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383章

開封府。

戶部派下來的長官正在視察開封府的耕種情況，更主要的，是不想有心人將銀子花在不該花的地方。

身旁的小吏附在耳旁說了幾句，長官轉身看向了不遠處幫著村民耕種的清吏司主事。

這位長官身材修長高大，豐神俊朗的麵容難掩的有些風霜和憔悴，近日來的政務確實忙的讓人頭疼。

可看向那位小主事的目光中，依舊帶著希冀和讚賞。

隨身小吏問道：“大人對李主事還真是青睞有加啊，隻不過屬下有些不明白，為何您老人家會對一個小小的六品官這麼上心。”

長官摸著長須：“你才來戶部給我當手下時間不長，不知道咱們這位李公子的身份，若是別人做到這一點，我覺得是無可厚非，可他做到了，我自然覺得不易，你不懂，等時間長了便會明白，什麼是生在雲端卻甘心將身子埋入塵土當中。”

小吏搖了搖頭走開，他的任務就是隨身保護夏原吉和送送公文什麼的，猜測大人心中所想，太難，也沒什麼意思。

“玄竹，過來一下。”

夏原吉對著埋頭幹活的李玄竹招了招手。

李玄竹放下手中的活兒，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跑過來對著夏原吉一笑：“怎麼了大人。”

夏原吉對於李玄竹來到這個地方倒是有些耳聞，當初雖然沒中三甲，可也是中了進士，按照陛下的意思肯定是留在京城當官，沒想到這小子自己選了個河南清吏司。

“我很好奇，你為了賀家姑娘留在了河南，可為何拒絕了陛下給你的郎中呢。”

李玄竹嘿嘿一笑：“大人有所不知，我爹告訴我，要從基層做起，踏踏實實的乾，才能體會百姓的需求，聽到百姓的聲音，當然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這是我那堂兄玄清提出來的，他也常常會下地幫百姓幹活，體會百姓的不容易，這叫什麼來著，對，不忘本。”

“不愧是李家的後人，夏某自幼最為崇拜的，便是你祖父和太祖高皇帝，看你們現在這些小輩還能這樣，不曾驕奢淫逸，我心中甚是欣慰，這樣，我準你三天假期，這裏的活我找人幫你乾，你去一趟書院，過幾日太師大人可能就要到了。”

“去給賀侯報仇，這事情應當知會兩個姑娘。”

李玄竹眼睛瞪的老大，他這些日子忙的腳不沾地，根本不知道李星寒回來的訊息。

“謝過大人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去吧，早點回來，唉，賀大人是個好人啊。”

夏原吉和賀太平私交不深，可也十分敬佩其忠肝義膽和嫉惡如仇。

快馬到了書院，李玄竹雖然已經離開兩年，可回到這個自己待了數年的家，還是規矩了幾分，輕輕敲響方孝孺的房門：“先生，學生玄竹回來了。”

“恩？你小子不在開封組織耕種，回來作甚。”

滿頭白髮的方孝孺推開門，嘴上雖然訓斥，可眼中滿是欣慰。

“先生這兩年怎麼老成這樣了，怪我，怪我沒有回來常常看看先生。”

方孝孺一擺手：“說什麼糊塗話，我今年六十了，能有多精神，不過你走了，賀雲走了，確實不好管，若不是有於謙在凝聚他們，我們還要老的更快。”

方孝孺說的沒錯，少了這個凝聚力極強的同窗會會長，那些學子之間的事情就得自己親力親為了。

沒辦法，這種能在學子時期就幫先生們分憂的孩子，太少了，不知道於謙走了之後能不能培養出一個更好的，不然方孝孺有的頭疼了。

“唉算了不提這個，這幫孩子其實都不錯，就是我們得盯著他們的功課，心累罷了，不過想想當時你在的時候真的舒服，你就替我們看著他們學習了。”

李玄竹笑了起來：“沒事的先生，說不好過兩年又跳出一個我這麼活躍的學子，到時候就有人幫你分憂了，於謙他們怎麼樣？”

“挺好的，於謙明年也該去參加科舉了，賀家兩個姑娘也不錯，我準備讓她們明年跟著於謙一起結業，看看是出去自己成立私塾還是幹些什麼事情，那我就管不著了。”

李玄竹掏出幾十兩銀票交給方孝孺：“先生，最近我也沒什麼錢，您也知道，去年李家的家底徹底掏空，這都是我的俸祿，回來一趟，幫書院添幾塊磚瓦。”

方孝孺沒有拒絕，這是心意，不能駁了孩子的麵子。

“行了，別和我在這站著了，我下午還有課，得歇歇，你直接去找他們吧，中午嘗嘗飯堂的飯菜，你走後來了個好廚子，真不錯。”

“對了，若是兩個孩子要給他爹報仇，你帶著她們直接走吧，不必請假了，我知道就行。”

李玄竹拜別方孝孺，獨身來到了女學子的居所門前。

值守的錦衣衛又換了人，這些女子李玄竹都不認識。

“幾位姑姑，幫我找一下賀濯蓮和賀嵐。”

“找濯蓮小先生？那你就是李玄竹少爺了？”

為首的錦衣衛站起身：“倒是和傅姐姐說的一樣，小嘴真甜，張口就是姑姑，得嘞，你等著，我去給你喊人。”

李玄竹對這個稱號有些忍俊不禁，可一想到賀濯蓮作為第一批來即將結業的學子，指定對這幫後來的學子照顧的很好，這個稱號沒準也是這麼得來的。

“玄竹哥你來了。”

“好久不見了蓮兒妹妹。”

“是好久不見了，從你中了進士便沒回來過。也再沒去過賀家。”

賀濯蓮帶上了幾分哀怨，分明是對眼前人的行為有些不滿。

“嘿！玄竹哥，你怎麼不問問我呢！”

賀嵐也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不過這個性格有些跳脫，不像個讀書女子。

“問你幹什麼！”李玄竹伸出手掐了掐賀嵐的臉，對著賀濯蓮解釋起來，還不是公務繁忙，從來到清吏司就沒清閑過，別說去賀家了，就是自己家也沒回去過，但是解釋解釋就有些解釋不通了，書院要比這些地方都近，可為何沒來過呢。

“其實.....”

賀濯蓮擋住了李玄竹的話頭：“別說了，我都知道，等我結業了再說好嗎玄竹哥。”

等結業了再說，那就是有機會，想到這，李玄竹不免高興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