視一般，青玉整理了一下衣衫，步履極度緩慢的朝著書桌前走去。

這幾步如同走了一生，直到看到上麵的讖語，青玉這才如釋重負。

“果然.....”

推背圖上飄然落著十個大字：“白虎西金引，兵解成仙路。”

“哈哈哈，哈哈哈，天命，都是天命，既定之天命。”

青玉此時有些瘋癲，沒有更多的話，提起鋤頭就衝到了屋後，開始給自己挖墳。

“先死而後蛻，還是要有個墳地的。”

天色漸明，一個一人長兩尺深的坑挖了出來，青玉從懷中摸出自己的印章丟了進去：“先佔個坑，躲下鬼差。”

墳地虛掩，青玉出了杏林：“老幾位，別守著了，幫我約指揮使，鶴鳴山一見。”

“先生放心，馬上就辦。”

錦衣衛現在已經徹底普及了獵隼傳信的方法，很快便能將訊息傳遞給李星寒。

收到訊息的李星寒隱隱猜到了什麼情況，當即奔赴鶴鳴山。

傳遞訊息需要時間，青玉趕路也需要時間，一個月後，又是十五，兩道身影出現在鶴鳴山之上。

“你收到信，自然是知道怎麼回事了，對嗎，岐王殿下。”

李星寒微微一笑，心中也知道是姚廣孝賣了自己，可人已經死了，再記仇也沒了作用。

看李星寒沒有說話，青玉上前凝視著李星寒的眼睛：“是我老了，糊塗了，我沒發現你眼睛的變化，是該這樣，本身的星辰也該化為星河了。”

李星寒顯然是對這個話題沒什麼想說的，乾脆直接問道：“說吧，推背圖給了你什麼指引。”

青玉從懷中掏出推背圖翻到最後一頁的背麵，讓李星寒看到了上麵的讖語。

“白虎西金引，兵解成仙路.......”

“你是來求死的......”

青玉點點頭：“我七十多歲了，活夠了，愛的人已經離去，我養父，大哥，也都到了天上，當然，我也不能說他們一定成了仙，可是到我這，我想搏一搏。”

“按照書中的讖語，應當是讓你斬下我的頭顱，之後將我埋回杏林，可究竟這個蛻變需要多久，誰也不知道，有可能三天我就白日飛升了，也有可能幾個月之後，我化成白骨，這輩子死了就算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