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映月明 第307章

小滿這人大方，最看不得人拘束：“你叫孔三兒是吧，你是我弟弟的客人，我也就叫你一聲三兒了，你該吃吃該喝喝，當自己家一般就行。”

宋文遠沒有說話，一夜的憂心忡忡眼眶有些發黑，但還是指了指桌上的燒餅和小菜，示意孔三兒自己動手不必客氣。

李星寒忍不住出聲：“王庭的事情，今天上朝陛下就會下了決斷，如果沒猜錯的話，會是你和吳群去監刑，到時候你能和他說幾句，他也想見見你。”

“你們是同窗，之間的感情複雜，他也差點毀了你的一切，你自己拿好主意，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必見，陛下都能理解。”

宋文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起身：“你們先吃，我吃不下，若是真讓我監刑，我還得換上一身衣服給他送行，畢竟有那麼多年的交情，我的心也不是石頭，臨死了，還是見他一見吧。”

宋文遠走後，李星寒給孔三兒盛了一碗老鴨湯。

“你吃，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必管，等吃完了你直接去漢王府等著，看退朝後高煦的安排。”

“好嘞。”

吃著吃著，孔三兒才徹底放開，這一頓幹了七八個燒餅，喝了兩碗湯才作罷。

孔三兒走後，也到了上朝的時間，李星寒讓宋文遠和徐增壽先去，自己還要趕去詔獄提人。

將人押到了宮門口，李星寒趕上了最後一批人的隊伍進入了朝堂。

今天的朱棣顯得格外精神，在聽取了各部和內閣的彙報後，對著李星寒示意了一下。

李星寒走上前：“陛下，昨日漢王殿下將叛賊王庭擒獲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臣以為，王庭通敵叛國暗害忠良的事情也已經坐實，不如現在陛下下旨，將人審判後發落。”

朱棣站起身：“王庭的罪狀，大家也多少都有些耳聞，昨天在詔獄，他已經對所有的罪行供認不諱，朕以為，無需審判，將人押至東陵正法，可這正法如何實施，誰來監刑，眾卿說說意思吧。”

早幾日回來的梁凡陽早已經按捺不住，他知道，朱棣根本沒時間聽這幫百官商議，乾脆自己再當一次壞人，不，這次不是壞人，這次是替天行道的忠良。

看梁凡陽跳出來，朱棣心中頓時有了底。

“陛下，臣有話說！”

“講！”

“臣以為，不如召集錦衣衛當中的行刑好手，將王庭在東陵之前用鐵鎚砸成粉末，當然，不僅僅是粉末，是從腳往上一寸寸的砸，臣知道，錦衣衛的衙門裏有麻沸散和五石散，讓他先服麻沸散止疼，之後服五石散亢奮他的精神，之後行刑，每行刑一寸，下一寸交由指揮使的夫人派出蠱蟲將其蠶食。”

“萬蠱噬身還不足以平息天下的怒火，之後讓指揮使夫人用痋術將其魂魄拘下，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在東陵前為自己的罪行懺悔！”

聽這話說的，吳群又是一臉嫌棄，這人一天天在想什麼，怎麼總有新的手段，還一個比一個殘忍。

可這次他沒有開口，王庭的罪在這一年間彷彿不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興宗皇帝死於他手，受到這些懲罰，也是應該，可朱棣還是隱瞞了朱允炆的部分，朱家的臉麵吶，這皇帝也是難做。

朱棣下了最後的決定：“既然沒人反駁，那就準了，吳群，楚國公，你們兩個監刑。”

“臣遵旨。”

宋文遠現在才踏實了一些，有些事情，不管如何擔心，可真正發生的時候，也會釋然。

“退朝，內閣，三法司，六部，其他衙門，派人去觀刑，錦衣衛和禦林軍一同維持秩序，免得王庭還未到東陵，就被百姓活活打死。”

朱棣大袖一揮下了龍椅：“散去吧，等朕換身衣服，親至。”

放百官先走，李星寒拉著宋文遠走到一旁：“你現在，立刻帶人過去，陛下換衣服估計需要一些時間，還要帶著太子一起去，外麵給你準備了烈酒，你們還能說幾句話。”

“謝謝嶽丈。”

“不必，你也同於我的兒子，我知道你現在不痛快，去吧，免得被陛下看到。”

宋文遠急匆匆的出了皇宮，跨上馬背帶著人先行朝著東陵而去。

東陵之前，吳群遙遙張望：“喝一杯吧，估計還有兩刻，百官和陛下就會到了，咱們三個同榜，雖然走的路不同，也有情分在。”

三個酒碗碰在一起，吳群率先一飲而盡：“你們兩個同窗，多說幾句，我就不聽了，去給你們看著點人。”

吳群走後，宋文遠再度斟滿酒碗。

當年意氣風發的三人，現在已經有一個成為了階下囚。

“王兄，你說你是何苦呢，若是不捲入那權利鬥爭的漩渦當中，以你的能力，已然能做到那個位置，可......”

王庭一擺手：“文遠，這都是命，你看我，爭了半天，除了當初的內閣首輔，也未曾爭出一個一二三來，你順應天意隨波而行，現在已經是位高權重的楚國公。”

“我當初也想過，若是能封郡王是最好，若是不成，那混個國公也行，可我忽略了朱允炆的手段和心狠手辣，我是真沒想到他清算我。這小子除了皇位，誰都不認。”

“後來到了殘元，雖然也是丞相之位，可那幫人，終究成不了大事，還讓我被擒了回來。”

“嘿嘿，即便如此，我並不後悔，我信命，又想打破命運。”

“一個皇帝，一個太子，盡數死在我的謀劃之下，遺臭萬年也算是千古留名嘛，哈哈哈，來，咱們兄弟幹了這一杯。”

再一碗喝乾，王庭嘆息一聲：“兄弟，你別恨我，當初若不是靠著你，我出不了應天。”

宋文遠將酒倒滿：“說恨，肯定是恨，畢竟你利用了我，不過兜兜轉轉這些年，你也要死了，我恨你還能有什麼用呢？”

將官袍掀起一個角，王庭看到了下麵的一抹深藍。

“這是當初分別的時候我送你的那件衣服，沒想到你還留著。”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最後一碗喝完，宋文遠將酒碗和酒罈拋入山林當中。

“王兄，慢走。”

“好。”

再度招手，將宋文遠喚到了囚車邊，王庭耳語幾句後閉上了眼不再說話，靜靜等候著索命的無常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