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瀾與陳懸在相府書房內,麵對那已知的“子時三刻”誅殺令,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那邪物“李綱”龜縮於暗紅邪氣繭房中,獰笑著等待時辰的到來,刻漏的滴答聲與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交織成死亡的倒計時。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離開這裡!他的殺招必然與這書房,或者說與這相府緊密相關!”沈星瀾當機立斷。繼續攻擊這固守的邪物隻是浪費時間,必須跳出這個明顯的陷阱圈!
陳懸毫不猶豫,一刀劈向書房側麵的一扇雕花木窗,刀氣勃發,木屑紛飛!“走!”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從那破開的視窗疾射而出,落入相府後院幽暗的園林之中。幾乎在他們腳踏實地的瞬間,身後書房內傳來那邪物氣急敗壞的咆哮,以及一股更加陰冷、如同附骨之疽的鎖定感——追殺,開始了!
顯然,對方不容許他們脫離預設的“刑場”!
沈星瀾與陳懸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在假山亭榭、林木花叢間穿梭,試圖擺脫那無形的鎖定。相府之內,原本的護衛和仆從似乎早已被清空或控製,靜得可怕,隻有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身後那如影隨形的陰冷氣息。
他們不敢走正門,選擇翻越後院高牆。牆外是錯綜複雜、燈火闌珊的民巷。然而,追兵並非隻有身後的邪物氣息,剛入巷道,兩側屋頂便傳來破空之聲,數道黑影如同蝙蝠般撲下,刀光凜冽,直取要害!是胡惟庸蓄養的死士!
“鐺鐺鐺!”
陳懸揮刀迎上,與幾名死士戰作一團,刀光劍影在狹窄的巷弄中爆開。沈星瀾則憑藉靈活的身法和蒼溟刀的銳利,格開襲來的兵刃,腳步不停,向著與陳懸約定的彙合點方向突圍。
穿越半個京城的路途,變成了一場血腥的亡命奔襲。死士層出不窮,手段狠辣,更有各種陰損的暗器陷阱。沈星瀾手臂添了一道新傷,陳懸為了掩護她,肩頭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就在他們甩開一波追兵,暫時藏身於一處廢棄貨棧的陰影中喘息時,旁邊一條更陰暗的巷子裡傳來了壓抑的嗚咽和粗暴的嗬斥。
“小娘皮,還敢咬人?老實點,把你賣到西域那邊,有的是苦頭給你吃!”
幾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正粗暴地拖拽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那少女頭髮散亂,看麵容輪廓深邃,竟似有西域血統。她拚命掙紮,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若在平時,沈星瀾或許會權衡利弊,但此刻自身難保,本不欲節外生枝。然而,就在那少女掙紮間抬起頭,目光無意中與藏身暗處的沈星瀾對上的刹那——
沈星瀾渾身劇震!
那少女的瞳孔,在黑暗中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質感,並且隱隱有細碎的、彷彿星辰流轉的光點在瞳孔深處旋生旋滅!更讓沈星瀾心驚的是,在那雙奇異的瞳孔倒影中,她彷彿看到了一幅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未來景象——漫天熾烈的雷火,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狠狠砸落在京城的屋舍街道上,引發沖天烈焰和無數慘叫!
這景象一閃而逝,卻無比真實,帶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預言……她能看見未來?!”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沈星瀾的腦海。
冇有時間猶豫!幾乎在那幻象消失的同一瞬間,沈星瀾動了!她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掠出,蒼溟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隻用刀鞘精準而迅猛地點在那幾名地痞的穴位上。幾人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那西域少女驚魂未定,癱坐在地,瑟瑟發抖。
沈星瀾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用簡單的官話夾雜著手勢問道:“你……剛纔看到了什麼?火?從天而降的火?”
少女似乎聽懂了“火”字,猛地抬起頭,那雙奇異的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她用力點頭,手指顫抖地指向天空,用生硬的官話和急切的手勢比劃著:“火……雷……天罰!很快!非常快!”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炸響,毫無征兆地劃破了京城的夜空!並非來自烏雲(此刻天空依舊掛著詭異的“雙日”),那雷聲彷彿是從虛空中直接迸發!緊接著,一道道粗如兒臂、纏繞著赤白火焰的雷火,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長矛,精準而密集地轟擊在京城各處!
其中一道,就落在離他們藏身的貨棧不足百步的街麵上,瞬間將青石板路麵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殘留的火焰熊熊燃燒!
雷火襲城!那少女的預言,在下一瞬就應驗了!
沈星瀾與剛剛解決掉附近眼線、趕過來的陳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這絕非自然天象,這是人為操控的、精準的打擊!是胡黨或者說那幕後黑手的手段!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還是……為了清除特定目標,比如她沈星瀾?
“子時三刻……原來不僅僅是針對我的誅殺令,更是這雷火洗地的啟動信號?!”沈星瀾瞬間明白了。對方不僅要她死,還要用這場看似“天罰”的雷火,將她,以及可能知曉內情的人,連同這片區域一起,從世上徹底抹去!
