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359章

待快馬出了應天，鄭和也回到了宮中向朱棣稟報。

果然，對於李星寒的外出朱棣沒有絲毫的意外，隻是讓鄭和先行下去，沒事多去船廠看看，順便準備一下明年二次出海的事宜。

鄭和離去後，身旁的朱高熾問道：“父皇，叔祖父去鳳陽幹什麼？”

朱棣笑道：“自然是看湯和去了。”

“湯和？他還活著？”

“怕是已經八十多歲了吧。”

朱棣點點頭：“當時以長輩的身份跟著大哥外出巡查，結果你大伯看他年歲已高，便讓他中途掉隊回去休息，卻沒想到自己這一走你大伯也跟著沒了，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的疏忽導致了這一切，便從那時開始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時間一長不入京，他的訊息也逐步的淡化了下去，也沒人提起了。”

朱高熾嘆息一聲：“唉，若是當時他跟著，最後想必也得跟著倒黴，畢竟祖父當時已經接近瘋癲，定然會傷了他們兄弟的和氣。”

朱棣沒有回答，而是起身在龍案上寫了什麼，朱高熾走上前觀瞧，發現是追封湯和為東甌王的聖旨。

“爹.....

傳國玉璽蓋在上麵，朱棣將聖旨交給了朱高熾：“拿下去，一天後找人送往鳳陽，你叔祖父這一去，湯和八成心血就徹底消耗沒了。”

朱棣抬頭看向窗外：“又一顆將星要隕落了啊。”

信國公府。

“麻煩通報一下，故人之子李念明，求見信國公。”

李星寒將馬拴好，走上前和管家打招呼。

“原來是太師大人到此，不過有些麻煩，咱家老爺早就不見客了，而且連家人都不見，就把自己關在後院裏，每天吃喝都通過小門遞進去的。”

李星寒將洪武金牌掏出來交給管家：“老管家將這個交給信國公，他若是想見我就見，不想見我，我便轉身回去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管家也不好意思再勸，捧著金牌朝著後院而去。

噹噹當。

小門被敲響，裏麵傳來湯和蒼老的聲音：“作甚，不是說沒事不要打擾我嗎？”

“老爺，外麵岐明王的小兒子來了，想見老爺一麵，這是信物。”

門上的小窗開啟，乾癟如枯木一般的手掌伸了出來，朝著管家招招手，管家將金牌交到手中，緩緩退到了一旁。

不一會兒，小門開啟，卻不見湯和的人影：“請進來吧，之後你們躲遠點。”

“太師大人，信國公有請，但不讓我們跟著，您自己走到最後麵的暗紅色小門進去便是，那就是後院，信國公的所在。”

“好，麻煩了。”

按照管家指的路線，李星寒很快便到了小門之外，輕咳一聲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不成想，眼前看到的一幕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星寒都一陣心驚。

院子當中放滿了紙人，形態不一，胖瘦高矮各異，而且有的坐著有的站著，將湯和圍在中央。

地上還有這散亂的竹條，想必這些紙人都是湯和自己紮的。

湯和背對著李星寒，又紮好了一條手臂才緩緩開口：“星寒來了啊，坐，等我紮完這個再與你說。”

李星寒揮手打出一道內息關上了小門，靠著牆壁看著湯和低頭忙活。

等將手臂安裝在紙人之上，湯和這才轉過頭，雖然瘦的幾乎不成人形，可也能看出精神頭還算說的過去。

金牌拋飛落入李星寒手中：“我是沒想到，你還有心來看我。”

李星寒沒有說話。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辨認出你的？”

湯和搖搖頭：“咱們那幫老兄弟，都死絕了，就剩下我一個了，僅剩下的最為瞭解你的一人。”

李星寒點點頭：“這倒是，說起真正瞭解，你，我，徐達，大哥，還有馮家兄弟，老常他們，咱們這最開始在一起的人，才說的上真正的瞭解。”

“誒？不對啊，藍玉他們還在呢。”

湯和嗤笑兩聲：“我說了是兄弟，他們這幫毛孩子入軍纔多大啊，沒算他們，沒算他們。”

湯和盯著李星寒的眼睛止住了笑容：“原本是不會往這個方向猜測的，主要是有幾個疑點在我心中，第一，你死得太過蹊蹺，一個千人斬的大將，在帝陵前難過而死，這不是騙鬼嗎，再說了，你對得起重八，最多就是不舒服，還不至於難過。”

“第二，我和你多年兄弟，知道你女人緣好，愛慕你的人多，但是你不會隨便外外麵生個兒子，還讓他隨著李家的輩分，但若是王妃和兩個妹子所生，你不可能不說，太過牽強，別人信，我不信。”

“第三，就是剛管家送來的金牌，洪武金牌是你的念想，就算是人沒了，也會放在李家的祠堂裡，當一個救命的丹書鐵券，不會隨意傳給小兒子帶在身上，即便是傳，也應當是傳給念君纔是。”

“當然這也不是全部，還有一點我沒有說，便是你太過於優秀了，咱們都有兒子，女兒，最為出色的，就是徐達的大兒子，可是徐輝祖遠遠沒有你偽裝的這個李念明優秀，都說龍勝龍鳳生鳳。”

“可是我看，卻是不如第一代哈哈，你露出了馬腳。”

“你隨我來。”

湯和拉著李星寒的手推開了自己的房門，當中隻有一張小床，其他的，都是牌位。

所有兄弟的牌位。

“最上麵的，當然是重八和馬姑孃的，再往下，你，老常徐達，馮勝等等，我都自己做的，我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本以為自己會孤零零的死，便紮了這麼多的紙人陪我上路。”

湯和又回到了院子當中，扳過了一個紙人的身子：“看。像不像你，但是得毀掉，太不吉利了。”

將紙人推倒在地，湯和扶著桌子幾腳將紙人踩了個稀巴爛。

這時候，李星寒才發現這些紙人的麵容和自己這幫人有著幾分神似。

“好幾次，我都感覺自己活不了了，可每一次都活了下來，原來是等一個人送我上路呢。”

“賀圖媳婦的死我聽說了，讓醴兒送去了燒紙錢，你看到了吧應該。”

李星寒點點頭：“先不說這個，你說的等人送你上路是什麼意思？”

湯和大笑道：“冥冥當中自有天意，我就知道我不是最後一個。”

旋即又嘆了口氣：“可是你來了，我就真的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