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密案 第575章

終於有了第一個，李一平鬆口氣，對朱武微微一點頭，朱武走出來，翻過那縴夫的手掌，滿手厚厚的繭子，朱武又拉開他破爛的衣服，右肩上也是道道傷痕，應當是長期勞動吃苦耐勞的，朱武又看看他的麵容，那縴夫一臉憨厚，隻是現在有些緊張。

朱武點點頭，讓他站到李一平麵前，李一平打量他一番，跟鄭驢子一樣精瘦的樣子，麵板黝黑，李一平對他問道：“你叫啥名字？”

“俺叫王福，山東人，在這裏拉縴兩年了，命大，沒餓死。”

“家裏還有什麼人沒。”

“沒了，就俺一個，俺家窮，沒女子願意嫁俺。”

“好了，你通過了，可以去吃粥，不過下次記住，我問你什麼就說什麼，多餘的不用講了。”

王福聽了就跪下給李一平磕頭，李一平也坦然受了，他不喜歡這種禮節，不過現在還不是改變的時候。王福磕頭之後，逕自到了鍋邊，張大蔥已經打好一碗粥等著他，王福也顧不得燙，端著就喝起來，喝過兩口之後滿足的嘆道：“這粥真濃。”張大蔥笑著又遞過一個饅頭，王福便不再說話，張口大嚼起來。

周圍縴夫一看他的吃相，再忍不住，又跑出幾個圍著朱武要報名。

張大蔥看形勢大好，連忙道：“好了，大家要來的，就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這位王兄弟可吃上了，隻招五十人，晚了就沒了，你們也不想想，我家少爺還能把你們騙去幹什麼，你們有什麼東西好騙的？”

那幾名縴夫連忙排好，朱武一個一個看，幾人都合格，又讓他們走到李一平這邊來。

李一平在這裏的目的，主要是讓這些人知道自己纔是做決定的人，從一開始就樹立權威感，另外就是要把把關，特別是不能都招一個地方的人，在隊伍中形成較大的團體，雖然戚大帥專門招東陽和義烏兵，但他是正規的朝廷兵馬，李一平卻是要打算建立私家軍，眼下自己的人手又少，更不能在這方麵馬虎。

一連幾個都是光棍，都通過了兩重麵試，跑到鍋邊吃起來，周圍人一看別人吃到了，口水長流，亂紛紛的都湧上來，鄭驢子拿著刀連聲恐嚇，纔算是把他們大致排了個隊出來，這些人冬日都是由官府施粥，但那粥幾乎就是水，能吊著命就不錯了，看到了精麵饅頭和濃粥，誰還忍得住，再者，就如同張大蔥說的，自己有什麼好騙的，還能比現在苦不成。一時間群情沸騰，有些來得晚的，拚命往前麵擠，叫罵聲響作一片。

又一個通過朱武麵試的縴夫來到李一平麵前，“哪裏人？多大年紀。”

“小，小人是真定府來的，今年二十三。”

“可有家眷。”

“有，咱有個婆娘，還有兩個子女。”

這縴夫低頭恭敬地說著，李一平細細打量他一番，二十三老得跟三十二一樣，頭髮有有些花白了，不過體型倒是強健，帶小孩倒帶得挺早，自己那個時代，二十三還稱為大男孩。

那縴夫見李一平不說話，有些害怕的看了李一平一眼，又把頭低下去。畏懼權力，倒是符合戚大帥的標準，李一平畢竟是未來人，對這一點有點保留意見，那些後世軍隊對服從性的培養有很多手段，未必一定要原來就懼怕權力，不過他沒有太多經驗，還是先按戚爺爺的標準來做。

“子女多大？”

那縴夫在李一平麵前站久了，更加緊張，聲音有點發抖：“一，一個三歲，一個五歲。”

李一平考慮了一下，兩個子女負擔重了點，他不光要看兵員自身素質，他還得打打算盤，算算經濟賬，這些家眷到威海後倒是有些用處，這時代的女人小孩都是當男人用的，可從這裏到威海，路上花銷就不少，這一個人便是四個，而且萬一這縴夫受傷或陣亡，就要養三個人，兩個小孩也小，要是有個十歲也好些。

“你……”李一平剛要拒絕他，有兩個小孩已經跌跌撞撞撲過來，準備去大鍋邊喝粥，那縴夫忙攔住他們，連聲道：“少爺還沒答應呢，等等。”

兩個小孩都是衣不蔽體，頭髮髒得如同沾了泥的麻繩，結在一起成了一條條的形狀，伸出的手也如乾柴一般，後麵追來一個相似模樣的瘦弱女人，拉著兩個小孩，一麵對李一平道：“少爺見諒，小孩不懂事。”

兩個小孩都仰頭看著李一平，黑乎乎的臉上掛著兩筒鼻涕，李一平甚至沒分出來誰是男孩誰是女孩，三歲的孩子眼中都沒有了純真，隻有哀求，也不知他們餓了多久。

李一平那個“你”字說了半天，沒說出後麵的話來，鄭驢子、張大蔥等人都靜靜看著他，等他決定。

“你……”李一平又說了一個字，又停住了，他本來想了一個主意，就是讓他們自己走路去威海，隨即又反應過來，這個天氣出遠門，他們隻會凍死在外麵。

宋賢在一邊看熱鬧，見李一平遲疑，到他耳邊道：“陳兄弟，還是招光棍好，死了撫恤銀子都不用給，眼下又不是沒人，能省三十兩就是三十兩。”李一平抬眼看看周圍，後麵的人已經排起長龍，確實不缺人。

宋賢又道：“你不過是帶些外人去牽製本地人，不需要一家家的帶，就這些光棍最好，啥也不怕。你要是實在不忍心，便讓他們在這裏吃一頓便是，就算做了善事了，從這裏到威海，帶著這無用的女人小孩，得多花多少銀子。”

李一平聽了沒說話，他確實是這個心思，這些縴夫來自各地，在威海無親無故，隻能跟自己一條心，以他們為骨幹，就可以分化牽製本地軍戶。宋賢說得有道理，光棍最好，啥也不怕，但他一低頭看看兩個小孩，兩雙滿是哀求的眼睛，他那句拒絕的話總無法說出口，這不是他在公司麵試的時候拒絕求職者，那些求職者可以繼續找下一家，現在他一旦拒絕這個人，這兩個小孩便極有可能餓死在這個冬天，他雖說臉皮厚，但完全不同的生活經歷，使他無法象宋賢一樣無動於衷，即使宋賢可能說的是對的。

“你孃的，就這一次。”李一平在心中狠狠罵了一句，對那縴夫道：“好了，你被選中了，你一家都可以去吃粥。”宋賢在後麵搖了搖頭。

那縴夫忐忑的等了半天，終於得到了好訊息，他和他婆娘都一起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李一平也不顧臟，扶起那縴夫和小孩，讓他們一家趕快去吃，後麵一些拖家帶口的見了，有了希望，都興奮起來。

李一平左右看看，抓過小狗子對他低聲道：“狗子，你來這邊，朱武選中的，你再選一遍，問問有幾個小孩，兩個以上都不要。光棍最好，記得了沒有？”小狗子一臉傻笑的答應下來，李一平第一次有點羨慕這個傻小子，對什麼事都沒有壓力，腦袋中也從來沒有那麼多煩惱。