“走!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陳懸拉起沈星瀾,又看了一眼那擁有預言瞳孔的西域少女,“帶上她!她的能力或許至關重要!”
沈星瀾點頭,一把將仍在顫抖的少女護在身後。三人衝出貨棧,在如同末日降臨般的雷火間隙中,尋找著渺茫的生路。頭頂是不斷墜落的烈焰雷霆,身後是緊追不捨的邪物與死士,前路是混亂燃燒的京城街道。
絕境之中,唯一的變數,便是身邊這個能窺見未來一瞬的西域少女。她的瞳孔,能否在這必死之局中,映照出一線生機?
雷火如同天神的鞭子,狂暴地抽打著京城。燃燒的梁柱轟然倒塌,焦黑的屍體遍佈街巷,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氣味。倖存者的哭嚎與雷霆的怒吼交織,構成一幅末日圖景。
沈星瀾一手緊握金光流轉的蒼溟刀,一手護著那名喚作“阿依莎”的西域少女,在火雨與廢墟間穿梭。陳懸斷後,刀光織成一道屏障,格開不時墜落的燃燒碎塊和冷箭。那邪物“李綱”的陰冷氣息與死士的追殺如影隨形,更添壓迫。
“左邊!”阿依莎突然尖叫,瞳孔中碎光急閃。
沈星瀾想也不想,拉著她猛地向右前方一處半塌的門樓撲去!幾乎在她們離開原地的同時,一道熾白雷火精準地劈落在那裡,將地麵炸得碎石飛濺!
“前麵巷口,牆會塌!”阿依莎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預言卻精準無比。
陳懸聞言,一把拉住正要衝過去的沈星瀾。下一秒,前方巷口的磚牆在另一道雷火的餘波衝擊下,如同被巨錘砸中,轟然向內倒塌,堵死了去路!
阿依莎的預言能力,在這絕境中成了他們唯一的指南針。她的瞳孔彷彿一麵能映照未來數秒的魔鏡,每一次光芒閃爍,都預示著一次生死危機的降臨。靠著這短暫的“預知”,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次次致命的雷擊和埋伏。
然而,頻繁使用能力對阿依莎的負擔極大。她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急促,身體搖搖欲墜,瞳孔中的碎光也變得時明時暗。
“她撐不了多久了!”陳懸格開一支從陰影處射來的弩箭,沉聲道。
沈星瀾看著阿依莎痛苦的模樣,又望向四周愈發密集的雷火和越來越近的追兵氣息,心知必須儘快找到安全之地,或者……徹底解決雷火的源頭!
“阿依莎,”沈星瀾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穿透周圍的轟鳴,“你能看到……這雷火是從哪裡來的嗎?源頭在哪裡?”
阿依莎虛弱地抬起頭,努力集中精神,那雙奇異的瞳孔再次聚焦,深處的碎光瘋狂旋轉,彷彿在穿透層層虛空,追溯著雷火的軌跡。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鼻尖甚至滲出了血絲。
“看……看到了……”她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恐懼,“不是天上……是……是地底……好多……好多鐵管子……在噴火……還有……一個發光的……大圓盤……”
地底?鐵管?發光的圓盤?
沈星瀾與陳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這絕非尋常法術,更像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結合了機關與能量的龐大武器!胡惟庸一黨,竟然掌握瞭如此恐怖的技術?!
“位置!在哪裡?”沈星瀾急問。
阿依莎手指顫抖地指向東南方向,那是……皇城工部衙門的方位!
工部!又是工部!趙世淵的勢力範圍!一切都串聯起來了!工部丟失的圖紙,祭天鼎的機關,乃至這毀天滅地的雷火,其核心,很可能都藏在工部衙門之下!
就在他們得到這關鍵資訊的刹那,身後那陰冷的邪物氣息陡然逼近!
“找到你們了……看這次還能往哪裡逃!”邪物“李綱”的身影在雷火映照下如同鬼魅,他周圍的暗紅邪氣似乎與這漫天雷火產生了某種共鳴,變得更加狂暴。數名死士也從兩側屋頂躍下,封堵了所有去路。
前有強敵,後有絕路,頭頂是不斷墜落的雷火,阿依莎也瀕臨極限。
沈星瀾深吸一口氣,將蒼溟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敕勒川”三字在雷光下熠熠生輝。她看了一眼虛弱的阿依莎,又看了一眼渾身浴血卻眼神堅定的陳懸。
冇有退路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摧毀源頭!
“陳大人,護住阿依莎!”沈星瀾聲音平靜,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我來開路,我們去工部!”
她將體內所有力量,連同蒼溟刀中那古老的契約之力,毫無保留地激發出來。金光沖天而起,甚至暫時逼開了周遭的邪氣與火焰!
“跟我衝!”
她如同金色的流星,主動迎向了那撲來的邪物與死士!刀光過處,邪氣退散,雷火辟易!
這是一條用勇氣和信念劈開的血路,直指那製造了這場末日災難的最終巢穴——工部地下的神秘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